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他和沈绵都只是这两个人博弈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所谓的“关心”与“禁锢”,不过是两个捕食者在互相牵制时,用来安抚猎物的虚伪借口!
  “绵绵……”穆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决堤,“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沈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任由窗外的冷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阿灿,我们现在不能硬碰硬。蒋西廷既然想演这出‘深情’的戏码,那我们就陪他演下去。”
  “好……我会的。”穆灿对着窗外喃喃应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这一夜的蒋家公馆,比穆灿刚被带回来的第一天还要令人窒息。
  偌大的空间里死寂沉沉,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监视的意味。
  穆灿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
  枕巾很快被洇湿了一片,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
  穆灿一个人蜷缩在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上,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鬓发。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遍遍咀嚼着沈绵的话,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刻进骨血里。
  “蒋西廷……我恨你。”他在心底绝望而无声地嘶吼着,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
  而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夜色同样深沉。
  刚把他爸妈的回国事情处理好的蒋西廷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漫长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郁。
  他没有再打第二次,而是直接拨给了公馆的管理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管家恭敬而谨慎的声音传了过来:“先生,少爷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听到这句话,蒋西廷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了些许,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烦躁也稍稍平息。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语气低沉而冷硬地吩咐道:“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休息。如果他要出门,必须让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先生放心。”管家低声应答。
  挂断电话,蒋西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都市的璀璨灯火。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英俊却透着几分冷漠的脸。
  他以为只要将那只金丝雀牢牢锁在笼子里,给予最周全的保护和最深情的假象,对方就永远只能乖乖待在他的掌心。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被他亲手打造的华丽牢笼里,那个原本温顺的少年,已经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彻底蜕变了。
  第二天一早
  蒋西廷回国的航班一落地,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蒋家公馆。
  他父母直接去看望他们的老朋友了,现在偌大的宅子里除了管家和佣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卧室里,穆灿一夜未眠,直到清晨才勉强合上酸涩的眼睛,陷入了浅眠。
  半梦半醒间,他突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紧接着,一个带着微凉气息的熟悉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那股属于蒋西廷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后颈上,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与占有欲。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吐息灼热:“我回来了……你在家想我了吗?”
  穆灿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战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温柔,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落在穆灿眼里,那张脸却仿佛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人皮面具。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亲手毁了他的家,把他像囚犯一样关在这里,甚至用沈绵来威胁他,却能如此心安理得、毫无愧疚地说出这些令人作呕的情话!
  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穆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抬起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沙哑:“起来……我还没刷牙。”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冷淡的语气,让蒋西廷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身下的少年。
  仅仅一天不见,穆灿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明明昨天自己离开的时候,他那种舍不得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
  就只差一个机会,两人就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在一起。
  他看得出穆灿是喜欢自己的,那种感情做不了假。
  可现在,这声“起来”里,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蒋西廷的目光顺着穆灿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又红又肿,眼底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乌青。
  “你昨晚哭了?”蒋西廷的声音沉了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穆灿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
  面对男人敏锐的试探,穆灿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神色尽量保持冷淡:“只是看了部电影,没什么。”
  “看电影?”蒋西廷显然不信,他微微倾身,将穆灿逼退到枕头边缘,眼神锐利如刀,“在哪里看的?手机还是电脑?或者是楼上的电影厅?”
  这种步步紧逼的盘问,就像是在审讯犯人。
  穆灿只觉得呼吸一滞,心底刚刚筑起的防线差点被这股强大的压迫感击溃。
  他咬了咬牙,索性不再伪装,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烦躁:“烦不烦?你要是不信,就别问我!”
  说完,他猛地用力推开蒋西廷的手臂,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径直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并迅速落了锁。
  门外,蒋西廷坐在床沿,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99章 失控的情绪
  浴室里,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穆灿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肿不堪,眼底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脸上。
  一下,两下……冰冷的触感像刀子一样刮过肌肤,却奇迹般地让他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默念:
  “这次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一定要冷静下来,要忍住恶心他的感觉”
  等脸上的水渍被毛巾擦干,穆灿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垂着眼眸、看似顺从的表情,这才推开门,一步步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里,蒋西廷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就在穆灿下楼的前几分钟,他刚刚查看过公馆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这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听到脚步声,蒋西廷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锁定在穆灿身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
  穆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慢吞吞地挪过去,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
  蒋西廷合上电脑,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下巴抵着穆灿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
  过了几秒,他才用那种温柔到极点的语气低声问:“告诉我,你怎么了?”
  穆灿顺从地低着头,将自己缩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没事……可能是一个人在这边没睡好。”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试探着问:“对了,你不是和你爸妈一块回来的吗?他们人呢?”
  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打乱了蒋西廷的思绪。他微微挑眉,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俩去看老朋友了,晚上才会回来。怎么了?害怕看到他们?”
  穆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怯意:“可能有一点吧……毕竟他们又不是我爸妈,突然见面又不了解情况,我怕说错话惹他们不高兴。”
  听到这个理由,蒋西廷眼底的审视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穆灿柔软的后脑勺,柔声安抚道:“没事的,他们常年在国外,这次回来最多也就待一个星期,参加完婚礼就差不多走了。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人的生活的。”
  穆灿伸出手,主动环住蒋西廷的脖子,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地将脑袋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里。
  他贪婪地汲取着男人身上的气息,用最柔软、最依赖的姿态,轻声说道:“蒋西廷……我也想我爸妈了。你让我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蒋西廷原本放在穆灿后背上轻抚的手,在听到“爸妈”这两个字时,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僵硬暴露了他心底的算计与防备。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只是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你爸妈他们在里面过得挺好的,有专人照顾。等他们刑满出来,我就把他们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又来了……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谎言!
  穆灿不想再听下去了。
  那些虚伪的承诺像是一把把钝刀,狠狠切割着他的理智。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了蒋西廷昂贵的衬衫领口上,迅速洇开一片湿痕。
  “为什么……我只是去看看都不可以吗?”穆灿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蒋西廷,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流干了,可现在才发现根本不够。
  一半是因为蒋西廷还在用这种滴水不漏的谎话骗自己,另一半,是他真的太想见到父母了。
  他不知道在自己被这个男人欺骗、囚禁的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爸妈在里面究竟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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