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朔十三年(古代架空)——长生

分类:2026

作者:长生
更新:2026-07-21 07:08:05

  “有事找你就来了。”
  小德子抬头再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头更小声问我什么事。
  我把那几个打我的人外貌说给他,问他知不知道这几人名字。
  小德子略有迟疑,还是告诉了我,问我做什么。
  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考府试,我背上行囊面对围着我送行的乡亲们没忍住一腔豪情,夸下海口还要做榜首,可惜世事多不遂人愿,我连上榜都不曾,在沿路为我备上却没用上的锣鼓、鞭炮中安静走回了家。
  从此以后,我再不说我没做到的事,也算是学会了事以密成。
  我扯了个借口,小德子没深究,开始向我大倒被我牵连的苦水。
  我才知道我坏了他干爹的好事,当日小德子正好在场,他手舞足蹈给我比划出当时场景。
  他干爹将看上的宫女喊来,许诺绫罗绸缎,没想到宫女不愿从,在他干爹伸手摸她的时候挣扎,掀翻了摆满珠宝的木盘,说什么愿意跟看书库的都不愿意跟他干爹这样老不死的。
  “叮呤哐啷撒了一地,好几个玉做的都碎了。”小德子为金银扼腕,语气痛惜。
  “再然后,我干爹生了气,”小德子再再抬头确认了一遍四下无人,用气声趴在我耳边对我说,“活生生将那宫女姐姐掐死了。我跟你有交往的事被那几个狗屁义兄弟告诉了干爹,可算是被你害惨了。”
  我毛骨悚然,猛然抬头,撞到了他的下巴。
  他捂着下巴喊痛,问我作甚。
  “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我震愤。
  “你傻了?”小德子怪异地看着我,“她本来能活的,谁叫她非要找死。”
  “你……让你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你愿意?”我不知说什么,只得反问,让他设身处地去想。
  “愿意啊。”小德子答的干脆利落。
  我看着他仍旧天真无所觉的脸庞,遍体生寒,再不能用他童言无忌宽慰自己。
  小德子莫名其妙看着我脸色,后知后觉我什么意思,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都在想什么啊?连像你这样读得起书的都进宫做了这行当,更别说我了。别说你读书不看天,去年六个月不下雨这谁不知道。”
  “我老子把我娘卖了一两银子买了酒肉,我只能看着他吃,等他吃完舔碗,再冲水混个水饱,走一步肚子里水就滚一圈,咣当响。”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头的苦进了宫,总算是吃上了饭,要有这事摆在我面前,我肯定愿意啊。”
  “这难道比饿死还可怕吗?”
  “要我说你就是想……”小德子说到一半,视线越过我身后看到了什么,止住了话头,急匆匆走了,丢下一句,“我干爹来了,你快走。”
  我回头看他跑去的方向,看到一个果真老不死的皮垮肉松的老头前呼后拥走向屋内。
  我双手死死捂住嘴,跑了出去。
  皇城突然变大了,从书库来时不觉长的路在此刻好似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我随便拐进一个小巷,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在角落吐了个干净。


