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朔十三年(古代架空)——长生

分类:2026

作者:长生
更新:2026-07-21 07:08:05

  难得温馨。
  祭天折腾了一天,日落天黑才返程。
  徐观跟皇帝走的不是一条路,夏至过来报番子探到前面有人埋伏。
  这事他早知道,并不意外,抱着怀中人连抬下眼睛都欠奉。
  夏至会意,退出去按原定计划行动。
  不多时有轻骑过来传话,道圣上那边山谷突然落石,为保龙体万全转道这边。
  徐观下令全队停步,恭候圣驾。
  小佑子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直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乖乖缩在徐观怀里当个娃娃。
  待到皇帝仪仗过来,徐观打头再次行进,两个队伍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过两里路,再过片刻队伍就将上桥过河。
  这河平时不大,流速缓慢,但春夏交接进了汛期,此刻正是汹涌湍急时。
  徐观轻轻拍了拍小佑子的背叫他坐一边,不急不慢从座下暗格拿出一对精铁护腕缚起繁复礼服宽大不便行动的广袖,摘下滚了金边笨重的三山帽,一头长发披散开来。
  徐观一时兴起,把帽子戴在了小佑子头上,白皙的脸乌黑的帽,配着也好看,徐观便给他系了绳子固定住:“感觉怎么样?”
  小佑子实话实说:“有点重。”
  徐观手指弯曲轻敲一下他脑壳:“傻货,多少人想这帽子想了一辈子,还嫌重。”
  他腰间系的是金镶玉带子,不方便系头发,抽了小佑子的腰带,红唇咬着,双手在脑后理顺头发,拢起了个高马尾。
  马车震了一下,这是上桥了,与此同时,喊杀声响起。
  徐观拍了拍小佑子头上的帽子,叫他坐好别出来,旋即撩开帘子单臂支撑跳下了马车。
  今夜月圆,泠泠月光下一切都比平日白了三分,从人体喷溅出来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兵器的金属光泽。
  徐观脚尖挑起马车旁一具敌人尸体身边的剑,踢到空中单手接住,杀进两方争斗的战场。
  来刺杀的黑衣人见目标出现,纷纷朝徐观冲来。
  东厂的人拦住了大部分,剩下能到徐观面前的都被他干脆利落一剑封了喉。
  天子车架驶来时,黑衣人只剩一个领头的被压着。
  徐观丢了剑单膝跪在圣驾前朗声道:“有人妄图行刺陛下,奴才已将主谋拿下,其余人就地格杀!”
  随侍的太监撩开车帘一角,皇帝扫过跪在面前的徐观和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跟那被扣押双膝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主谋对视上。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太监放下帘子,分割天子与外界
  “做的好。”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此事交予你了。”
  徐观低头领旨,跪到一旁恭送圣驾远去才起身。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拽下其掩面的黑布,笑眯眯道:“七殿下,怎得不在府中禁足,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谷清恨恨瞪着他,啐了一声:“阉狗,你害我兄长,我跟你不共戴天!”
  “看来殿下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徐观挥手,夏至过来左右脸各给谷清甩了一巴掌。
  谷清顶着两个红手印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徐观对这种没有你死我活的决心、半吊子也来搞政斗的蠢货无言,抽过夏至腰间的刀,架在谷清脖子上,证明自己不仅敢打人,还敢杀人:“殿下每句话还是思虑清楚再说。”
  “你不怕父皇怪罪于你?”谷清思考过后的大脑搬出了皇帝。
  徐观笑了:“殿下,没有爹认不出儿子。”
  谷清猛然明白父皇刚刚看了自己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七皇子谷清图谋大位,其母容嫔为共谋,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戕。七皇子谷清于狱中染病身亡。”徐观杀人还要诛心,“殿下可还满意?”
  谷清张口要说些什么,徐观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刀穿心,在他惊骇放大的瞳孔中微笑:“咱家怕二位殿下与娘娘在底下孤单,娘娘母家不日便可到,有劳三位等个几天了。”
  徐观松了握刀的手,谷清的身体瘫倒在地。
  整个朝堂最后敢反对他的一个人,以死亡宣告徐观的胜利。
  小佑子惊恐地闭上车帘,捂住自己的嘴,三皇子是徐观杀的,贵妃因为三皇子死了,那仁杞……那自己……
  徐观甫一上车便瞧见恨不得钻进角落的小佑子,他靠过去:“怎么?吓到了?不是在宫正司呆过吗?”
  小佑子靠着角落蹬着腿大叫着不要过来。
  徐观嘴角平下去,蹲下来用沾血的手捧住小佑子的头:“别一副咱家逼你的模样。”
  “娘……娘娘是因……因你死的……”小佑子想割去自己这一双耳朵,为什么要知道?为什么要知道!
  “错了,”徐观用指尖的血在小佑子眉心点了一颗血痣,满意地欣赏,“她本来就活不了。”
  小佑子的脑子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徐观好心地如同白日那般讲解,赤裸裸袒露自己的恶毒:“注定考不上的纪商自杀了,惹怒了天子。咱家心善,送个人去陪他。你说巧不巧,皇后又那么恨贵妃,不是这次便是下次,跟她弟弟的理想一样,她注定要死的。”
  “那仁……仁杞……”小佑子哆嗦着,视线四处看,就是不敢看恶鬼一样的徐观。
  徐观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个什么仁杞是谁,漫不经心:“她啊,皇后估计讨厌贵妃留个等同于她的人,应该顺手杀了罢。”
  “小……小德子……”此时此刻在小佑子眼中全天下所有人的死都跟面前这个厉鬼杀王有关。
  徐观皱眉:“这谁?”
  在马车外一直默默听的夏至及时进来俯身对厂公耳语了几句,又飞速出去守门了。
  “不是什么人死都跟咱家有关,”徐观有点无奈,敲了敲小佑子颤抖的脑壳,“司礼监的人不是告诉你了吗?你问那个小什么,他告诉你名字被他干爹发现了,打死了。”
  小佑子颤抖着,不说话了。
  徐观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却看见小佑子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泪:“那我为什么没死?”
  如狐狸诱骗书生,徐观俯在小佑子耳边,血腥味弥漫,狐狸轻声残忍道:“因为你幸运啊。”
  你多么幸运,长了这么一双眼睛,雪天抬起脸叫我看见;你多么幸运,每次都能哄我高兴,让我喜欢你;你多么幸运,我没有保护你,皇后也没有顺手杀掉你;你多么幸运,有我愿意买下你。
  卿卿啊,你太幸运了,物极必反这个道理难道不懂吗。
  “你不怕报应吗?”小佑子的泪顺着徐观捧着他的脸的手,在掌心汇成一汪海。
  徐观从不信这些,一路走来他听过无数次这句话,他第一也是最后一次认真回应这句话。
  “十三年前,我已经付过了。”他揩掉了小佑子眼角的泪,在小佑子的眼泪中又不知从哪生出了无限的耐心,哄道,“别哭了。”
  这个世界是否还有第二个人可以在这时跳出来说你可以不要徐观的权势,你可以不用依靠徐观也能存活;这个世界是否还有第二个人?
  没有。
  小佑子再次认命了,自甘下贱委身于本该是仇人的徐观。


