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条地下通道还能用。”他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我一直以为，这套房子早就被法院查封回收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半边陷入黑暗的月亮，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没想到，它居然还在蒋西廷手里。”
　　沈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反握住穆灿的手，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彼此嵌进骨血里。
　　“没关系，阿灿。”沈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通道还在，我们就有路可走。”
　　穆灿看着他，终于也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嗯。”他轻声应道，“等明天爸妈上了飞机到国外，我们就走，彻底离开这两个神经病。”
　　窗外，夜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低沉的呜咽，月光从窗户缝隙穿过，照映在穆家主宅的地板上。
　　只是一切都会是他们两个想象的那么美好嘛？
　　夜色浓重，穆家老宅的卧室里，穆灿和沈绵刚刚在彼此身上汲取了一丝微薄的暖意，准备迎接明天的“破局”。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抓住了唯一生路的时候，城市的另一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悄然撕裂这张看似完美的计划网。
　　凌晨两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
　　蒋西廷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戾气。他摸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保镖队长的名字。
　　“蒋总！”电话那头，保镖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出事了！穆老先生突然心脏病发作，晕倒了！”
　　蒋西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卧室，匆匆赶往医院。
　　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刺眼的白炽灯亮得让人心慌。那盏刺目的红灯还在亮着，像是一只滴血的眼睛。
　　蒋西廷站在门外，双手死死插在裤兜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绝对不会允许穆灿的父亲在这个时候出事！一旦穆爸有个三长两短，穆灿绝对不会和自己结婚，甚至会彻底恨死他。
　　蒋西廷只能祈祷今晚一定不要出事！
　　几分钟后，院长接到消息，连睡衣都没换，披着大衣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蒋、蒋总……”院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蒋西廷转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他必须可以好好的站起来，知道吗？”
　　院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蒋总，穆先生他的身体一直是我们院在负责。我之前就和您，也和穆先生都说过，他这个病拖不长的，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好好静养，不能有担心、操心、焦虑的心情。今天……今天这情况，确实是太凶险了。”
　　“我只要他明天好好的！”蒋西廷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过了明天，我可以让他住进顶楼的隔离病房，绝对静养。但现在，他不能有事！”
　　“蒋总，我们这边只能尽力……”院长无奈地低下头。
　　蒋西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保镖，声音沙哑地问：“穆夫人呢？”
　　“穆先生突然倒地不起，穆夫人吓坏了，当场就晕了过去。”保镖低声汇报，“现在在隔壁病房，医生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惊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能醒。”
　　听到穆妈没事，蒋西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烦躁与不安。他掏出烟，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幽暗的走廊里跳跃了一下，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着烟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烟雾缭绕中，蒋西廷的眼神阴郁到了极点。穆灿的爸妈今天绝对不能出事，不然穆灿不定会恨死自己。
　　他精心布置的局，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穆家老宅的卧室里，穆灿和沈绵还紧紧靠在一起睡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们以为只要熬过明天，就能迎来新生。
　　可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刻，悄然卡进了最致命的死角。


第112章 穆灿爸妈去世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蒋西廷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走廊尽头的，只记得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野、苏呈和陆谦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几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墙壁上划出惨白的光影。
　　霍野递过来一支烟，蒋西廷没接，只是死死盯着窗外，指尖夹着的烟忽明忽暗，像是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
　　“你明天要怎么和穆灿说这件事？”霍野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陆谦叹了口气，拍了拍蒋西廷的肩膀：“西廷，其实这件事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实话和穆灿说嘛。”
　　苏呈也附和道：“是啊，我见过穆灿，感觉不是那种难沟通的人，好好说，应该能理解。”
　　蒋西廷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霍野看着他，语气冷硬地补了一刀：“穆灿他爸妈就是他亲手送进去的。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最好能想个谎言，把这个事情给圆好了。”
　　陆谦和苏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不是，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嘛？”
　　“难怪……”苏呈喃喃道。
　　蒋西廷的手指猛地收紧，烟灰簌簌落下。他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我……明天怎么说？我一直骗穆灿，说他爸妈好好的。现在突然出事了，他能理解我吗？”
　　“不能。”霍野面无表情地回答，“所以你完了。”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蒋西廷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以为你和沈绵就能好好的？你们之间那些烂账，谁不知道？”
　　霍野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好了好了，别吵了。”陆谦赶紧打圆场，把两人隔开，“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西廷，你先冷静一下，想想怎么跟穆灿开口。”
　　苏呈也劝道：“是啊，穆灿那性子，你突然告诉他，他肯定接受不了。你得……得有个缓冲。”
　　蒋西廷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的天色，依旧没有一丝要亮的迹象。
　　他想起穆灿每次问他“我爸妈怎么样了”时，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每次都是骗他说“挺好的”。。
　　那些谎言，像是一把把钝刀，此刻全都扎进了他的心里。
　　天快亮了。
　　可他不知道，等天亮了，他要怎么面对穆灿。
　　蒋西廷以为，只要熬过这个漫长而窒息的黑夜，等天亮了，他总能找到一个相对体面的借口，去圆那个他编织了太久的谎。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不仅没有给他缓冲的余地，反而直接掀翻了整张牌桌，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凌晨三点，医院住院部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扯破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西廷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连指尖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手背都没有察觉。霍野、陆谦和苏呈也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当他们赶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护士们推着平车疯狂地奔跑，医生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开”。
　　蒋西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看向窗外——楼下，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片被狂风骤雨打落的枯叶。
　　是穆灿的妈妈。
　　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夜晚。也许是得知了老伴抢救无效的死讯，也许是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击溃了她残存的求生意志，她甚至没有给医生留下一丝一毫抢救的机会，就决绝地从窗口跃下，追随她的丈夫而去。
　　“滴——”
　　楼下传来平车推过地面的声音。蒋西廷呆呆地站在窗边，看着那具被白布匆匆盖上的担架被推走。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穆灿的爸爸在抢救室里停止了呼吸，穆灿的妈妈在病房里坠楼身亡。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间，这对苦命的夫妻，以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双双离开了这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苏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也太残忍了。”
　　陆谦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蒋西廷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抽干了。仿佛眼前出现了穆灿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那个总是满眼期待地问着“我爸妈最近怎么样”的少年。
　　穆灿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孤岛。
　　霍野走到蒋西廷身边，拍了拍他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窗外渐渐褪去星光的夜空。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命运就是这样，它总是喜欢在人以为终于要熬出头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
　　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了，明明只要再撑一下，穆灿就能和他爸妈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老天爷偏偏连这最后一点微光都要残忍地掐灭，只留下最沉重、最鲜血淋漓的打击。
　　“西廷……”陆谦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你打算怎么告诉他？”
　　蒋西廷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他该怎么说？
　　告诉穆灿，你爸妈都没了？告诉他，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告诉他，你一直以来的期盼，全都是别人为了安慰你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天，终于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蒋西廷的身上，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