启朔十三年(古代架空)——长生

分类:2026

作者:长生
更新:2026-07-21 07:08:05

  “回贵人的话,奴才小佑子,明日才去庭所领令当差。”
  小佑子低着头,为自己遇了祸事瑟缩着。
  “你不是在书库当差吗?来这做什么?”谷昭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这人。
  之前那篇有外力相助的策论博士大赞,谷昭问了仁杞是从哪来的,对此印象深刻。
  “正好,”谷昭没想那么多,“博士新布置了课业,你跟我回去看看。”
  完了,踢到钢板了。太监在一边欲哭无泪,爷爷你早说你跟皇子殿下认识就好了嘛,一副胆小的软柿子样捏开怎么是硬的。
  于是小佑子不知道这位殿下怎么知道自己,稀里糊涂跟着走了,一看,又回到了启祥宫,才知道这就是九皇子。
  贵妃看到谷昭带回来小佑子,问了缘故,感叹:“真是一桩巧事。”
  巧事凑在一起,谷昭也觉得好玩。
  偏私下的场合贵妃没有早先那般威严,半开玩笑:“风水轮流转,看来轮到本宫替昭儿给小公公赔罪了。”
  小佑子嘴不聪明,不会夏至大人那样游刃有余的说话,只会跪在地上磕头。
  这样蠢笨的单纯,贵妃反而少见了。
  把太监退回了内务府,她唤仁杞。
  仁杞躲在屏风后收拾自己的仪容,应声出来,又给了小佑子一个小荷包。
  等小佑子谢了恩,谷昭带着人走了,仁杞跟着过去伺候小殿下。
  贵妃喊住她,俏皮地朝仁杞眨眨眼,示意她别忘了,然后挥手催她快去。
  小佑子做起学问的时候,腰直了,眼神也利落了,总算跟他的脸看着一样,是个聪明的书生了。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仁杞偷摸打了三四个盹,直讲到日落西山才停下。
  临走前,谷昭也赏了他。
  小佑子袖子里沉甸甸装着三个荷包,今天心想事成逢凶化吉,是他进宫以来难得幸运的一天。
  仁杞送他离开。
  二人走着,仁杞在心里演了好几遍要说的话,猛然停下脚步,转身,闭上眼睛直接说:“我有话要问你。”
  小佑子急急停下脚步,茫然:“姑姑请问。”
  仁杞便问了:“容嫔娘娘的钗子,你是故意的吗?”
  小佑子没有主动回忆过这件事一次,现下,刑场一幕幕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不…我没想到……”小佑子仓惶解释,语无伦次,自己都不明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仁杞听懂了,对着小佑子泛出水光的眼睛中微笑:“你哭什么?我相信你。”
  “那便好…那便好……”小佑子喃喃道,情绪稳定下来。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有人相信他便好,便好。
  “你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正是黄昏最后,火烧云远去,霞光渐弱,如琥珀的澄黄光中小佑子看清了仁杞鼻尖那颗小小的痣。
  “冒昧了,敢问姑姑芳名是哪两个字?”
  “仁慈的仁,枸杞的杞。一种草药。”
  清热解毒,实为良药。


第15章 
  三月春夏交接,京城天气反复无常,白日还是晴空万里,夜晚便风雨交加。
  嗒、嗒、嗒……是雨渗透天牢不知哪块砖瓦,落在石砖地的声音。
  夏至为徐观提着灯,走在前面,照亮黑暗中的地牢,虫子们应光四散奔逃。
  天牢深处,一位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悠悠走至自己面前的红袍年轻人。
  夏至搬来一把木椅,徐观施然坐下:“可叹大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晚节不保。”
  “你该唤我一声世叔。”老人盘腿坐在稻草,若忽视一身落魄,似乎还是天下文人之首,指点江山的翰林掌院学士。
  “多年不见,都忘了大人与家父交好。”徐观从善如流,“多谢世叔提醒。小侄今夜前来,也有一事提醒。”
  老人沉沉注视着他,并不应答。
  徐观也不在乎:“当年世叔奉旨抄家的风采小侄记了多年,神往至极。”
  他向身侧抬手,夏至双手奉上圣旨。
  徐观拿着圣旨在手中把玩:“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世叔亲眷,如今尽数关押在掖庭等候发落。”
  “世叔的三孙子年幼贪玩,在世叔床下暗室跟小侄玩捉迷藏,小侄找了许久才找到。日后世叔若有爷孙再见的机会,可要告诉他切莫再胡闹误事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小侄这般耐心,愿意掘地三尺来找他。”
  老人的气息乱了,沙哑的声音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牢房墙上窄小的窗忽而白光一闪,雷声轰过。
  “都说了,只是提醒世叔而已。”徐观笑了,烛光凝成红珠倒映在他漆黑眼中,如艳鬼化形,眼中燃火,勾魂索命。
  “昔年世叔送小侄入宫,给了小侄一场造化。”
  “无以为报,只好来提醒世叔,”徐观善意提醒,“斩草要除根呐。”
  夏至应声捧来一个木匣放在老人面前打开,正是老人三孙子死不瞑目的头颅。
  “稚子何辜——”老人颤颤捧起头颅,哀嚎一声。
  “稚子何辜?”徐观咀嚼着这句话,陡然暴怒,跨步上前,提起头颅头发将其扔下,一脚踩上。
  十四岁一朝家破人亡的痛苦在此刻抢占二十四岁呼风唤雨的徐观身体,声嘶力竭质问:“我又何辜?!!”
  头颅的眼睛对着老人,生前的惊恐有如实质。老人伸手出牢房的栏杆,徒劳地想挪开徐观的脚。
  同样的痛苦隔着十年贯穿衰老和年轻的两个魂魄。
  徐观胸膛剧烈起伏,在仇敌因衰老连哭泣都无力的哀声中,饮痛止痛,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一脚踢开头颅,蹲下,隔着栏杆抓住老人花白的头发,强迫其与之对视,温和笑着:“世叔,别忘了小侄说的。”
  “来日与爱孙黄泉相见,要教导他莫再贪玩了。”
  “徐观,你就不怕报应吗?”老人咬牙切齿。
  “徐氏全族在底下都教世叔多活了十年,小侄比世叔年轻,火气旺,想来更不妨碍,便不劳烦世叔挂心了。”徐观撒开手,夏至递来手帕,他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手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瘫倒的老人,“世叔还是想想奈何桥上如何向小侄双亲告罪罢。”
  天牢外雨还在下,夏至撑伞护送徐观上了马车。
  暗处窥探的眼睛们散开,各自向主子回报。
  夏至坐在车夫旁边,察觉到了,撩开车帘向徐观请示。
  马车驶过不算平整的路面,晃晃悠悠,徐观阖眼靠着墙,似乎很累,又似乎只是觉得无聊。
  他懒懒摆手,示意不必管。
  查案的这三天,京城半数官宦人家灯火彻夜,到今夜一切尘埃落定,灯火次第熄灭。
  雨也应景渐停,京城暂时安定下来。
  徐观连夜面圣,皇帝看完卷宗,沉吟片刻:“果真如此?”
  徐观清楚皇帝在问什么,撩袍跪地叩首:“奴才不敢以私情断公案,果真如此。”
  也是阎王开眼,将仇人错处送到他手上,叫他名正言顺畅快一场。


