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分类:2026

作者:牧夏宁
更新:2026-07-17 06:42:31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欠穆灿的,已经永远还不清了。


第113章 接受不了
  “瞒不住的。”霍野看着蒋西廷那副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模样,语气沉重地开口,“等下我们和你一起过去。”
  蒋西廷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法面对穆灿的巨大恐惧和窒息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谦和苏呈默契地没有再劝,而是转身去联系殡仪馆和医院,开始着手处理穆灿爸妈的身后事。
  另一边,穆家老宅里却是一派祥和。
  穆灿和沈绵早早地就起床了,两人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让人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给即将出国的父母做一顿丰盛的送行宴。
  穆灿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终于指向了上午十点整。
  “怎么还没有到?”穆灿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
  沈绵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啊,这才十点。叔叔阿姨他们收拾行李、办退房,路上再稍微堵一下车,应该是中午差不多才能过来。”
  穆灿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嗯,希望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
  穆灿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去。沈绵也笑着跟在后面。然而,当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人却让穆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是蒋西廷、霍野、陆谦和苏呈。
  他们四个人一起过来了。
  穆灿的目光越过他们,急切地往他们身后看去。没有,没有他爸妈的身影。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蒋西廷——蒋西廷身上居然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外套胡乱套着,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
  “蒋……西廷,你穿睡衣来干嘛?”穆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用气声问出了那句话,“我……我爸妈呢?”
  沈绵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目光看向霍野他们。他们四个怎么一起过来了?而且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穆灿见蒋西廷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双腿有些发软。沈绵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蒋西廷,你说话啊!”穆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我爸妈不是今天要过来嘛?他们人呢!”
  陆谦站在旁边,看着穆灿那双充满期盼又满是害怕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穆灿,你……”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啪嗒一声,穆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一把死死抓住蒋西廷胸前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不是都答应和你结婚了吗?我都准备好了……你说话啊,我爸妈怎么了!”
  蒋西廷垂下眼眸,看着穆灿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绞肉机碾碎了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覆在穆灿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穆灿,你爸妈昨天晚上……去世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穆灿所有的期盼。
  穆灿没站稳,整个人猛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蒋西廷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扶住。
  “别碰我!!”穆灿猛地推开蒋西廷,双眼通红,泪水决堤般涌出。他拼命摇头,仿佛只要自己否认,这一切就只是一场噩梦,“怎么可能……我前几天才见过他们,他们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极度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穆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蒋西廷,大声质问:“蒋西廷,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骗了我,是你害了他们!你……咳咳咳!”
  他吼得太用力,嗓子瞬间被撕裂,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腰都弯了下去。
  “穆灿!”沈绵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蒋西廷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闪。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穆灿那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目光将自己凌迟。
  他红着眼眶,一步步走上前,不顾穆灿的挣扎,再次将他死死按进怀里。
  “是我……对不起,是我瞒了你……”蒋西廷的声音哽咽得不成句子,眼泪砸在穆灿的头发上,“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的错……”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穆灿一把推开蒋西廷,力道大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红着眼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抬手狠狠甩了蒋西廷一巴掌。
  “滚开,别碰我!”
  穆灿的声音字字泣血,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我问了!我问过我爸妈是怎么进去的!穆家的股份和房子为什么全在你手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做的哪一件不是在骗我?!”
  他死死盯着蒋西廷,眼底满是破碎的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蒋西廷,为什么今天死的不是你?!”
  蒋西廷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震惊地看着穆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啊!”穆灿猛地逼近一步,眼泪砸在地板上,“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遇上你?我没你有权势,我只是想着离开你,我连报复你的念头都没有过!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穆灿,你爸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霍野站在旁边,看着穆灿几近崩溃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抢救室了,但还是没能救回来。你妈……她从楼上跳下去,当场就没了。”
  “霍野,你闭嘴!别说了!”沈绵红着眼眶,猛地拽住霍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第114章 。 葬礼
  穆灿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霍野和蒋西廷,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我接受不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这些做坏事的人?!”
  他哭得太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穆灿……”沈绵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扶住他,“你别激动,你深呼吸……”
  可穆灿根本听不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像是怎么都吸不够氧气,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也开始发紫。
  “穆灿!”蒋西廷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穆灿,你别这样,你看着我,呼吸……跟着我呼吸……”
  穆灿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手指死死抓着蒋西廷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在拼命地起伏,像是溺水的人,怎么也抓不住那根救命的浮木。
  “叫救护车!”旁边的陆谦猛地掏出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不用……”穆灿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他死死抓着蒋西廷,眼泪糊了满脸,却再也哭不出声了。
  蒋西廷紧紧抱着他,把他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哽咽得不成句子:“穆灿,你看着我……跟着我呼吸……我在,我一直都在……”
  穆灿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蒋西廷剧烈的心跳声,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他恨他。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穆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洁白的纸。
  沈绵死死抓着他冰凉的手,仿佛只要她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像风中的沙一样消散。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蒋西廷和霍野试图推门进来。
  沈绵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一头护崽的母狮般低吼出声:“滚!都给我滚出去!不许进来!”
  霍野一把拉住还要上前的蒋西廷,咬着牙将他拖到了走廊尽头。
  沈绵重新转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穆灿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穆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触及到沈绵的那一瞬间,他眼底强撑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沈绵死死搂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
  “绵绵……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沈绵心疼得快要窒息了,他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柔声哄着:“我在呢,阿灿,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穆灿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低泣,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是极致的恨意:“我恨死蒋西廷了……绵绵,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好,阿灿,我会帮你的。”沈绵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蒋西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病房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多想冲进去,把那个脆弱的少年抱在怀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他知道,穆灿现在恨透了他,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从这一刻起,他和穆灿之间,横亘了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是用两条人命和无尽的绝望砌成的墙,将他永远挡在了穆灿的世界之外。
  第二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穆灿没有请太多人,葬礼冷清得让人心酸。他和沈绵并肩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也映着他空洞的眼神。
  穆爸生前最信任的律师拨开人群,走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穆少爷,节哀顺变。”
  穆灿的嗓子在两天的痛哭和绝望中已经彻底哑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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