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死对头变成男友（近代现代）——旱地捞渔

　　他又看了看右边：“这些是你的？”
　　“嗯，”周言澈走过来，随手拿起一件卫衣，“是不是觉得你的衣服比我的多？”
　　冷知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了衣帽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深灰色的，一个黑色的，并排靠墙立着。
　　“那是什么？”
　　周言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有了一丝不变化：“是你住院之后，我从你公寓那边拿过来的，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冷知许走过去，蹲下来，拉开了深灰色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是他的东西。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电脑、几个充电器、一个钱包。
　　他翻开钱包，看到自己的身份证、几张银行卡、一张驾照，还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被折了一下，塞在驾照后面的夹层里。
　　他抽出来，展开。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小时候的他，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另一个是同样七八岁的周言澈，穿着同样的校服，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一只手搭在冷知许的肩膀上。
　　冷知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场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让周言澈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这些他全都不记得。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里的自己，虽然脸上没有笑，但肩膀没有绷紧，身体也没有往后缩。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如果被不喜欢的人搭着肩膀，他的本能反应是躲开或者绷紧。
　　但照片里的他没有，他很松弛，甚至可以说……很习惯。
　　“这个，”冷知许把照片举起来给周言澈看，“什么时候拍的？”
　　周言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照片。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春游，老师要求每个同学跟自己的好朋友拍一张合影。


第11章 照片
　　当时班上的同学都找了各自的好朋友，唯独冷知许一个人站在旁边，谁都没找。
　　老师看不过去，点名让冷知许跟周言澈拍一张，因为在老师眼里，这两个孩子虽然是死对头，但确实总是形影不离。
　　周言澈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跟冷知许挨得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他把手搭在冷知许肩膀上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脸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还特意挤了个夸张的笑容。
　　那张照片洗出来之后，每个人拿了一张。
　　周言澈把自己的那张锁在了书桌抽屉里。
　　但他不知道冷知许也留了一张。
　　还折起来，塞在钱包里，贴身带着。
　　“小学三年级春游，”周言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老师让我们拍的。”
　　冷知许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周言澈的表情。
　　“一张小学时候的照片，我贴身带了十几年，”他慢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周言澈，“这说明什么？”
　　周言澈没有回答。
　　冷知许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钱包的夹层里，把钱包合上，放回行李箱。
　　“我知道了。”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弧度。
　　不是笑。
　　是放松。
　　晚上，冷知许洗完澡出来，穿着周言澈提前准备好的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周言澈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余光一直注意着卧室的方向。
　　他看到了冷知许站在门口没进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冷知许在想什么。
　　一对同居两年的情侣，当然是睡在一起的。
　　但冷知许根本就不记得有“同居两年”这件事，在他看来，周言澈本质上还是一个陌生人。
　　让一个陌生人跟自己睡一张床，哪怕这个陌生人自称是男朋友，也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周言澈放下手机，走过去。
　　“你睡主卧，”他说，“我睡客卧，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慢慢来。”
　　冷知许转头看着他。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早晚的事，”周言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张扬，“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冷知许看着他走进客卧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主卧。
　　主卧的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有一股柔顺剂的清香。
　　枕头是两个，并排摆着，冷知许躺下来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长期被使用的痕迹。
　　他把那个枕头拿过来，闻了一下。
　　是周言澈身上的味道。
　　一种很淡的木质调香水，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不浓烈，但辨识度很高。
　　冷知许把那个枕头放回原位，躺到了自己的那一边。
　　他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周言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他失忆之前的人生，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快，快到冷知许还没来得及分析它，就被睡意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冷知许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他走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厨房门口，看到周言澈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火，一个里面煎着什么东西滋滋作响，另一个里面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泡。
　　周言澈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整理，有几缕翘在头顶上。
　　他一边翻锅里的煎蛋一边看手机上的菜谱，嘴里还念叨着：“盐少许……少许是多少？”
　　冷知许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开口：“盐放一小勺就够了。”
　　周言澈猛地转头，看到冷知许站在那里，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但很快被一个大大的笑容取代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被吵醒了。”
　　“不好意思，”周言澈挠了挠头，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晃，“我不太会做饭，在学。”
　　冷知许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材料。
　　煎蛋、培根、两片吐司，旁边还有一碗切好的水果和一个榨汁机。
　　“你每天都做这些？”
　　“也不是每天都做，”周言澈诚实地说，“大部分时候是阿姨来做，但你现在不是刚出院嘛，我想让你吃得好一点，阿姨周末才来，我就自己试试。”
　　冷知许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灶台上，又从灶台移回他脸上。
　　“培根煎糊了。”
　　周言澈“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培根从锅里夹出来，果然，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圈。
　　“没事，焦的归我，好的归你，”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几片焦了的培根放到自己的盘子里，重新从冰箱里拿出几片新的培根放进锅里，这次他老老实实把火关小了。
　　冷知许没走，他在厨房的吧台边坐下来，看着周言澈忙活。
　　这个人洗水果的时候会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一会儿，等水变凉了才开始洗。
　　切水果的时候刀工不太好，苹果切得大小不一，但摆盘的时候会认真地按照大小重新排列，最大的放在最下面，最小的放在最上面，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煎蛋的时候他紧张地盯着锅，生怕蛋黄的膜破了，但还是破了。
　　他看着蛋黄流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在那份破了的煎蛋上撒了一点黑胡椒，试图让它看起来更高级。
　　冷知许全程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
　　眼睛没有眯，嘴角没有动，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如果说出来，大概可以叫做“专注”。
　　不是对事物的专注，而是对一个人的专注。
　　周言澈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端上了桌，两盘煎蛋培根吐司，两杯鲜榨橙汁，一碗切好的水果，中间还放了一小碟蜂蜜。
　　“开饭，”周言澈在冷知许对面坐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我开动了”的动作，然后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微妙了一下，“这个苹果……有点酸。”
　　冷知许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确实酸。


第12章 我看你了
　　但他没有皱眉头，他把那块苹果咽下去，又叉了一块。
　　“酸的你还吃？”周言澈要拦他。
　　“酸的对身体好，”冷知许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维生素C含量高。”
　　周言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含义，“什么东西都要讲一个健康不健康，好吃不好吃反倒是其次。”
　　冷知许没有反驳，因为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这样。
　　但他觉得周言澈说的大概是对的。
　　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当周言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胃里有一种很轻微的、很短暂的温热。
　　早餐后，周言澈去公司了。
　　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冷知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平板电脑在翻看什么。
　　“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周言澈一边穿鞋一边说，“午饭想吃什么？”
　　冷知许头都没抬：“你不用特意回来，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人陪。”
　　周言澈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弯腰把冷知许手里的平板抽走了。
　　冷知许抬起头看他，眉头微皱。
　　“你不看我，”周言澈说，平板被他举到身后，冷知许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你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就没正眼看过我。”
　　两人身高差不多，周言澈有190，冷知许只比他矮了两厘米。
　　“我看你了。”
　　“你那是‘瞥’我，”周言澈纠正道，“不是‘看’。”
　　冷知许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周言澈。
　　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颌线。
　　然后他说：“看了，平板还我。”
　　周言澈被他的操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得弯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