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骆承杞说:“好。”
  其实他都有点呆了。大医院和小诊所的确不一样,窗明几净,肃穆庄严,一条走廊亮得能映射出走过人的影子,在这里发出大动静,好像是错误。
  他小声说话,等着倪岸缝针,等着倪岸正骨。隔着一道小布帘也没听到倪岸叫痛,最多呼吸声有点沉。
  医生姐姐也好心,问了倪岸伤口的来处,看起来随时要报警;倪岸没说原因,只是保证没有下次。
  报警的确没什么用处,孩子是父母的附属,大人要整治孩子,哪怕孩子已不再是孩子,都比呼吸简单。
  待在医院比回家好。倪岸就是没有说,骆承杞也知道这道理。两人心照不宣地在走廊沙发上待到晚上,等到天色深黑,因为医院附近的饭都太贵,才想法子回了家。
  睡觉的时候——尽管已经很久不曾这样,但倪岸今夜睡在骆承杞家。
  隔着一道衣柜,睡在两张床上,骆承杞不是很睡得着。倪岸大概是疼,也没有睡,两个人聊天。
  倪岸说:“钱都花完了吗?”
  缴费他有一起去,但他疼得厉害,就骆承杞观察,他一路上起码无意识晕过去两三次。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骆承杞说:“剩了一点。”
  剩了几张凑不满百元的散钞,最大的五十纸币,最小的五毛钢镚,抓起来有一小把,没有意外的话这些钱会成为接下来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倪岸说:“对不起啊。”
  骆承杞说:“……你要还的。”
  他很想洒脱且硬气地说这笔钱就当他送出去的,倪岸无须归还。但抱着放钱的小铁盒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数目还是这么少,渐渐就改变了主意。
  有点埋怨倪岸为什么要受伤,但知道这又不是他的错;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跳出来逞英雄,可是如果不跳出来倪岸怎么办?等死吗?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连倪岸的痛也顾不上,这时候只顾到自己,虽然可耻,但无法避免地再重复说:“以后要还我的,千万记得啊,哥哥。”
  倪岸笑了,说:“好。”
  ……
  第二天一早,是骆承杞先醒。
  倪岸没说,但昨晚上应该疼了一宿,凌晨四五点才没了动静,算一算时间,现在睡得还沉呢。
  因此骆承杞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又掏了五块钱准备去买早饭,出门前对着猫眼看了看,没人,这才一溜烟窜出去,又一溜烟提了早饭跑回来。
  可惜幸运不会多次光顾他,昨天能避开那对夫妻已是值得惊诧的事,回来刚到门口就被这两人蹲守,一男一女状似恶鬼扑来时,骆承杞还提着俩包子。
  倪岸他妈抓着骆承杞手臂,微长的指甲陷入皮肤,骆承杞还小,抬起头来只能对上她蓬乱长发间一双深陷的、充血突出的眼睛。
  倪岸他妈在求他。
  喋喋不休地,仿佛将前世今生都数出来,又提及骆承杞的妈,一会说她好,一会说她坏,言语毫无逻辑,错乱到几乎听不懂。她眼泪和口水一起流,飞溅到骆承杞脸上。
  她只是在重复。
  她尖叫着:“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把倪岸还给我还给我算我求你了啊——!”
  骆承杞浑身发抖,只能把包子揣好,却不知该怎样逃出樊笼。他被冲击得有些发愣,有些心慌,木然地承受这一切,心如擂鼓。
  倪岸的爸看够了妻子的发疯,这才带着笑——是那种极不屑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冷笑,举着类似酒瓶的玻璃瓶,慢悠悠晃到骆承杞身前。
  骆承杞有一点猜的对。
  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倪岸他爸也是不敢打的。
  但是——
  倪岸也许听到门口窸窣的动静,因此推开门去看。
  他的侧脸缝了针,但仍旧不可避免地肿胀,致使两半脸微有不对称。四肢些微僵硬着,那是受过伤、正在缓慢回复而终究未恢复的痕迹。
  正当时、他将眼神投射到纠缠不息的三人身上那刻,骆承杞被玻璃瓶里的东西泼了个正着。
  淅沥沥将他从头淋到脚。
  随着他惊恐的叫声传来的,是浓烈的腥臊怪味。
  骆承杞抛下包子,终于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混乱中似乎推倒了倪岸他妈,但顾不上这些,他连倪岸都没看一眼,风一般冲进家里的卫生间,近乎跪在地上呕吐。
  他吐得昏天黑地,连外界发生什么都无所知,手上的包子早就掉地,灰尘、尿液裹挟之下,别说送给倪岸吃,就眼下情形,流浪猫狗都不会碰一口。
  倪岸似乎和父母说了什么,也许是服软了,女人的尖啸、男人的冷笑都逐渐消失。身后的门传来被推拉的‘吱牙’声,是倪岸去而复返。
  倪岸离他很近,但没有碰他。
  骆承杞也不去碰倪岸,等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喘着气,惊魂未定地、一如既往艰难地承袭母亲的习惯。
  “你快跑吧,”骆承杞说,间或从喉间传来干呕声,“哥哥,你快跑,他们会弄死你的!他们真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快跑!你快跑吧!”
