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苏呈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快要失控的陆谦，转头看向沈绵，压低了声音劝道，“你冷静点。西廷现在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们现在吵这些有什么意义？”
　　“生死未卜？”沈绵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他当初把阿灿的爸妈瞒着，害得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阿灿会是什么心情？！”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穆灿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听着沈绵字字句句都在为他撑腰，听着陆谦和苏呈的指责，脑子里却全是蒋西廷倒在床上、鲜血染红白衬衫的画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是他捅的。
　　不管蒋西廷做了什么，不管自己有多恨他，那一刀，是他亲手捅进去的。
　　“绵绵……”穆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绵立刻回过头，蹲下身抱住他：“阿灿，我在。”
　　穆灿把脸埋在沈绵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沈绵的衣服，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穆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蒋西廷就是拿捏着穆灿这种性格，才逼着非要他原谅自己。
　　陆谦看着穆灿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靠在墙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走廊尽头，霍野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劝解，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和沈绵怎么样，他只是现在拼命对沈绵好，想要弥补自己以前做出伤害沈绵的事。
　　这一时刻，霍野好像在庆幸自己和沈绵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亲人了，他只要沈绵可以留在他身边，可以不离开他。
　　他愿意为了沈绵改变自己的脾气，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不去多的干涉沈绵的事情。
　　ICU里的监护仪依旧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倒计时。
　　蒋西廷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穆灿隔着玻璃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终于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想。
　　他拉着沈绵，走出了医院大门，夜已经很深了，医院周围也安静的吓人，穆灿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水和血液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穆灿安安静静的把头靠在沈绵的肩膀上，两个人就看着窗外飞驰的夜色，一句话也没有说。
　　车停在穆家门口，司机送他俩进去，沈绵刚准备带你穆灿回房间再洗漱一下就休息的，穆灿却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手，“房间还没清理干净，我不想回房间，我们就在沙发上睡吧。”
　　沈绵看出穆灿对今晚的事情还在害怕，安慰的说“好，我们今晚就在楼下睡。”
　　穆家的客厅里昏暗而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微光。穆灿和沈绵在楼下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绵绵……”穆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我们走吧，好不好？离开这里，还待在这里，我真的会疯掉的。”
　　沈绵侧过身，心疼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等明天蒋西廷醒过来，我们就从后花园的地下通道跑吧。我不想再做什么周密的计划了，也不想管以后会怎么样，我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绵绵，我都听你的。”沈绵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第二天清晨，穆灿是被门口细微的动静惊醒的。他睁开眼，看到沈绵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门口。
　　门外，一个穿着素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穆家客厅的门口，背影看起来有些温婉。
　　穆灿认出了她。他坐起身，轻声对沈绵说：“绵绵，那是蒋西廷的妈妈。她是个很好的长辈。”
　　沈绵点了点头，跟着穆灿走了过去。
　　“蒋阿姨好。”沈绵轻声唤道。
　　穆灿看着蒋妈，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他走上前，声音低哑地说：“蒋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
　　蒋妈看着他，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但眼神里却没有穆灿预想中的怨恨。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穆灿的手背，叹了口气：“没事的小灿，我不怪你。是蒋西廷他自作自受，和你没关系。”
　　穆灿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谢谢阿姨……”
　　蒋妈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轻声说：“自从上次甜品店那件事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没来得及好好安慰你。穆灿，你们……还想离开这里吗？”
　　穆灿和沈绵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永远离开A城，永远不回来。”穆灿轻声说。


第119章 又一次逃跑
　　蒋妈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其实不论刚开始我怎么劝说蒋西廷他爸，他都是不愿意帮你们离开的。但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认真地和他说了，他……终于愿意帮你们离开。”
　　穆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声音微微发颤：“真的吗？”
　　“是的。”蒋妈点了点头，语气急促而坚定，“就趁着他还没醒，等一会你们就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说完，她打开随身带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塞进了穆灿的手里。
　　穆灿低头一看，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根金条。
　　“事情太突然了，你们的身份证件我也没拿到。”蒋妈压低声音，叮嘱道，“出去之后，先暂时不要用自己身份的钱，用这个。”
　　沈绵看着手里的盒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蒋阿姨，谢谢你。”
　　蒋妈伸手扶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担忧：“蒋西廷他爸会用别人的身份帮你们买一张火车票，其他的事就看你们自己了。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穆灿紧紧握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盒金条，更是蒋妈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铺就一条生路。
　　“蒋阿姨……”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感激与愧疚都压在心底，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的。您也要保重。”
　　蒋妈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穆家大宅。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穆灿和沈绵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不再犹豫，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悄无声息地从后花园的地下通道离开了这座困了他们太久的牢笼。
　　地下通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头顶的砖石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两人只能弯着腰，在逼仄的黑暗中艰难前行。
　　不知道爬了多久，久到膝盖和手肘都磨得生疼，前方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通道的尽头，一个生锈的井盖静静地扣在那里。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插进锁孔里。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井盖被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下来，晃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们爬出通道，迅速拍掉身上的泥土，避开了沿途所有的监控死角，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火车站，越快越好。”穆灿压低声音说道。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穆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
　　与此同时，市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却异常沉闷。
　　蒋西廷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霍野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整晚，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蒋爸和蒋妈走了进来。
　　霍野看到他们，撑着扶手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说：“蒋叔叔，蒋阿姨，你们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想着回去看看沈绵有没有睡醒呢，昨晚这么多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失眠。
　　可蒋妈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等下，霍野。可能还要麻烦你再在这里守一会，我们等会的飞机就要回国外了。”
　　霍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上毫无动静的蒋西廷，又看了看蒋妈，眉头微皱：“他还没醒，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回去？”
　　蒋爸叹了口气，走上前看了一眼儿子，语气平淡地说：“本来早都要回去了。我问了医生，医生说等会儿他就会醒。你蒋阿姨待不惯国内，西廷他从小就不喜欢我们在身边管着他，所以我们来看一眼就走了。”
　　霍野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好，我再等一会走。”
　　蒋妈见他答应下来，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理了理大衣的衣领，温和地说道：“我喊人给你们送早饭了，等一会就到。你吃了再去公司吧，别饿坏了身体。我们就先走了。”
　　“好，蒋叔叔，蒋阿姨，一路平安。”霍野低声说道。
　　蒋爸点了点头，拉着蒋妈的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缓缓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疾驰而去的黑色轿车，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为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霍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医院，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穆家门口，情况怎么样？”霍野的声音低沉而冷硬，“他们两个有没有出来？”
　　保镖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恭敬：“霍总，没有。今天早上就蒋夫人来过一趟，之后就一个人出来的，连车子都没放进去。我们一直盯着，没有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