第31章 
  “夫子。”谷昭甜滋滋喊。
  他们刚上完今天的课,长生在收拾书本,没有应答,他没觉得这句话在叫他。
  谷昭趴在桌上,笑着露出尖尖的两颗虎牙,语调轻快:“长生,我喊你夫子你怎么不理我呀?”
  长生怔住,有点惶恐:“殿下,奴才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教我便是我的夫子。”谷昭跳到长生面前,故意连声喊夫子,笑嘻嘻看长生红了耳朵。
  长生埋头理书不说话,理好了书抱在怀里要走。
  谷昭牵住他衣角,央求他留下。
  长生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可自己没了长生能做什么呢?
  坐在偌大的只有自己的翊坤宫里,读一遍又一遍书,写一篇又一篇课业,枯坐着等长生回来。
  谷昭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便受不了了,他只有长生了,长生明明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到处走,他们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好吗?
  十六岁骤逢大变敏感的少年在相依为命中魔怔了,但唯一能教导他的长生没有发觉,反而是为难地看了看天色,答应了下来。
  于是谷昭进一步被宠坏了,他生出了人最大的一种错觉,便是“我觉得”。他觉得,只要他说,长生什么都会答应自己的。
  他很懂事也很精明,一开始要的不多,只是要长生多留下来陪陪他,而后悄悄的、慢慢的,在不断的央求中,长生越来越多的时间被他占据。
  长生没有发觉,徐观先下手处理了他。
  这日长生拖到傍晚不能再拖了,撕下黏在身上的谷昭,匆匆去了庭所。
  徐观批着公文,笔尖点了点砚台,问他怎么这么晚。
  小佑子乖顺地站在他身边给他磨墨,直觉让他没有说小殿下,只说路上有事耽搁了。
  徐观轻笑一声,搁了笔,点出小佑子想隐瞒过去的小心思:“谷昭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一个人时时刻刻守着他给他一天喂十顿奶。”
  在小佑子不知他为何发现的惊慌眼神中,徐观伸手勾住小佑子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跟自己脸贴脸。
  情人眼里出西施,徐观觉得他蠢的可爱,狐狸眼笑眯眯,一副好脾气很好说话的样子:“卿卿怕什么?只有咱家不想知道的,没有咱家不知道的。你乖乖听话,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小佑子唯唯诺诺应是,而后被徐观拉到了里间的床上。
  谷昭一个人在翊坤宫等到晚上,实在是等不住了出来找长生。
  要找的时候他才发觉他连长生平日去哪都不知道,他不抱希望随便问了两个路过的宫女,两个宫女听到他要找的是谁,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给他指了庭所的方向。
  谷昭不明白那种眼神,又再问了几个太监,也指了庭所的方向,然后好一顿嘲笑谷昭是婊子养的。
  谷昭愤怒地跟他们扭打起来,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跑到庭所。
  夏至静步进了里间,对厂公示意人来了。
  徐观轻柔地放开熟睡的怀中人,随手披了件袍子,悠悠走出门。
  谷昭愤怒地朝他冲来,徐观啧了一声,连刀鞘一起从夏至腰间抽出来,抵住谷昭心口不让他再进一步。
  徐观拇指顶开刀柄,露出半寸银光闪耀的刀刃,对讨人厌的小孩没什么耐心:“刀剑无眼,殿下可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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