  倪岸答应说:“嗯。”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语调很低,语气倒还温顺:“真是对不起啊,阿杞,不会有下一次了。”
  骆承杞真想再说些什么。
  可是他不能想到许多事的深处,不能看穿倪岸温和平静假面下的真实,甚至不能不去怕他。
  最后他说:“我知道你也不想的,你好可怜的。我可以,你拿我的钱跑,在衣柜里……”
  他觉得倪岸的形势更危急,一瞬间就想不起那么点钱财对自己的可贵了。
  他想了想,觉得也许有些自作多情,但需要给出原谅:“我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难过,哥哥。”
  倪岸似乎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微,只是轻轻拨弄了空气,骆承杞觉得可能是他幻觉,也可能不是,过了一会,倪岸转身离去。
  他没有再见到倪岸。
  暑期马上结束了。
  一周后,倪岸离家北上。
  他离家的第三十天,他的爸妈,因意外,横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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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评论🥺
  以及我将起诉计算机二级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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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珠的形状,并非是一个球。
  确切来说,是不止是个球。自圆形的肉正后方,延伸出一条如尾巴般,短粗圆润的视神经。
  如果不是它正好落在眼前,骆承杞一生都不会学到这样的冷知识。
  短刀纤薄,手只要有一丝颤,都扎不中这颗血泊中的眼珠。
  骆承杞离它一米多远,本是一步就能跨过的距离,奈何身后来的枝蔓勾住他腿弯脚踝,让他只能半跪着,别说站起来走,最多也只是爬。
  他怒火蒙眼,干脆把自己摔下去,伏爬着往前,无论形容何等狼狈,总算是将刀锋送入眼肉,在柔软回弹的感触中,一刀一刀将之割成碎末。
  枝蔓超出常理的坚韧,以骆承杞气力居然挣不断。它螺旋般缠绕住骆承杞小腿,一点点上爬。
  缠得太紧,腿肉被勒出明显痕迹,就是骆承杞原地不动,也能渐渐感到近似脱力的麻木。
  他将刀刃转而对准文竹的枝蔓——假设那还是那颗文竹。
  “我不是,”骆承杞大口喘着气,“我不是、只能任你摆布——!”
  枝条与腿肉纠缠,难以分隔。他欲要切断枝叶,又是如此情绪激烈的关头,不伤到自己,全无可能。
  全力下斩的那刻,他已做好血管被斩断,自己奔赴死亡的准备。
  他没成功。
  枝蔓疯长,打着圈儿绕住刀刃,紧密密裹挟着,除了被压挤出的红痕,他的腿没半点问题。
  甚至于、那些枝蔓如活人般点了点他的腿窝,轻轻慢慢,绿叶划过皮肤之时,甚至还有痒意。
  “放开我——倪岸!”
  枝条顺着刀柄攀住骆承杞手腕,穿入他五指间的缝隙。它们卷住指头的最顶端,不紧不慢地、难以遏制地,将紧握的手展开,向后扯,向后扯,手掌成了一张弓,被拉到最满。
  刀柄随之落下,被枝蔓卷走,领着往前去,躺在近处,横对骆承杞眼睛。
  手有些痛。但不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更多是酸麻紧绷,拉扯围剿,与被控制的不快。
  真是体贴、真是温柔,真是令人心醉。多么好的美人乡。
  他明明都死了!连骨也没有,连灰都捧不起来,他身为人的痕迹几无所剩,就是神仙来了都无法再将他拼成完整的活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你在装什么!倪岸,贱人,现在不是你恶心我的时候了吗?!你死了你就是好人吗?你以为——你以为!”
  骆承杞破口大骂,枝条将他裹成虫茧,他艰难伸出另只未被束缚的手,前伸着要拿回刀刃。
  他进一步,短刀就退一步,直至他拉伸到躯体的极致,泛寒光的刀尖却仍在眼前十几厘米,怎么也碰不到。
  横对他的刀面映射出他涨红的脸。在凶戾的、眉间横纹左侧,模糊映射出一对墨色凤眼。
  “为什么。”
  不知道是骆承杞哪个举动惹怒、抑或是引诱了倪岸,终叫这只鬼露出踪迹。但是身影模糊得像幻觉,就连声纹,都破碎、刺耳,嘲哳不清。
  “为什么,”那只鬼像是压在骆承杞身后,轻飘飘的,湿漉漉的,“不把骂我的话说完呢,阿杞。只说我无耻、下贱、淫荡——”
  一层皮覆盖另一层皮,一层枝叶笼罩一个躯壳。
  每一个毛孔都像被堵塞,像是从入口变作出口,哗哗地往外流淌生机。骆承杞如此确信,因为无论是鼻腔、口腔,都呼吸不到空气。
  他朦胧出声:“嗬……”
  即便如此,他仍旧试图勾回短刀。倪岸难能现身,如今离他这么近,倘若不去杀他第二次,枉费天赐良机。
  “阿杞,阿杞,呼气、吸气……”鬼仿佛担忧他就此窒息而死,轻声指导他,可枝叶与言论相悖,愈发紧密纠缠。
  ……
  骆承杞没什么生活情调。房子装修是倪岸负责,衣服也俱由倪岸挑选,颜色款式大多沉闷老气,他也不在意。
  只有睡衣稍微亮眼些。大概因为那不对外展示而只对倪岸展示,这才选了一身浅黄色的情侣款。
  是上下两件的短袖短裤,棉麻的,挺宽松。倪岸穿起来显得皮肤更白,骆承杞恰恰相反,但也没什么。
  这身衣服倪岸死了骆承杞也没扔,不仅自己那身正常穿着,倪岸那身他都没丢弃焚毁,还好端端躺在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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