第16章 
  趁着查完科举舞弊,各处都消停的间隙,徐观抓着底下人快马加鞭把春猎准备妥当了。
  各国使臣到了京城休息几天,钦天监选了个黄道吉日,春猎便在城外特意备好的草地上拉开了序幕。
  马球既可观赏又可竞技,徐观安排了一场放在上午,暖场助兴。
  各国使臣凑人合做一队,余下王公贵族子弟出人做一队,因着有谷明、谷清三七两位皇子在,作为母亲的容嫔给奖品添了一柄玉如意。
  四皇子谷瑜本不想掺和,架不住皇后催得紧,也参加了,皇后添了一株红珊瑚。
  皇帝看见儿子们穿毬服一排站在面前,看的高兴,大手一挥也加了赏。
  九皇子年纪小不参与,但帝后都做了表示,贵妃便带头跟着加赏,余下妃嫔也都多少加了。
  如此累加,胜队的奖品不可不谓之丰厚。
  锣鼓一敲,一溜的骏马齐齐嘶鸣,球在鞠杖的击打中滚动,高台上围观者莫不叫好。
  徐观对这些早就会的东西不稀罕,站在台上看着无聊,夏至发觉了,小声问厂公:“厂公,要不要把小佑子喊来?”
  喊来给您解闷,这后半句说出来不好听,夏至吞进了肚子里。
  徐观乜了一眼夏至,不置可否。
  夏至心领神会,退后找人去喊小佑子了。
  场上局势越发焦灼,得分也咬得紧,迟迟拉不开差距,难说胜负。
  这比赛说是比赛,实则必须赢,主家输给了远道而来各国拼凑的对手到底是丢了面子。再者,若不是肯定最后肥水不流外人田,后宫的娘娘们又怎会舍得拿出来那么多好东西长他人志气。
  眼见客队拿下一分,拉开几分的分差,徐观阖眼懒得看,轻嗤:“一群废物。”
  回来的夏至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见。
  突然一阵惊呼四起,原来是谷清的马突然立起,将人掀了下去,一堆人立马围过去把谷清抬下去。
  谷清从围着的人堆缝隙中咬牙愤愤看着自己的马。
  他为了这比赛特意寻来这有名的好马,自信马术高超,预备等赢了比赛为这马添个好寓意献与父皇,现下全毁了,自己还丢了个大脸。
  一时叫好声停了,皇帝的脸色微微冷下来。
  “拿套毬服和一个面具来。”徐观道。
  夏至知道事情严重,连忙应声下去弄来了。
  主队毬服是宝蓝翻领袍,客队是柳青圆领袍。
  现下比赛因这意外暂时暂停,两方人马蓝绿交织僵持着。
  谷清的马倒是悠闲,无人支使它,弯着脖子吃起了地上的草。
  迟迟不见督办的徐观来主持,周遭议论声渐起,在将要演变成质问之前,一个穿着宝蓝毬服戴面具的人走上了场,在众人的目光中翻身上了谷清那匹不听话的马。
  马暴躁地啼叫一声,撅起蹄子想用老套路赶走这个不识好歹的人。
  这面具人双腿极有技巧地用力一夹,同时提紧缰绳,整个人紧紧贴在马上。
  马意识到这是个行家,不好糊弄,打了个喷嚏,乖乖低头愿意配合了。
  夏至赶忙催敲锣的再敲,高声喊:“人员已齐,即刻开赛——”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具人策马奔驰,鞠杖一伸,稳稳带着球跑了,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却已晚了,眼睁睁看着那人干脆利落将球打进门,得了一分。
  士气顿时振作,叫好声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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