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看着沈绵匆匆离去的背影，穆灿关上门，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隔壁空荡荡的休息室。
　　而此时的霍野的病房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霍野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脑海中那片可怕的空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医生和陆谦等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乱动，可霍野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那个有着一头金发、自称是他“普通朋友”的沈绵，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沈绵不在视线里，他就会觉得心慌气短，仿佛连呼吸都失去了氧气。
　　“我要沈绵过来！”霍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陆谦和苏呈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犹疑。在霍野逼人的目光下，他们最终还是妥协了，将车祸的真相——他为了护住沈绵而受重伤失忆的事，全盘托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霍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沈绵，想要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被推开，沈绵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霍野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以及周围人无奈的神情。
　　“霍野，你在干什么？”沈绵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淡。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霍野原本还在发痛的神经奇迹般地舒缓了一些。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绵，随后对房间里的人冷声命令：“你们都给我出去。”
　　医生路过沈绵身边时，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尽量不要刺激病人。”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众人鱼贯而出，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霍野盯着沈绵，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试探，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我老婆？”
　　沈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我不信！”霍野急了，他死死盯着沈绵的眼睛，“他们说我是为了救你才失忆的，你不能不要我。”
　　沈绵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信你去查，你的户口本上还是未婚。”
　　霍野愣住了，他看着沈绵笃定的神情，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甘心地追问：“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不重要。”沈绵转过身，似乎不想再看他，“你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你才是最重要！”霍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执拗，“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的胸口很闷……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沈绵的脚步顿住了。他的心也跟着闷闷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霍野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轻声说：“霍野，也许是不美好的记忆，或者是不重要的记忆，你才会忘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释然：“所以，不要纠结我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既然你忘记我了，就说明你可以重新开始。回到以前的生活不好吗？你以前不是也活得很好嘛？”
　　“不好！”霍野打断了他，眼神执拗得可怕，“我在意你。即使我失去了记忆，我还是能感受到我在意你。”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现在医学很发达，会有很多手段可以恢复记忆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153章 寻找记忆
　　沈绵听着霍野这番话，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怎么也没想到，哪怕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被彻底抹去，霍野骨子里的那种偏执与占有欲，却像是刻在灵魂深处一样，丝毫未减。
　　万幸的是，陆谦他们没把那些纠缠不清、满是伤痕的过往告诉霍野。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霍野，你先休息吧。今天折腾得太晚了，有什么事，等明天白天再说。”
　　霍野闻言，原本稍微放松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他盯着沈绵，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安：“那你去哪？”
　　沈绵叹了口气，指了指病房内侧那间供家属陪护的休息室：“我去里面的卧室，不走。”
　　“那不行。”霍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们一起睡。”
　　沈绵愣了一下，看着霍野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你身上还有伤，不方便。而且……我有点累了，睡觉吧。”
　　霍野看着沈绵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胡闹。
　　他抿了抿唇，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地躺回了枕头上。
　　沈绵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向里面的休息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墙之隔，病房里的霍野听着门外细微的动静，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可只要知道沈绵就在旁边，那颗悬着的心，便奇迹般地落了地。
　　凌晨的医院顶楼的病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霍野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他疼得皱紧了眉，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沈绵那句“什么关系都不重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心烦意乱。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接通，霍野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我和沈绵是什么关系？”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助理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语气小心翼翼：“霍总，沈少爷是您……囚禁来的。你们之前发生的事情有点血腥，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沈少爷不喜欢您，一直在试图逃跑、离开您。”
　　“什么叫血腥？你说他是我强制来的？”霍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助理被吓得声音都在发颤：“霍总，您手机网盘里有云顶公寓的监控备份，从沈少爷住进去到现在，您都存着……”
　　霍野没有再问，直接挂断了电话。他颤抖着手点开网盘，找到了那个名为“绵绵”的加密文件夹。
　　从最开始看到监控画面时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眼圈渐渐泛红，再到最后死死咬住下唇，霍野把云顶公寓里关于沈绵的所有监控都看了一遍。
　　卧室里的、客厅里的，甚至包括沈绵第一次逃跑时被关进地下室的那段画面。
　　他像是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放，看着那个曾经鲜活骄傲的人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失去光芒。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这种撕心裂肺的煎熬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沈绵刚睁开眼，差点叫出声来。
　　霍野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绵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紧：“你……不是在病床上躺着吗？”
　　霍野动了。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沈绵。
　　“绵绵，对不起……幸好你没有出事。”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可比起心里那种被撕裂般的痛，这点身体上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沈绵的脑子“轰”了一声，什么意思？霍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起来了？”
　　霍野还在用力地抱着他，把脸埋在沈绵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都想起来了。”
　　“对不起，我以前真的很该死……对不起，沈绵。”
　　沈绵知道他在说那些他不想去回忆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你这次也拿命救我了，算我们两清。”
　　霍野猛地松开他，语无伦次地说：“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绵绵，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抓着沈绵的手，急切地补充：“还有，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你说话了，你说我醒过来你就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是你的，你的。”
　　沈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们两清，我会努力把之前的事情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霍野脸上：“霍野，我原谅你了。”
　　霍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急切地低下头去亲沈绵，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和害怕。
　　昨晚他看着那些监控，头在疼，心也在疼，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不顾身上的伤，一步一步挪到沈绵身边，他在忏悔，在害怕。
　　他已经用尽了一切能留下沈绵的手段，可他还是怕，怕沈绵最终还是会离开自己。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处于这种煎熬里，幸好……幸好沈绵是全世界最好、最心软的人。


第154章 心疼
　　霍野恢复记忆的消息，很快陆谦和苏呈就知道了。
　　当医生匆匆推门进来时，霍野依旧固执地坐在沈绵的床边，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身上原本包扎好的绷带，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已经渗出了刺目的血迹。
　　“霍总！您怎么起来了！”医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躺回病床上。
　　重新换完药、仔细检查过各项体征后，医生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叮嘱道：“伤口裂开了，幸好没伤到要害。接下来必须好好休息，才能完全恢复。”
　　霍野乖乖躺好，可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沈绵身上移开，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戒备与不安，仿佛只要他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
　　沈绵被他看得有些无奈，轻声安抚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隔壁看看穆灿。”
　　听到这句话，霍野猛地想起了什么。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和蒋西廷几乎是同时做出了选择——用身体护住自己最爱的人。如今自己侥幸醒了过来，那蒋西廷呢？
　　“蒋西廷……他没事吧？”霍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谦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他受的伤比你重得多，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如果再不醒，以后醒来的几率会越来越小。”
　　沈绵的心微微一沉，他转头看向霍野和陆谦：“你们看着他，我去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