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朔十三年(古代架空)——长生

分类:2026

作者:长生
更新:2026-07-21 07:08:05

  三司意见如此统一只能是天子的意思,百官便停了争论,齐齐跪下附和。
  这被罚的举子中还有一个例外,只免去此次成绩,三年以后再考。
  这人是刑部尚书单独附加上去的,说来也是这人倒霉到家,按榜他本是二十三名,也算前列,可偏偏他考试时那一排都参与了舞弊,平时又跟他那一排的人认识,为保公允,王尚书特意免去了这人这次的成绩。
  议罢公事,下朝去东厂路上,一人拦了徐观的车架。
  夏至撩开帘子,徐观一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被免去功名的倒霉蛋——纪商,他还有另两重更广为人知的身份,平远侯世子、当今贵妃纪平的亲弟弟。
  “见过世子。”徐观下车相迎,“久闻世子大名,之前宫宴上遥遥见过一面,未能近身相看本成遗憾,没想到今日碰巧遇见了。”
  纪商强颜欢笑,跟徐观客套了几句,说出来意,想请徐观再查一遍,证他个清白。
  徐观试探:“这是陛下的意思?”
  纪平连连摆手:“我怎敢惊动圣驾。”
  徐观故作了然:“那想来就是令尊的意思了。”
  纪平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事,一脸苦涩:“家父说再打磨三年历练一番也好。”
  徐观懂了,没人给命令。
  “刑名之事归由三司,刑部为首,世子不妨先去那问问。”徐观道。
  纪平表情更苦了:“不瞒公公,已经去过了。”
  肯定直接被拒之门外,但徐观还是装作不知,一副关切的模样:“刑部如何说?”
  纪平不欲谈,将话题绕了回来:“不知公公这边可否行个方便?”
  一点都不方便,谁给你行方便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国家大事,不敢妄断。”徐观微笑,踢皮球,“只要三司或圣上发话,咱家一定鼎力相助世子。”
  为了这事纪平上下吃了无数个闭门羹,走投无路才求到东厂面前,结果还是一样。
  “世子殿下金尊玉贵,何须在科举中苦熬,来日承父荫朝廷指官做,岂不美哉?”徐观看似安慰,实则激纪平好套话。
  果然,纪平以此为出口,大谈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立誓要以功名证才华。
  徐观偶尔附和,不动声色引他接着往下说。
  说到最后,纪平满怀悲愤,举拳向天,大呼:“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徐观不接这话,说了几句真正的安慰,待到纪平情绪稳定便告辞了。
  马车一路向前开,徐观复盘此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管有没有科举舞弊干扰,纪平都是考不上的,这一次好歹还给了名次再剥夺,往后每一次估计连名次都不会再给了。
  这不是才学问题,而是家世。
  成也侯爵,败也侯爵。
  高祖立国时大兴封赏,几家勋爵传了几代到如今,除了富贵什么都没留下,没有一家在朝中有实权,纪平有志向,不见得皇帝想他有。
  本来几家富贵闲人做的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上进的,若是真叫他成了,给其他几家作了榜样,届时朝中勋贵分了权就没那么好吐出来了。与其让他中举在朝中处处暗中打压,不如一开始就掐死,杀鸡儆猴给其他几家看。
  皇帝这关过不了,皇后这关也过不去。
  刑部尚书姓王,正是皇后父亲。
  皇后跟贵妃不对付,王家有机会也乐得顺路踩一脚纪家。
  要论这不对付的源头,要从一个已死之人——先太子说起。
  先太子谷生的死改变了太多,十年之后的今日仍有许多活人的境遇与其牵扯。
  太子生前才华横溢、为人和善、素有贤名,对待自己的庶母们也如对自己的亲长辈,毕恭毕敬。
  总而言之,是个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加之其出生起就体弱多病,自然是有许多人不自觉对其多加几分关照。
  贵妃更甚,几乎视太子为亲生。
  盖因刚出生的谷昭反复发热,险些挺不过去,谷生日夜陪伴幼弟,被传染了也不顾。
  两个病着的孩子贴在一起,如何不让人生怜;这样一个对自己孩子的哥哥,身为母亲的贵妃如何不疼之爱之。
  太子薨的那日,贵妃给他送了一盘糕点。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只是一个庶母的关心,只是一盘糕点,甜味的,贵妃亲手做的,谷昭也吃了。
  偏偏就是送糕点的这一日,久病不好的太子薨了。
  这一日跟往常的每天没有任何分别,唯独这盘糕点。
  唯独这盘糕点,教两个母亲因一个孩子的死去站在了对立两面。
  唯独这盘糕点,皇后不恨如何活下去?
  难道她要接受她的孩子本就该死在今天?
  难道要她接受她穷尽心力养育、亲眼看着一日日长高、捧着《千字文》一笔一画教会第一个字的孩子,就这么潦草的死在了今天?
  皇后不接受,她不接受!
  去死都去死!
  整个世界都死给她的孩子陪葬啊!
  徐观按了按鬓角,感觉最近这段时间想起谷生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
  他不再想这些,闭目养神。