第7章 
  仁杞从内务府领回自家娘娘这个月的份例,走在路上。这活本应让底下的宫女太监做,是轮不到她这样的掌事宫女来的。
  但最近皇后动作频繁,上次娘娘便被抓住了错漏,宫里被削去小半人,是以最近这种外面容易做手脚的事都由仁杞亲自来。
  她快步拐进小巷走近路,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循声望去,瞧见一个穿着粗使太监服的人背对着自己,靠着墙吐。
  自她尝过多管闲事的苦头,平素遇见这些一看就有情况的事情都绕道走,上次帮了那管书库的已经是破了戒,现下自个儿宫里的糟心事都够多了更是一点其他都不想沾。
  但她觉得这人身段熟悉,便躲在巷口墙边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看。
  宫里的墙建的没有一处不高的,哪怕此时是正午阳光也只能照进来半边,那太监站在阴影的半边,仁杞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想起这粗使太监是哪号人物。
  等那太监吐完站起来擦嘴,侧脸露出来,仁杞才看清原来就是管书库的。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过去,等走近了故意出声呵斥:“白天不干差,怎么在这?”
  那管书库的如她所想被吓了一大跳,转过身看也不看她便慌张跪下谢罪。
  仁杞面无表情,内心满意地偷笑:“念在初犯,饶过你这一回,再有就没这么好揭过了。”
  那管书库的大约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偷偷抬起眼瞧自己,看见是自己还自以为隐蔽地长松了一口气:“谢过姑姑。”
  仁杞叫他起来,心中笑的更厉害,发现这人尤其喜欢偷偷抬眼看人。
  玩笑到这里就够了,仁杞叫他把这里清理干净,小心脏了贵人的眼。
  这话又是在多管闲事了,贵人们有自己的路,这偏僻地方,除了她们这些下人还有谁爱走呢,但不弄干净谁知道又会引出怎样的事。
  既然已经帮过一回,仁杞也无所谓再提醒一回。
  面前的人躬身应是。
  两人之间便无话了,管书库的不问姑姑今日怎么来此,仁杞不问他伤如何,人如何,也不问他今日为何在此如此情状。
  这问出口了,便又是再管另一桩闲事了。
  面前人若是聪明点,拿着她上次从娘娘的赏中分给他的金瓜子去打点关系弄点药,伤便也坏不了身体。
  仁杞想了想,想起九皇子最近对着课业愁眉苦恼,便问他学问如何。
  面前人答略通些诗书。
  通不通无所谓,本就是无话找话,仁杞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她记性不错,将九皇子所说课业依葫芦画瓢复述一遍。
  不想面前人竟立马对答,承题破题还有什么仁杞听不懂的将她唬的一愣,讲这些的时候这人的眼睛亮的吓人,也看的仁杞一愣。
  她让面前人讲了两三遍才死记下来好回去念给九皇子听,走前不自觉多了几分对读书人的尊敬,好声好气又自己掏了个金瓜子给他,许诺若是九皇子觉得好还再有赏。
  纪贵妃坐在院中树下逗着圣上新赏下来的两只鸟,见仁杞回来,笑眯眯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仁杞将手中东西交给迎上来的宫女去整理,答:“奴婢路上遇见个相熟的,这人之前读过书,便问了问小殿下的课业有何解。”
  贵妃收回逗鸟的手,染了豆蔻的指甲点在肤如凝脂的脸颊上,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坑,像酒窝,在她姣好的脸蛋上格外可爱:“本宫的掌事姑姑,这里怎么变红了呀?”
  仁杞不说话了,在自家娘娘咯咯笑声和小鸟啾啾鸣叫中扭头去找九皇子说课业。
  她幼时被拍花子迷晕拐了,因长得乖巧漂亮被带在身边乞讨。
  也还小还是小姐的贵妃出门逛庙会的时候掀开马车帘子,命中注定看见跪在路边的她,也因她长的乖巧,一看就适合当玩伴,便捡了回家。
  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果真漂亮如上了釉的陶瓷娃娃。如此在贵妃身边一年又一年,一起长大,一起进了宫。
  她是孩童,她就是主子最合意的玩伴。
  她是小姐,她就是小姐最能干的婢女。
  她是妃子,她就是娘娘最得力的宫女。
  九皇子的书桌旁丢了不知多少张写了字被揉皱的宣纸,仁杞一团团捡起来展开捋平叠起来收好,说了几个笑话逗小殿下高兴,将管书库的回答说了,九皇子登时眼睛一亮。
  边讨喜地甜滋滋喊着仁杞最好,边下笔如飞顺着仁杞说的思路加之自己的思考写了一篇策论。
  写完还不到天黑,宫人们在院中摆好了晚膳,仁杞站在一旁给两位主子布菜。
  宫墙还是高,但宫院足够大,三月春光越进来照着母子、主仆三人,其乐融融。


第8章 
  我清理干净巷子,把掌事宫女的金瓜子放进胸膛前的暗袋,跟先前的那颗躺在一起。
  我摸着胸膛,隔着衣服摸到金瓜子的形状,一直掌事宫女姑姑的叫着,我还不知道她名字。
  但贸然询问也不合礼数,就这样也好。
  走路的时候,两颗金瓜子撞在一起,响声不大,但很好听。
  我在纸上写下了打我那几人的名字,写完,看着纸,想起小德子说的事情。
  我要将这件事告诉九千岁吗?九千岁会管这件事吗?
  将那张纸收好,我坐在书库门前发呆。
  我想,还是不要吧。
  太阳渐渐西沉,我趁着黄昏锁好书库,回了住所。
  晒干不久的被褥又被泼了水,没关系,很快就不会有了,我想着那张纸,挺直了腰板,把被子挂在外面晾着,和衣而卧在窄小的床板上慢慢睡去。
  次日一早,我去了庭所。
  宫内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监、局、府之流,最后都归庭所管,而庭所归九千岁管。
  但九千岁管的东西太多了,也不常在庭所。
  这么一想我还真是幸运,入宫去了一次,前日去了一次,两次都见到了九千岁。
  今天似乎不太幸运,九千岁不在庭所,好在上次跟在九千岁身边的那位大人在,收了那张纸。
  那位大人对我和颜悦色,说我们都是未来要一起共事的,和我交换了名字。
  我诚惶诚恐,不敢直呼他名,喊他夏至大人。
  夏至大人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让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如释重负,不痛快好像都飞走了,我感觉自己轻的一跳便能飞起来。
  我畅想这群人会得到什么下场,倒夜壶?罚去冷宫?亦或者打板子?
  我希望是打板子,狠狠打,打的他们皮开肉绽、鬼哭狼嚎,教他们也尝一尝我的痛。
  我怀着大仇得报的畅快,几乎是哼着歌过了两天,午食时有管事太监告诉我们下了值到午门观刑:“有几个嫌命大的蠢货偷了天家的东西,过去看完,都提紧自己的皮,安分做事。”
  我埋头,用饭塞住自己要笑的嘴。
  下了值过去,宫女太监们泾渭分明围了午门里三圈外三圈。
  我挤不进去正准备放弃,不想人群中开了一条路,夏至大人从中走来引我走到人群中央,站在案犯们前头。
  案犯中打我的那几人看见我,被绑着的身体激烈扭动着,白布堵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背对他们,站在夏至大人身边,听夏至大人向众人们介绍我:“此案正是由……”
  这个环节我熟悉,少时曾在同窗手中借得几本闲书看,其中有讲江湖群侠的,称此为拜山头,大意就是以后这人是我们罩的。
  我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扫过台下众人。我看见了小德子,他冲我挥着手打招呼;看见了贵妃娘娘的掌事宫女;还看见了之前在书库门前玩闹的宫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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