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穆灿跪在地上,仰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穆家的房子和股份,全部都拿出去赔了吗?”
  穆爸一愣,苦涩地点了点头:“是啊。公司破产,还害得有些工人跳楼。是我们做事不认真,才导致这样的下场,我们谁都不怪,只怪自己。”
  “可是……”穆灿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蒋西廷的书房里,看到了穆家的房产证,还有一些股份转让合同。”
  “不可能!”穆爸下意识地反驳,“没破产的话,我和你妈也不会……”
  话音未落,穆爸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突然懂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随后,穆爸重新转回身,一把抓住穆灿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近,压低声音问:“小灿,你和爸说实话,蒋西廷对你好吗?他答应过我和你妈会好好对你,他说他爱你,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听到爸爸说的话,穆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原来又是两头骗。
  他用谎言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们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爸妈,我就直说了。”穆灿擦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们还记得绵绵吗?我最好的朋友。他被霍野关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我也是。”
  “什么?小绵他……还有小灿你……”穆妈妈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满脸震惊。
  “是的,就是妈你想的那样。”穆灿凄然一笑,眼泪再次滑落,“我从来都不喜欢蒋西廷。我在他那里过得并不好,他骗我,把我关在蒋家,不让我和任何人联系。爸妈,你们在这里还好吗?”
  穆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浮现出纠结与痛苦的神色。
  穆灿急了,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妈,你怎么了?爸,你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蒋西廷欺负你们了?”
  “小灿……”穆爸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地看着儿子,语气里透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沉重,“你好像长大了,爸妈很为你高兴。”
  那种仿佛要交代最后遗言般的神情让穆灿彻底慌了,他拼命摇晃着父亲的手臂:“爸!妈!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告诉我啊!”
  穆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吗?那时候我和你妈给你留了一大笔基金,大概有500万左右。你可以去找我以前信任的那个律师拿这笔钱。如果你过得不好,就拿着这笔钱离开A城……咳……去别的地方生活。”
  “爸,你怎么咳嗽了?你是不是生病了?”穆灿看着父亲剧烈起伏的胸膛,急得红了眼。
  “我没事……”穆爸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长大了,爸相信你可以以后过得很好的。”
  ……
  门外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蒋西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色冷淡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伪装之下,他的心脏正被一种名为“烦躁”的毒藤死死绞缠着。
  他不知道穆灿等一会从这扇门里面出来又会是什么样?
  是继续用那种死寂般的眼神看着他,还是连呼吸都透着抗拒?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失去穆灿,穆灿只能是他的。
  哪怕折断翅膀,哪怕玉石俱焚,他也绝不会放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那些看似浓烈深沉的爱意,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像只要穆灿稍微表现出一点不听话,那点可怜的爱意就会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底下最狰狞的底色。
  蒋西廷悲哀又偏执地发现,自己的爱只能存在于一个完美的金丝雀身上,只能给那个乖乖会听话、永远顺从的穆灿。
  一旦这个少年做出任何脱离他掌控的行为,他就会像以前一样,只会一味地用最原始的手段关着他,死死锁住,不肯退让一步。
  尤其是这次……穆灿竟然敢突然拿命来威胁自己。
  那是蒋西廷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一刻的恐慌与暴怒几乎要将他撕裂,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已经病态到了何种地步。
  他宁愿把穆灿囚禁到窒息,也绝不允许他用死亡来逃离。
  就在这时,沉重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断了蒋西廷脑海中翻涌的阴暗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向门口。
  门开了,穆灿走了出来。
  少年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眼眶红肿,脖颈上的绷带衬得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的死气。
  他没有看蒋西廷,只是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仿佛刚才在房间里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蒋西廷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攥住了穆灿的手腕。触手之处,那具身体冷得像冰。
  “问完了?”蒋西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穆灿被迫停下脚步,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
  “没说什么。”穆灿的声音嘶哑而平淡,“只是让我好好活着。”
  听到这句话,蒋西廷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盯着穆灿毫无血色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穆灿在撒谎,但他更怕逼得太紧,这只鸟真的会当场撞死在他面前。
  “好。”蒋西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暴躁的戾气。
  他伸手揽住穆灿单薄的肩膀,将他半强迫地带向自己,语气霸道却又透着一丝妥协:“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的。”


第102章 我很累
  穆灿回到家后,连鞋都没换,便径直走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却洗不掉他心头的沉重与绝望。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庞,穆灿知道,他现在必须要拿到那笔钱,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爸妈还在看守所里,怎么办?如果自己真的跑了,以蒋西廷那种偏执到极点的性格,会不会丧心病狂地把怒火全都报复在爸妈身上?
  一想到这里,穆灿只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低沉的敲门声。
  “好了吗?”蒋西廷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耐心,“我爸妈马上到了。”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关掉花洒。
  他胡乱地套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蒋西廷手里拿着吹风机,像往常一样站在床边,似乎准备给他吹干头发。
  看到穆灿出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道刺眼的绷带上,语气里难得地放软了几分:“伤口没有弄到水吧?”
  “没事。”穆灿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冷淡而疏离,“我自己来就行。保护膜包裹着的,没碰到水。”
  这种毫不掩饰的拒绝和抗拒,瞬间点燃了蒋西廷眼底的一抹暗火。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穆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男人的力道很大,眼神里透着危险的气息:“穆灿,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你说去看你爸妈,我不是也让你去了吗?你拿自杀威胁我,我也没动你一下。你有什么意见就直说行吗?”
  下巴处传来的痛感让穆灿微微蹙眉。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暴怒的男人。
  他只觉得很累很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想说。
  他慢慢地把头扭到一边,避开蒋西廷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很累,想睡觉了。你爸妈……明天再说吧。”
  蒋西廷的父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推开别墅大门时,偌大的客厅里却安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除了垂手站在玄关处的管家和几个佣人,整栋房子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冷清。
  “西廷呢?他们人呢?”蒋妈一边换着拖鞋,一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这么早就睡觉了吗?”
  管家微微欠身,恭敬地低声回答:“太太,穆少爷已经回房休息了。先生……在书房。”
  蒋爸叹了口气,拉着妻子走到沙发旁坐下。佣人立刻上前,轻手轻脚地端上两杯温水。
  蒋妈捧着水杯,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管家:“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家里的气氛怎么这么不对劲?”
  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只能如实汇报道:“今天穆少爷情绪有些激动,摔碎了杯子,拿玻璃片抵着自己威胁先生,只为了去看守所看他父母。刚回来的时候,两人在卧室里又吵了几句,先生心情不好,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
  听完这话,蒋爸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家事:“好了,别管他们做什么。咱们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累了一天了,上楼洗漱睡觉吧。”
  蒋妈闻言,没好气地推了丈夫一把,嗔怪道:“你这当爹的怎么说话呢?好歹是你亲儿子,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啊?这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咱俩在国外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两人的事儿。”蒋爸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西廷那性格,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得不到的东西,我觉得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过分。他自己谁的话都听不见去,随他去折腾吧。”
  蒋妈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叹息道:“真是随了你的性子了。不过,穆灿这孩子我之前也见过一次,长得清秀,性格也挺单纯的。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偏偏被你们姓蒋的给看上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蒋爸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好了,我们回房间吧。我顺便去书房看看西廷。”
  二楼的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和忽明忽暗的猩红烟头。
  蒋西廷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烟,烦躁地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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