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朔十三年(古代架空)——长生

分类:2026

作者:长生
更新:2026-07-21 07:08:05

  “你凭什么这么对长生!”明白长生平日到底在做什么差事谷昭红着眼睛,愤怒却无能地朝徐观吼叫。
  他的愤怒那么真实,好像能如鲛人泣珠般凝成实质,但他又那么的无能,就连今日长生教他的书都是从徐观书房拿的。
  徐观被这声音吵的皱眉,他习惯做事斩草除根,早想把这死孩子做掉,但蠢货老在面前哭。
  哭哭哭,哭着养了个跑自己面前找死的臭狗崽。
  徐观一根手指竖在唇前,意有所指道:“嘘,殿下可别扰人清梦。”
  谷昭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但确实安静下来。
  “咱家不认识什么长生,”徐观收了刀反手插回夏至腰间,“卖身养崽的可怜人倒是有一个,这崽都十六岁了,还离不开人要奶喝。”
  他打了个哈欠:“殿下说呢?”
  谷昭跟他的舅舅纪商一样,年轻气盛到愚蠢,他一无所有还敢放狠话,把徐观逗笑了。
  徐观想了想自己的十六岁,好像已经干掉了自己的领头太监进了宫正司做宫正了。
  “谷昭,你应该庆幸,”明明徐观比谷昭高不了多少,却睥睨着他,“庆幸有人还愿意养着你供着你把你当个人当个主子,不至于教你跟你母亲一样随随便便死了。”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咱家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观一脚踹翻他,转身走了:“听懂了就少黏着人哭着要喝奶,乖乖夹着尾巴少出来找死。”
  人形刀架子夏至关上了门。
  月色中自取其辱的谷昭走过儿时奔跑欢笑过的青砖路、纸鸢飞过的朱漆宫墙,枯坐在翊坤宫的屋檐下,衣服上还带着个鞋印。
  他或许什么都没想,又或许想了很多,总之,只有他自己知道。
  次日一早长生匆匆回来,远远便看见翊坤宫门前有一个点,走近看见是小殿下,脸上还有着伤。
  他急急把人牵进宫里,翻找着谷昭身上的伤口,心疼愤怒地问是谁做的。
  谷昭低垂着眸,看见长生白皙的脖颈上徐观故意留着的、衣领拉到最高也遮不住的暧昧吻痕。
  “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他低低道。
  这话傻子都不信,但长生没说什么,默默给他上了药。
  来翊坤宫门前撒野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明明从没主动招惹过谁,但欺负人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定要被招惹了才能欺负人。
  谷昭的伤与日俱增。本朝皇子有骑射训练,是以他是会武功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又没有武器,一开始能讨得好,到后面力竭了便只有抱头挨打的份。
  这次没有再一个仁杞来叫停了,小佑子又跪在徐观面前求他。
  徐观怜惜地把他拉起来:“跪来跪去,咱家还以为多大事呢。”
  确实是很小只要他一句话的事情,甚至只要一开始有苗头的时候他皱个眉就不会发生,但徐观偏偏不说,冷眼旁观直到小佑子来求他。
  他在小佑子的掌心放了一块宫正司的令牌,耐心教导:“卿卿啊,别人欺负你,是因为不怕你。”
  小佑子低着头,捏紧了令牌,学成出师。
  宫正司来了个新宫正,看着文文弱弱像个书生,下起手来可狠了。
  谁对九殿下不恭敬,谁就得遭殃。
  宫中风向又变了。
  都道,九千岁喂了一条鹰犬,九殿下养得一条恶狗。
  你们说这又鸟又狗不是人的东西怪不怪,见到血还假惺惺闭眼,听见惨叫还会念阿弥陀佛呢。
  南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罪孽全在我身,祈求佛祖勿怪他人。
  弟子愿跳油锅走钉桥,惟望殿下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有人问就说一下。
  来因母苦,去因己痛。
  生无锦衣袍,亡无金紫绶。
  问此地安者谁?众众无名人一尔。
  是我自己写的。
  本文完结(正文+番外一起完结)以后会额外发表一章列明诗词或者句子的来源和原创/化用/引用。届时可能会有忘记的地方,如有遗漏烦请各位指出。
  再有类似疑问的话完结后统一回答。


