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他恨他的欺骗让自己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人,恨他控制囚禁让自己只能依附于他没有一丝自由。
  可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会心软可怜他,恨自己会忘掉曾经的那些伤害。
  不够恨,也不够爱。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如果他们恨得彻底,此刻只会觉得大仇得报、因果了结;如果他们爱得纯粹,此刻只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哭着求他们醒来。
  可他们偏偏卡在中间,被一份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绵绵……”穆灿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光,他看着沈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我算什么。我恨他,可我……可我舍不得他死……”
  沈绵浑身一震,眼泪再次决堤。他用力将穆灿揉进怀里,下巴抵着穆灿的发顶,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我也一样……阿灿,我也一样……”
  两个同样被巨大的悲痛和迟来的感情淹没的人,在这间昏暗的病房里互相安慰。
  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祈祷他们醒来。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云层,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蒋西廷和霍野还没有醒过来。
  病房里,沈绵和穆灿经过了一整夜的煎熬,他们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连呼吸都透着沉重的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陆谦提着几个保温袋走了进来。他眼底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他将温热的早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艰涩的语气开口。
  “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这些……”陆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西廷和阿野在遇见你们两个之前,其实都没谈过恋爱。他们俩家世好、能力强,是这个圈子里最拔尖的,可……他们两个都挺惨的。”
  穆灿和沈绵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经过一夜情绪的极度透支,他们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只是麻木地看着陆谦,等待着那些被掩埋在岁月里的真相。
  “阿野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世了,他是他爷爷一手带大的。可两年前,他爷爷也走了。”陆谦垂下眼眸,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心疼,“他其实挺孤独的。他不懂怎么表达,也不会爱人,所以那些偏执、那些控制欲,不过是他害怕失去的笨拙方式。西廷也一样,他爸妈常年在国外不回来,连个电话都懒得打,他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那些他们曾经深恶痛绝的两个人,在陆谦的叙述中,突然被剥开了鲜血淋漓的内核,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的灵魂。
  陆谦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绵和穆灿。
  他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感情纠葛,但他太清楚自己那两个好兄弟的命门在哪里。
  “我也不是道德绑架你们,”陆谦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求你们……至少能不能陪他们醒过来?如果你们趁他们没醒就跑了,就算他们奇迹般地活下来,也和要死没区别了。”
  沈绵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穆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将喉咙里那股酸涩狠狠咽了下去。
  “知道了。”沈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们不会离开的。”
  陆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将粥推到两人面前,轻声说:“那就好。早饭要凉了,趁热吃吧。”
  两人低下头,拿起勺子,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食物,面无表情的,只是不知道对于刚刚陆谦说的话听进去几分。


第150章 一周
  沈绵轻轻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霍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旁边的医生正在记录数据,看到沈绵进来,轻声嘱咐道:“你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多回忆一些过去的事。听觉往往是最后消失的,这可能会有效果,能刺激他醒过来。”
  沈绵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病房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倒计时。
  沈绵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缓缓坐下。他看着霍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他额角厚厚的纱布和苍白的嘴唇,心脏像是被浸泡在苦水里,酸涩得发疼。
  沉默了许久,沈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霍野,你是不是想听我说……我不恨你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霍野冰凉的手背,然后一点点收紧,轻轻握住了那只曾经用尽全力将他护在身下的手。
  “你要是醒不过来,就代表你是同意让我走。”沈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告诉你,我要是走了,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他说不出口那句“我爱你,求求你醒过来”。
  那些在生死关头被强行撕裂、又被愧疚和复杂情感重新缝合的伤口,让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说出那样沉重又纯粹的爱意。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鲜血、囚禁与挣扎,他给不了霍野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也给不了一句毫无杂质的告白。
  于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霍野。
  “最多一周。”沈绵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狠狠逼退,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就一周。如果你和蒋西廷醒不过来,我和阿灿就会离开。”
  病房里依旧只有冰冷的“滴——滴——”声。
  沈绵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像是在等待一场漫长的审判。
  他不知道床上的人能不能听到他说的话,但是这一周就是他给他们这段关系最后的期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沉沉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座医院死死捂住。
  病房里,沈绵从天黑坐到日落,目光始终黏在霍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可那紧闭的双眼,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门被轻轻推开,陆谦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着沈绵僵硬的背影,轻声劝道:“沈绵,过来吃饭吧。”
  沈绵太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身体已经有些发僵。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腿脚一阵酸麻。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着问:“穆灿还在蒋西廷那里吗?”
  今早吃完早饭,两人便分别在病房里陪护,到现在都还没碰面。沈绵担心穆灿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又没有休息好,身体会吃不消。
  陆谦将饭菜摆在桌上,叹了口气说:“穆灿不在,他去墓园看他爸妈了。”
  沈绵猛地一惊:“什么?他没和我说啊。”
  “他下午去的,特意嘱咐我没让你知道,就一个人去的。”陆谦赶紧安抚道,“放心,我安排了保镖跟着他,应该一会就会回来。”
  沈绵还是不放心,立刻拨通了穆灿的电话。陆谦见状,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
  “阿灿,你去墓园怎么不和我说?”沈绵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穆灿此刻还在墓园里没走。他背靠着冰冷的墓碑,坐在冰冷的地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熟悉的字迹,轻声说:“我就是突然想他们了,就来了。没事的,绵绵。”
  “我去接你,你在那里等我。”沈绵立刻说道。
  “别来了,外面还在下雪。”穆灿拒绝了,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马上就回去了。”
  沈绵又温声安慰了他几句,叮嘱他回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这才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穆灿慢慢放下了手机。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发丝和肩头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
  偌大的墓园里安静得可怕,他支开了保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在医院病房里,看着蒋西廷全身插满管子、毫无知觉的模样,那种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突然让他无比想念自己的父母。
  “爸妈……我想你们了。”
  穆灿靠在墓碑上,红肿的眼睛里,再次落下泪来。雪花落在他滚烫的泪痕上,化作刺骨的冰凉。
  他害怕蒋西廷会和他爸妈一样,永远的醒不过来。
  父母去世的那天,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就永远的天人永隔。
  他愧疚对不起爸妈,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可是公司出事的时候,他帮不上他们,就连生病这种大事,都不想让自己担心。
  他不是没有恨过蒋西廷……那个欺骗自己、却用命将他护在身后的男人,也会像爸妈一样,变成一块冰冷的、再也听不到他说话的墓碑吗?
  穆灿今年才二十出头,本该是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年纪。可命运却像是故意要惩罚他一样,让他觉得自己不会让身边的每一个人好过。
  穆灿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巨大的愧疚和害怕压垮了,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第151章 失忆?
  沈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医院顶层的病房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霍野和蒋西廷还是没有醒过来
  穆灿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大雪把他的衣服都淋湿了,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寒气。
  沈绵收到消息出来看到穆灿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迎上去,着急道:“没事吧,怎么身上全湿了。”
  穆灿轻轻朝沈绵安抚的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去换个衣服就好了。”
  沈绵点点头,说“好,那你去吧,有事记得喊我。”
  穆灿转身朝病房走去,蒋西廷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丝会醒来的痕迹。穆灿站定,静静的看了一会就去了浴室。
  沈绵坐在霍野病房,心里还在担心穆灿这么冷的天出去会不会感冒。
  “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重症监护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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