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对着律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律师叹了口气,往身后看了一眼。蒋西廷和霍野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两个被放逐的孤魂,连靠近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律师收回目光,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双手递到穆灿面前:“穆少爷,这是你父亲上次托人送过来的。他说……这是遗书。”
  穆灿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信封,紧紧地贴在心口,像是抓住了父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
  律师看着穆灿死死攥着信封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沉重与期许:“穆少爷,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你爸妈他们……一直都希望你可以活得开心、自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再次割开了穆灿刚刚结痂的心口。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谢谢你。”
  “不用谢。”律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照片,轻声说,“穆先生生前也帮了我许多,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司那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先走了。”
  律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拨开人群,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墓地。


第115章 遗书
  穆灿没有立刻拆开那封信。他只是将信封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传来的微凉,仿佛那是父亲残留的体温。
  沈绵默默地靠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绵绵……”穆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爸爸……还给我留了话。”
  沈绵握紧他的手,轻声说:“那就看完它。叔叔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泛黄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后,父亲那熟悉而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被仇恨困住一生。我们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那五百万,不是买断你未来的筹码,而是爸爸留给你去追寻自由的翅膀。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其实心脏这方面一直都不太好,医院说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爆炸,蒋西廷也一直在为我治疗,没有告诉你也有爸爸的想法在。
  蒋西廷……他也不算个坏人。如果你愿意,试着原谅他,也放过你自己。
  但如果你做不到,爸爸也不会怪你。
  小灿,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
  爱你的爸爸妈妈”
  信纸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洇湿,字迹有些模糊。穆灿盯着“试着原谅他”那几个字,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挣扎。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蒋西廷看着穆灿跪在墓碑前痛哭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任由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
  夜幕降临,穆灿和沈绵最后磕了几个响头,“爸妈,我和绵绵会好好生活下去的,也请你们在另一个世界,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葬礼过后,穆家大宅成了一座华丽却压抑的孤岛。
  穆灿和沈绵住进了这里,而蒋西廷和霍野生怕他们跑了,竟在别墅外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镖。
  他们每天准时过来,像两个执拗的囚徒,守在门外,可穆灿和沈绵从未给过他们一个眼神,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这天深夜,别墅的门被推开,陆谦和苏呈架着两个满身酒气的人走了进来。
  “阿野和西廷喝醉了,一直闹着要见你们。”陆谦无奈地叹了口气。
  穆灿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看到他们。”
  沈绵也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掀,语气淡漠:“把他们丢远点。”
  蒋西廷和霍野被扔在沙发上,陆谦和苏呈识趣地退了出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蒋西廷靠在沙发深处,半阖着眼,浓烈的酒气裹挟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其实没醉透,只是借着酒意,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对面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他太想穆灿了,想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他想伸手,想拥抱,想听他再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可穆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份无视,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他窒息。
  而另一边,霍野却已经没了耐心。他猛地倾身,一把攥住沈绵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半抱半拖地往楼上走。
  “绵绵……”霍野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委屈,“坏事是蒋西廷干的,又不是我。”
  沈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又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霍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将他往怀里按。
  他埋首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祈求:“别闹了,好不好?我这几天好想你,你都不和我说话……我快要疯了。”
  沈绵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挣脱。他垂下眼,看着霍野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楼上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楼下,蒋西廷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盯着穆灿的方向,祈祷他会给自己一个反应。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寸寸切割着蒋西廷的神经。
  穆灿看着楼梯拐角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沈绵已经被霍野带回去了。
  他收回视线,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沙发上的蒋西廷半分,仿佛那个人只是一团散发着酒臭的垃圾。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去。
  蒋西廷看到穆灿要走,心脏猛地一缩。
  他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想要追上去,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低唤:“阿灿……”
  穆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滚开,别靠近我。”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蒋西廷的脸上。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敢再上前了。他怕穆灿真的会生气,更怕穆灿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蒋西廷就那样站在楼梯口,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狗,仰着头,死死盯着穆灿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背影。酒精在血液里翻涌,烧得他眼眶发红,视线渐渐模糊。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阿灿只是现在恨我,等时间长了,等他气消了,他会原谅我的。
  可是,那背影太冷了,冷得像是一把刀,扎得他心口生疼。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那个背影,还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蒋西廷在楼梯口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才稍稍褪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痛楚压下去。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必须和穆灿说清楚,把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剖开给他看。他相信,只要阿灿知道了一切,会原谅自己的。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穆灿的房门前。走廊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他抬起手,指节弯曲,极其克制、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叩、叩。”
  声音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阿灿……”他哑着嗓子低唤了一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第116章 刺伤
  蒋西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张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下压去。
  “咔哒。”
  门锁没有上。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房门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穆灿在浴室洗澡,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否则一定听到声音就会让他滚。
  蒋西廷站在床边,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水声停止,浴室的门被推开。
  穆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水汽氤氲。可当他抬眼,看清站在床边的那道熟悉身影时,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出去。”穆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谁叫你进来的?”
  蒋西廷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阿灿,我是来和你解释你爸妈的事情的。”
  “解释?”穆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眶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逼近,“你怎么好意思提我爸妈的?!他们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怎么还有脸来和我说这些!”
  “对不起……”蒋西廷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但是你爸妈去世真的是意外!我一直在找最好的专家治疗穆叔叔的心脏病,连去国外我也都安排好了医生团队,我只是想等一切准备妥当……”
  “准备妥当?”穆灿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穆家的房子和股份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不是跟我说我爸妈身体很好吗?!你不让我见他们,你是觉得骗我有意思是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手里的浴巾,狠狠砸向蒋西廷的脸。
  蒋西廷没有躲。浴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想上前拉住穆灿,让他冷静点,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死他爸妈,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发生的。
  可是穆灿很抗拒他,还没等他伸手,就往后退了一步“别靠近我!”
  蒋西廷抿了抿唇,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穆灿头皮发麻的举动。
  蒋西廷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反手塞进穆灿的手里,然后猛地抓起他的手腕,将刀尖死死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穆灿,你要是恨我,你就杀了我。”蒋西廷盯着他,眼底是绝望的疯狂,“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穆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煞白:“蒋西廷,你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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