第32章 
  提醒:五百咸鱼加更,追连载请看上一章
  春夏秋冬又四轮,翊坤宫的琉璃不知飞光过,仍旧闪耀如初。
  近年来不太平,田间地头的收成始终不好,国库一直充盈不起来。
  国家势弱,来使的藩国减少,有几个已经有了不臣之心,这些倒是其次,难熬的是北边一直分裂内斗不成气候的游牧部族夷狄新可汗夺位,以雷霆之势归拢了各部族,磨刀霍霍向中原。
  朝中分成主和主战两派,主和派主张国力虚弱应趁早达成盟约以谋和平;主战派主张杀鸡儆猴,为国家长远,应主动出击抢占先手,打一个夷狄立威周遭藩国。
  至于主和派是真想要和平还是从中捞油水,主战派是真为国家考虑还是想趁战争重新分配权力,都在各人肚皮下,谁知道呢。
  皇帝年岁大后有感力不从心,求起了神仙招方士炼丹,打仗耗时耗力,他倾向主和派,但不想史官记下落后人口舌,作壁上观二者争斗,默认主和派渐占上风开始拟定盟约章程。
  说是盟约,实质乞和而已。大把的金银、成箱的绸缎等东西还要加上一个公主,别人还没打,自己先巴巴的要送过去,不是摇尾乞怜是什么。
  徐观站在龙椅边冷眼看着,无所谓下面吵出什么结果。
  仗,他一定要打,他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合适的时机。
  京城盛夏多暴雨,盟约拟好选出和亲公主的一天正是这样一个日子。
  嫡出的三公主谷满谷慎溢还未婚嫁,身份尊贵,正合适。
  从未参与争斗一直做个透明人的谷瑜棍子打到身上终于知道痛了。
  他从兵部的行列站出来以此生最大的声音恳请他的父亲出兵,他的父亲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个最懦弱的儿子,就如看曾经活着的七儿子。
  他说他愿为主帅甘做先锋军,恳请父皇出兵。
  主和派的声音盖过了谷瑜一个人的声音,大到盖过了暴雨声。
  谷瑜伏地不肯起身,惊雷乍响,他跪地随百官一起回头望,雨幕中的皇宫一切都是灰暗的,琉璃瓦沉默着,不再映照天家的光华。
  一个庞大的帝国正在颤抖,一望无际的京城矗立在风雨飘摇中。
  皇后的疯病日渐严重,时常分不清纪平死了还是活着,一直闭门不出,如今强撑着病体守在皇帝下朝回宫的必经之路。
  皇帝的轿辇经过的时候,狂风裹挟着雨掀开圣驾厚重的帷幕一角,这对少年夫妻遥遥对视。
  在皇后哀求的目光中狂风离去,帷幕落下。
  “皇后不适,速请太医,康健之前便不要在外了。”
  轿辇往前走,大宫女撑着皇后立在雨中。
  帝后恩爱时也曾亲密无间过,三个嫡出的儿女都曾在父皇的臂弯中无忧无虑笑过。
  皇帝了解他唯一宠爱的一个女儿脾性,派了人守在公主府。
  只要司礼监秉笔和掌印确认诏书盖下红印,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谷满咬着牙从卧房推出了一个木柜。
  这个木柜是金丝楠木打的,价值万金,但现在它被谷满推到墙边,唯一的价值是让这个女孩踩稳它翻出一座名为公主府的牢笼。
  从未肆意奔跑过的谷满此刻孤身奔跑在街道,大雨当头而下。
  母后因为爱她而送她的一套掐丝镶嵌点翠头面插在高高的发髻中,重的她跑不动了,她一根一根把它们拔下,丢在路边。
  四哥因为爱她而送她的碧玺翠叶四金珠耳环坠的耳朵好痛,她摘下来甩掉。
  父皇因为宠爱她而赏赐她的东珠项链勒的她喘不过气了,她用力一扯,白皙娇嫩的脖颈浮现一道红痕,硕大圆润的东珠崩落四散。
  公主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些没用的东西她不要!
  都给她滚!
  她奋力奔跑,泪混着雨融化脂粉顺着脸颊滑落被甩在身后。
  夏至站在徐观府邸前专程等候她,为她打开了门,一路领着她跑到了徐观书房。
  谷满冲进书房,沉重的华服将她拖倒,她头发散乱,毫无仪态跌坐在地。
  徐观坐在椅中,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诏书,谷满心心念念的那一份,而他的手边,是一方代表国家意志的红印。
  司礼监是徐观的天下,谷满想要得救,便必须来求徐观。
  “我不想嫁。”谷满仰起头,她此刻不好看,所有无权者求人时都不好看。
  “公主,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徐观道。
  “义兄,什么能换你救我?我有什么能等同天下利?”谷满哑着嗓子,她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天真娇憨,恰恰相反,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她天赋异禀,放在商场中她无往不利,为了生意,数十种番邦外语她了如指掌。
  徐观谷生,十三岁曾效仿话本结义,谷生把不满十岁的谷满抱在怀里,向徐观挥舞着小女孩肉嘟嘟的手,对这个满怀宠溺的妹妹说这是哥哥的兄弟,叫义兄。
  谁都没想到这是数十年风云过后,早逝的兄长无意留给妹妹的一条生路。
  “你好聪明,慎溢。”徐观夸她。
  夏至按徐观示意送来一条长毛巾,谷满围住自己在雨水中发抖的身体。
  “你想义兄怎么救你呢?”徐观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每种价钱不一样,但放心,义兄保证你一定付得起。”
  “换个公主替你嫁出去,只要你把你所有的钱给义兄就好了。给皇后娘娘送的那盏琉璃真漂亮,这些年给胡商打开京中商路,赚了不少吧,慎溢。”徐观笑眯眯平视她,他知道她不会选这种,但还是强调,“是所有的钱,你的四哥,你的母亲也算。”
  “第二种,心疼妹妹们一个都不想换,也很简单。”徐观竖起第二根手指,“义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要让认识的来往胡商中的八成甘用他们的商路、人马为我军急行运送粮草、辎重,他们所有售卖的军需物资全部以最低价卖给义兄。”
  谷满快速在脑中打起算盘,未婚嫁的姐妹中,十三妹太小了不可以,八妹身弱不可以,五妹已有心上人不可以。
  她背负起一个姐姐的责任,抓住徐观的两根手指如抓住救命稻草,选了这个亏本买卖。
  她的头发黏着脸颊那么狼狈,她的野心跳出牢笼在眼睛中那么闪耀:“我知道锦衣卫也是你的,我要一半锦衣卫帮我,十天为期我可以做到。”
  “七天。还有呢?”徐观从不吝啬培养下属和身边人的野心。
  “仗打赢了,我要成立官家商会,凡商人持此商会路引过路除了本税不得额外收税,享优先路权。”祸兮福所依,谷满抓住灾祸中的机遇,字句铿锵,“由我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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