第21章 
  又是一天日落,这时间各处除了要守夜的都下了值,白日里到处是人的地方都空了出来,跟黎明一起是皇城一天最安静的两个时候。
  仁杞提着一个盒子敲响了小佑子的门。
  小佑子打开门,看见是她,按规矩行礼再迎她进来。
  仁杞这段时间送各种东西来了多次,跟进了自己房间一样,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
  是一碟肉菜,从贵妃拨给她的份例里分出来的。
  小佑子站在桌子旁边不敢吃。
  不是不敢吃肉,夏至大人带他去了个吃饭的新地方,他不用跟着别的太监们一起吃,顿顿有肉,吃的脸都圆润了些。
  他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心意。
  再单纯不通世事他也明白了仁杞的心意。
  可他又娶不了她,没名没份的,再者她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去,他一辈子要待在这,怎么好意思蹉跎一个好姑娘。
  仁杞见他愣着,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十六岁的少年单薄高挑,仁杞踮起脚尖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趁还热着,快吃呀。”
  “哦,哦。”小佑子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菜,吃的急,给自己呛到了,忙忙吞了两杯水顺下去。
  仁杞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脸,笑眯眯看他。
  她越这么看,他越不敢抬头,只敢低头往嘴里塞吃的。
  一盘子肉这么个造法两下就没了,小佑子慢慢擦了嘴,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我……”
  “我……”
  两个人同时张口,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说:“你先说。”
  这样的谦让反而两方都不好意思了,各自低下头。
  小佑子觉得不能让一个姑娘先说难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充作勇气:“我……我想说,我……”
  话没说完,气先散没了,我了半天,没说出一个成型的句子。
  仁杞比他年长,多吃了几年饭,做事果敢一些却也不敢直白说出来:“你就给我句准话,跟不跟我走?”
  小佑子结结巴巴慢吞吞把自己顾虑说了,仁杞耐心听完,心底一软:“这都不妨事。”
  “宫中不讲名分,你老实跟我过日子就成了。至于出宫,我早报了娘娘,是要在娘娘左右一辈子的。”
  “旁的都不妨事,你只消告诉我,走还是不走?”
  “你点头我现下就回去求娘娘,往后咱两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低调不张扬就无碍;你不愿意,我也就不想这些,以后各做各的,遇上打个招呼便也过了。”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天长地久。
  窗外一声猫叫,小佑子点头,一双眼睛水汪汪会说话,说他愿意。
  仁杞开心笑了,又说了好一会子话,不像新娘子像新郎官,叫小佑子收拾好东西明天等着跟她回去,抬头挺胸走了。
  夏至跟在厂公身后欲哭无泪,小佑子,你才是大人。我管你叫爷爷成不成,你说你收心跟着厂公不好吗?非得跟个姑娘在一起做什么?厂公长得难道没姑娘漂亮吗?厂公哪点比不过姑娘?
  徐观浑身低气压,越走越快。夏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不敢说,默默小跑跟着,看着很滑稽。
  小猫在徐观怀里颠簸得不舒服,扒拉着徐观的胸前的衣服要从徐观手臂环成的窝出来。新生的爪子尖尖挠的人很不舒服,但徐观没掉价到对猫,还是小猫发脾气。
  “送回去。”他捏住这傻猫脖颈,夏至小心接过。
  这话夏至真不懂了,小心问:“送回哪儿?”
  徐观笑:“哪来的送哪去。”
  一张艳丽到极点的脸皮笑肉不笑,夏至没注意看到了被吓的一哆嗦,缩着头应是,心中叫苦不迭,一桩本该你侬我侬的温情好事好端端的就这么坏了。
  今日东厂忙罢了事,徐观回了在宫外的私宅,在院中听见几声尖细的猫叫。
  他最近诸事顺遂心情好,止住下人要去驱赶的动作,循着声音找去。
  一只大猫窝在角落,几只小猫趴在它怀里踩着它肚子喝奶,还有一只小猫头拱来拱去挤不进去,急得直叫。
  大猫看见有人来,浑身毛竖起来对着徐观哈气。
  徐观此人,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很有逆反心。
  见大猫这样,他就不走,立在原地跟大猫四目相对。
  大猫见徐观没被吓退,带着小猫们跑了。
  那只没喝到奶的小猫没跟上,呆呆坐在原地,两只黑布隆冬的小圆眼睛瞅着徐观。
  这劲头很像一个人。
  徐观走过去把它拎起,小猫不舒服,四爪乱扑腾,徐观把它抱着,它舒服了,不乱动了。
  “弄点奶来。”徐观道。
  府里唯一的主子徐观不喝奶,厨房自然也没什么牛奶羊奶。夏至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养羊的人家弄到点鲜羊奶,小猫吧唧吧唧舔完,鼓着肚子摇摇晃晃走到徐观脚下。
  徐观把它抱起来,它倒头睡了。
  “进宫。”徐观指尖拨弄着小猫的毛说。
  没有什么事情进宫夏至非常明白是去见谁。
  于是在外杀伐果断的东厂厂公抱着只还要喝奶的小猫走到某个人的房前,预备送给某个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人。
  烛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窗纸上,徐观抱着猫在外饶有兴趣光明正大的听小佑子私下里都在做什么。
  夏至也美滋滋地旁听,厂公心情好,他们这些下属日子也好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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