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夕阳的余晖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承诺。
　　春天真的来了。而属于他们的春天，或许还在路上，但只要有彼此在，就不会太远。


第156章 蒋西廷醒了
　　出国前的一天晚上，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呼吸声。穆灿将最后几件衣物叠好，妥帖地收进行李箱。
　　皎洁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倾泻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床头那瓶含苞待放的茉莉花枝上，也落在他身侧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蒋西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穆灿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将蒋西廷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是在确认某种鲜活的存在。
　　“明天，我们就去国外治病了。”穆灿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酸涩，轻声呢喃，“你看，我真的留在你身边了，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醒过来呢？”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得不到任何回应。
　　穆灿低下头，拉着那只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他说了院子里的茉莉花长势很好，说了沈绵买回来的秋千很结实，说了这一个月来他们是如何四处奔走寻找希望，又说了那些医生眼中逐渐黯淡下去的光。
　　他说了很多很多，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错过的时光，全都在这一个夜晚补齐。
　　最后，穆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绵绵和霍野这次会和我们一块去国外，他们说……要把结婚证领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打转的温热逼了回去。
　　“蒋西廷，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句祈求，又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看遍了各种的专家，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治疗手段，可每一次满怀希望，最终都只能换来更深的绝望。
　　这一次去国外，穆灿在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连这最后的一丝微光也熄灭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床头，茉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穆灿缓缓站起身，弯下腰，将唇瓣轻轻贴在蒋西廷微凉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虔诚而克制的吻，像是一个跨越了漫长黑夜的承诺。
　　“晚安。”
　　就在穆灿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像是微风拂过，又像是某种微弱却执着的挽留。
　　穆灿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低下头，视线顺着衣摆往下移，只见那双熟悉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下摆。
　　蒋西廷……他动了。
　　穆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蒋西廷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是错觉吗？
　　不，不是。蒋西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他没醒，但他有了意识。
　　“蒋西廷！你醒醒！醒醒！”穆灿几乎是扑到了床上，双手死死握住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穆灿，你……”
　　你最爱的人啊。
　　蒋西廷的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穆灿那张挂满泪水、满是焦急与憔悴的脸。
　　他看着穆灿拼命喊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眶。
　　蒋西廷的第一感觉是——穆灿瘦了。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阿灿。”
　　这一声沙哑的“阿灿”，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穆灿心里那道苦苦支撑的闸门。
　　他猛地起身，看着那双熟悉又温柔的眼睛，这一个月来一个人咽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大颗大颗的眼泪决堤般滚落下来，砸在蒋西廷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你怎么昏迷了这么久……”穆灿的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他紧紧抓着蒋西廷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蒋西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拼尽全力抬起另一只手，将穆灿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下巴抵在穆灿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别哭了，阿灿，我醒了。”
　　穆灿根本停不下来，他埋在蒋西廷的颈窝里，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蒋西廷只能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用微凉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努力地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蒋西廷这才稍微松开紧紧抱住的手，捧起穆灿的脸。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抹去穆灿眼角的泪痕。
　　“不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穆灿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好多医生都说你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害怕。”
　　听着穆灿带着哭腔的控诉，蒋西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熬红了眼、瘦了一圈的爱人，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蒋西廷的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住穆灿的额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穆灿……穆灿……”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庆幸，“我很开心。”
　　开心能再次看到你，开心你还在等我，开心我终于，回到了你的身边。


第157章 领证
　　这一夜，蒋西廷将穆灿紧紧搂在怀里，穆灿哭得脱了力，最终在他温热的胸膛里沉沉睡去。
　　蒋西廷却毫无睡意，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哪怕手臂已经酸痛发麻，也舍不得松开分毫。
　　窗外，浓重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穆灿安静的睡颜上。
　　蒋西廷低下头，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爱人的轮廓。他看了他一夜，怎么也看不够。
　　在这漫长而黑暗的昏迷岁月里，穆灿在他床前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带着哭腔的祈求，那些絮絮叨叨的倾诉，还有那句“不要让我等太久”，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听着穆灿在绝望中依然固执地守着他，他在无尽的黑暗里暗自庆幸——庆幸穆灿没事，他也在心底庆幸，自己当初真的赌对了。
　　他赌穆灿会原谅他，赌穆灿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事实证明，他赢了。
　　他的阿灿，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绝望，依然选择留在他的身边，用那份沉甸甸的爱，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蒋西廷低下头，在穆灿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候机大厅的广播里正播报着航班信息，霍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西廷发来的消息。
　　沈绵正踮着脚尖看航班牌，余光瞥见霍野盯着手机，立刻凑了过来：“真的，真的醒了吗？”
　　霍野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几个字，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他应了一声“嗯”，随后抬眼看向沈绵：“昨天晚上醒的。不过既然他已经醒了，就不用出国治疗了。”
　　“那我们去看看他！”沈绵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回走。
　　霍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人家说了，叫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甜蜜二人世界。”霍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过，他不去国外了，我们还是要去的啊。”
　　沈绵愣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还去干嘛？”
　　霍野没好气地低下头，凑到沈绵的脖子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沈绵！我们去领证！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嘶——”沈绵被咬得轻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推开霍野的脑袋，“霍野，你再咬我就不去了。”
　　霍野立刻软了语气，低声哄道：“老婆，老婆，我错了。”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飞上高空。
　　霍野激动兴奋的心情彻底压不住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忍不住地摸摸沈绵的手，又揽住他的肩膀抱一抱。
　　沈绵被他弄得烦了，转过头瞪他：“霍野，不要跟狗一样老是往我身上拱，信不信我立马回去了。”
　　霍野立刻坐直身体，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我乖乖坐好了。”
　　可没过十分钟，他的手又悄悄摸上了沈绵的手指，十指紧扣。
　　……
　　异国小镇的市政厅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沈绵和霍野并肩站在登记台前。当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外语，缓缓宣读那段关于婚姻与责任的誓词时，沈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霍野。霍野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专注而深情。
　　“你愿意与眼前这个人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永远吗？”
　　沈绵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他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波折，回想起两人互相扶持走过的路，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愿意。”
　　霍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绵的眼睛。他握住沈绵的手，十指紧扣，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回应：“我愿意。”
　　当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被郑重地递到手上时，霍野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一把将沈绵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大声喊道：“沈绵是我老婆了！”
　　沈绵被他转得头晕，连忙拍了拍霍野的肩膀：“小声点，快点放我下来。”
　　“我不。”霍野不仅没放，反而一把将沈绵扛了起来，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仰着头，对着市政厅外明媚的阳光，高声宣告：“我老婆，沈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