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地下室走去。
　　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终于踏进这个逼仄的空间时，穆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知道，自己的服软成功了。
　　蒋西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眼神深不见底，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穆灿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冰冷的锁链，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尽管行动受限，他还是咬着唇，一点点、极其卑微地朝着蒋西廷的方向蹭了过去，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动物。
　　蒋西廷沉默地在床沿坐下，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蒋西廷……”穆灿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手疼……”
　　听到这话，蒋西廷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穆灿的手上。只见那只原本就裹着厚厚绷带的手上，此刻又洇出了一丝刺眼的鲜红。
　　那是穆灿刚刚在被子里死死攥紧拳头，生生让伤口崩开渗出的血。


第108章 结婚
　　蒋西廷的目光在那抹刺眼的鲜红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地伸出手，动作却出人意料地轻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他解开了穆灿手腕上冰冷的锁链。
　　随后，他偏过头，对守在门口的保镖沉声吩咐：“把医药箱拿过来。”
　　保镖立刻照做。蒋西廷接过医药箱，全程一言不发。
　　他坐在床沿，将穆灿那只渗血的手握在掌心，低着头，专注而沉默地为他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穆灿垂着眼眸，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倾身向前，用唯一完好的那只手臂，紧紧抱住了蒋西廷的腰。
　　他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跑掉的。”他顿了顿，仰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蒋西廷，“但是，蒋西廷，你要不要问问我，为什么不彻底跑远点，还要自己往回走？”
　　蒋西廷上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想知道原因，但他骨子里的偏执让他绝不会松口放穆灿出去。
　　见他不语，穆灿的眼泪说来就来。他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控诉：“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突然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吗？”
　　蒋西廷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你和霍野两个人狼狈为奸，把我和绵绵骗得团团转，还故意吓唬我们……”穆灿咬着唇，将发现穆家变故的事死死压在心底，只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可以发脾气的合理出口，“我讨厌你了……”
　　“所以，你就想逃跑？”蒋西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蒋西廷，我那天早上站在门口没说出来的话，是我等你回来。”穆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声音颤抖，“我明明问过你有没有骗我，可你说没有。我凭什么要爱上一个骗子？”
　　蒋西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穆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穆灿，你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只是为了从这里离开，才故意对我说这些话？”
　　“蒋西廷！”穆灿提高了音量，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第一次逃跑的时候，第一次重伤住院的时候，我有说过这些话吗？是你自己骗我、不信任我！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我关在这里，你有问过我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蒋西廷的心上。他眼底的阴郁和防备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他猛地丢开手里的纱布，一把将穆灿死死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
　　“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他的声音颤抖着，透着卑微的祈求。
　　感受着男人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穆灿知道，自己赌赢了。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蒋西廷，我愿意……和你结婚。”
　　蒋西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松开穆灿，双手捧着他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你说什么？”
　　穆灿迎着他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重复道：“我说，我愿意和你结婚。”
　　穆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的一丝慌乱尽数掩去。
　　他仰起头，直视着蒋西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从看守所里面出来，我爸妈年龄大了，身体不好。蒋西廷，你有这个能力帮他们出去，你让他们出国去吧。不在我身边也行，我会乖乖地陪你一辈子，哪怕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待在这里。”
　　听到这番话，蒋西廷上药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
　　他定定地看着穆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试探：“穆灿，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穆灿没有丝毫犹豫，眼底满是决绝与哀求，“我只要你让我爸妈出国，让他们安享晚年，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说我愿意陪着你一辈子。”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蒋西廷深深地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最终，他只看到了满目的破碎与妥协。
　　“好。”蒋西廷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答应你，我会帮你爸妈出去的。”
　　看着蒋西廷毫不犹豫应下的模样，穆灿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原来，蒋西廷是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很多事情，只是偏偏不愿意、不想罢了。
　　只要爸妈能离开A城，离开蒋西廷的掌控，他和绵绵就真的可以破釜沉舟，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这场交易，他赌赢了。
　　穆灿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分恰到好处的依恋与期盼：“蒋西廷，只要我爸妈出国，我们就马上结婚。但是……我想要从穆家的房子里出嫁。因为那里有我很多很美好的记忆，你把它买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深知蒋西廷的掌控欲，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逼真。
　　用一套房子作为交换，不仅能彻底稳住蒋西廷的心，还能让这场“穆家”成为他们脱身计划中最完美的掩护。
　　蒋西廷看着他这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心底那股暴戾的暗流终于被抚平。
　　他重新拿起纱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穆灿手上的伤口包扎妥当。
　　“好，都依你。”蒋西廷低下头，在穆灿那只未受伤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而偏执的吻，“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别说是那栋房子，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第109章 第一步，成了
　　“什么？怎么可能？”沈绵震惊地出声，声音都因为不可置信而拔高了几分。
　　霍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怎么不可能？蒋西廷刚刚在我们几个兄弟群里发了消息，说马上就要和穆灿结婚了。”
　　其实霍野心里也觉得奇怪得很。穆灿前阵子还一副要死要活、拼了命也要逃跑的模样，怎么突然之间就转了性，要和蒋西廷结婚了？
　　但沈绵显然比他还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穆灿怎么可能和蒋西廷结婚？他不恨死那个疯子就不错了！
　　要不是自己和穆灿一直遵纪守法、有素质，他们俩早就趁着半夜睡觉，拿刀把这两个神经病给砍死了！
　　“霍野，我们去看看去！”沈绵急哄哄地站起身，拉着霍野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过几天吧。”霍野一把将他拉回身边，按在自己腿上坐好，“他们俩最近在忙穆灿爸妈的事情，应该没空见我们。”
　　“啊？穆叔叔他们什么事情啊？”沈绵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怎么突然和社会脱节了一样，霍野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云里雾里的。
　　霍野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刚刚蒋西廷给我发了信息，说他要帮穆灿爸妈送出国去。”
　　“穆叔叔他们不是在看守所里吗？怎么出国？”沈绵更懵了。
　　霍野轻笑了一声，拉过沈绵让他安稳地坐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这有什么难的？以蒋西廷的能力，一句话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低头在沈绵的耳边轻声问：“绵绵，你说我们也一起结婚，好不好？”
　　沈绵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霍野，不要攀比。不要别人有什么，你也要什么。”
　　“那行。”霍野也不恼，只是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穆灿要是结婚，你就避嫌，跟他少来往。”
　　“无语，小心眼。”沈绵无奈地叹了口气。
　　霍野却不管他说什么，低头忍不住亲了上去，将这个“小心眼”的标签用行动坐实了。
　　穆灿依旧安静地待在地下室里，却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惶恐与绝望。
　　他没有急着催促蒋西廷放自己出去，反正手脚上那沉重的锁链已经解开了，那张至关重要的银行卡也被他妥帖地藏了起来。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耐着性子，慢慢等就好。
　　而在另一边的别墅里，蒋西廷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
　　穆灿不仅没有逼着他立刻放人，甚至愿意为了他留在这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让蒋西廷连日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穆家房产证的变更手续刚办妥，蒋西廷便迫不及待地拿着那份文件来到了地下室。
　　他走到床边坐下，将文件递到穆灿眼前，语气里满是邀功般的温柔：“穆家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去打扫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穆灿顺从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随后将脸颊轻轻贴近蒋西廷的胸膛，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乖顺地轻声说：“没事，我不急，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蒋西廷心底最后的防线。
　　他眼底涌动着浓烈的情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宝宝，我真的马上就可以和你结婚了，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穆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微微仰起头，将温软的唇瓣贴近蒋西廷的耳畔，用气声轻柔地唤了一句：“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