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听到这话，蒋西廷眼底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份阴郁的掌控欲依旧挥之不去。
　　他转过身，想要最后再叮嘱穆灿几句，却发现那个倔强的少年早就没了踪影。
　　穆灿根本不想和蒋西廷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
　　此刻，他正躲在厨房的水槽前，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假装在洗手。
　　“小灿，他们走了。”蒋妈推开厨房的门，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水流的喧嚣，“你要不要去换套衣服？我们准备出去了。”
　　穆灿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的，阿姨。”
　　他随便套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卫衣，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刚走出大门，穆灿便看到外面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笔直地站在车旁——那是蒋西廷留下的“眼睛”。
　　穆灿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他其实根本没打算去医院，今天这趟出门，他是找机会去见父亲那位律师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A城的街道上。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后，蒋妈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轻声开了口：“小灿，其实……西廷他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他还小，就让我们去和你爸妈说结个亲家。”
　　听到这个名字，穆灿握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冰：“可我不喜欢他。如果说他喜欢谁，就要囚禁谁、伤害谁……我真的不需要这种感情。”
　　这番话太过尖锐，让蒋妈愣了一下。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与妥协：“我也不好劝你什么。只是我和西廷他爸年轻的时候，也发生过一些不美好的事情，现在不也是感情很好吗？”
　　穆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阿姨……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西廷从小就是他爷爷奶奶带大的，我是他妈妈，其实也并不是很了解他。”蒋妈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带着深深的愧疚，“他去国外接我们的时候，也和我说过，让我不要管他现在感情上的事情。所以……”
　　蒋妈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穆灿，目光中透着真诚的关切：“穆灿，你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中了穆灿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婉的女人。在别人口中，蒋母一直是个充满爱心、善良单纯的人。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穆灿是真的想过要求她帮忙的。
　　他想告诉她，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地狱；他想求她帮助自己逃离这座华丽的牢笼。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如果蒋西廷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防备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提前打了招呼让她“别管”，那他贸然开口，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失败的话自己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阿姨……没事。”穆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快到医院了。”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穆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明白，这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生出蒋西廷那样一个疯子？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第105章 偷跑去律所
　　医院的检查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医生仔细看过穆灿的检查报告后，一边摘下听诊器一边叮嘱：“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休养就行，只是这段时间千万别碰水。”
　　蒋妈在一旁连连点头道谢。走出医院大门时，她看着穆灿略显苍白的脸色，柔声问道：“小灿，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穆灿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阿姨，我想去前面那家甜品店坐坐。”
　　其实，那家甜品店的旁边就是父亲之前常去的律所，他要去拿到那500万，自己和绵绵才会逃跑的本钱。
　　无论今天能不能成功，他都必须去试一试。
　　车子停在甜品店外，一行人走了进去。没过多久，穆灿站起身说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一趟洗手间。
　　穆灿走进洗手间，看到不高处的窗户，想也没想就踩着板凳钻出去。
　　他顺着一条没有监控的幽暗小巷快步疾走，终于赶到了律所，拿到了那张存有五百万的银行卡。
　　然而，外面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保镖们发现穆灿迟迟没有回来，顿时慌了神，准备冲进洗手间查看。
　　“等下。”蒋妈及时出声制止了他们，神色从容地坐在沙发上，“小灿他肚子不舒服，还要一会儿才出来。”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几个保镖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敢担这个责任。
　　为首的保镖吩咐进去找，发现卫生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就立刻拨通了蒋西廷的电话。
　　电话那头，当听到“人不见了”的消息时，蒋西廷的声音瞬间冷到了极点，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咆哮道：“一群废物！马上去查监控，给我去找！”
　　另一边，拿到银行卡的穆灿不敢耽搁，立刻原路返回。
　　可当他刚踏出那条小路，还没来得及靠近甜品店正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保镖一把抓住了胳膊。
　　“穆少爷，您去哪了？”保镖不由分说就要将他往车里塞。
　　就在这时，蒋妈刚好从店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厉声道：“谁叫你们给西廷打电话的？是我让穆灿去帮我买东西的！”
　　保镖面露难色，低声解释：“可是夫人，穆少爷是从后门走的……我们在厕所里看到了窗户被拉开的痕迹。”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蒋妈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保镖，最后落在了穆灿身上。
　　她没有拆穿，而是紧紧拉住穆灿的手腕，带着他重新回到了甜品店的包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蒋妈转过身，对着门外冷冷地下达命令：“让蒋西廷等会儿自己进来找我！”
　　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迎接风暴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的，小灿，有阿姨在这里，别怕。”
　　听到这句话，穆灿的眼眶瞬间红了。在蒋西廷身边这么久，这是除了沈绵之外，第二个愿意站出来保护他的人。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他哽咽着开口：“阿姨……谢谢你。”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蒋西廷一定会去看监控，也一定会发现他是从厕所逃到后门的。
　　虽然他去律所的路上走的是偏僻的小路，蒋西廷或许查不到他具体去做了什么，但“偷跑”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彻底触碰了那个疯子的逆鳞。
　　这一次，蒋西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蒋西廷的车刚在甜品店门口停稳，车门还未完全推开，守在门外的保镖便立刻迎了上来，神色紧张地低声汇报：“先生，穆少爷和夫人在包厢里。”
　　蒋西廷迈下车，周身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的保镖，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刚才什么情况？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面对男人的威压，保镖根本不敢有半点隐瞒，如实交代道：“穆少爷去洗手间后，十多分钟都没出来。我们进去查看时，发现他是从厕所窗户翻出去，走后门跑的。夫人说……说是让他去给她买东西了。我们也是在穆少爷回来的路上才撞见他的。”
　　听到这番话，蒋西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自家亲妈的说辞有多拙劣他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心疼穆灿，强行给他打的掩护罢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就是偷跑出去的。
　　“监控视频发我手机。”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丢下这句话，随即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去。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步伐凝固了。
　　走到包厢门前，蒋西廷连敲门的意思都没有，抬起手，“砰”的一声巨响，一把粗暴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巨大的开门声瞬间打破了包房内的宁静。
　　穆灿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在了原地。
　　刚刚擦干的泪痕还残留在眼角，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有五百万的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破门而入、满脸戾气的蒋西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坐在沙发上的蒋妈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挡在穆灿身前一步的位置，不卑不亢地看着自己这个脾气暴躁的儿子。
　　蒋西廷站在门口，凌厉的目光越过蒋妈，直直地钉在穆灿身上。


第106章 地下室
　　“西廷，小灿他……”蒋妈欲言又止，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情绪。。
　　蒋西廷连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淬了冰：“妈，爸在公司等你，我让保镖送你过去。”
　　“蒋西廷，你别和小灿生气。”蒋妈叹了口气，试图打圆场，“他只是出去逛逛，又不是没回来，你何必摆出这副脸色？”
　　“好了，妈，我知道了。”蒋西廷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直到蒋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啪！”
　　手机被重重砸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幽蓝的光映着监控画面——正是穆灿逃跑时的行迹。
　　蒋西廷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声音低哑得可怕：“穆灿，解释。”
　　穆灿垂着头，灯光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蒋西廷猛地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是不是觉得有人能帮你？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跑不掉的，这辈子都别想！”
　　穆灿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凉。
　　“蒋西廷，你别总在我面前演一副深情的样子。”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那我也告诉你，我穆灿就算是烂在泥里、化成灰，也不可能爱你。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