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于是他和倪岸说:“不要麻烦嘛,哥哥,我好困了。”
  倪岸就顺从地来到小小床榻的另一边倒下,轻声细语说:“好的呀,阿杞。是因为阿姨不想让我们听到那些话,所以我才关门。”
  骆承杞不高兴了,隔三差五妈妈就会和倪岸妈妈聊天,而倪岸每次都去关门。他说:“什么悄悄话,真烦人,还要背着我们说。”
  倪岸笑了:“我也觉得。”
  骆承杞不想看见倪岸的脸,嗯嗯应了一声,就翻身背对他。
  那张脸虽然很白皙,脸型也漂亮,可是皮肤上有伤痕,青紫一片,有些地方还肿起来,真的不好看。
  笑起来也不好看。
  其实他也偶尔见到过几次倪岸脸上不带伤的样子,那时候要是笑一笑,倪岸就很美。可是那太惊鸿一瞥,等到他好容易能去看——三四岁的孩子可没有太多自主权——倪岸的脸上就又带伤了。久而久之,骆承杞就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倪岸其实不好看。
  等到他六岁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七岁、或者八岁,总之是半大不小的年龄,那时候,他才确认:原来倪岸是真正好看的。细眉毛、高鼻梁,白肤色,但嘴唇红润,眼睛头发都生得很黑。
  他好看才是应当,难看的时刻,才是有问题。
  为什么那时候才发现?
  倪岸那时候,大概也是十四岁、十五岁的年纪。他的父亲已经不再如从前一般轻松可以拿捏他,所以他的伤痕减少了;他的母亲却仍旧作为伥鬼牵绊他,所以他还是不时有伤。
  但因露出本来面目的时间增长,骆承杞就是傻子一个,也能发现端倪。
  骆承杞说不好自己是不是可怜他,但因由妈妈的言传身教,他十分乐意与倪岸来往。又因倪岸逐渐漂亮起来,他就不如从前般严苛,而乐衷于、并致力于见到他的笑。
  最好不是浅浅微笑,也不要无奈地笑,而是嘴唇高高弯起、真正快意开怀的笑。那种笑,骆承杞也没怎么见。
  为了这样的目标,骆承杞多年如一日,如狗狗般围着倪岸打转,已做到他身为一个孩童所能做到的极致。
  他不可能让渡家里少有的资源给倪岸讨他欢心。这样的做法对早慧的、生活贫困且尚未经济独立的孩子来说,无异于自毁长城。
  他能给出的,俱是他自己节省出来,或以别的方式得到的东西。
  譬如说一些他认为好吃的食物啦、漂亮的小东西啦、或者别的什么。
  实际这些既不值钱,又不能解倪岸的燃眉之急,更谈不上多好看。是以虽然骆承杞做出极大努力,但最能打动倪岸的,还是三五不时能躲来他家、得到庇佑的安全感。
  那安全感是来自于骆承杞家与自家相隔的距离。
  骆承杞只算这获得的附加品。
  不过这等疏离不曾为骆承杞造成很大困扰,毕竟他对倪岸的情感也远谈不上深刻,他想同倪岸做好朋友,如果不细细追究根本,他们已经是。
  若要论算关系的彻底跟进,那就又是过几年后的故事了。
  ……
  虽说几年时间仿佛短暂,事件发生却往往只在一瞬。
  骆承杞于期间失去了妈妈。但可称地狱笑话的是,妈妈的死亡赔偿竟为他换来这处蜗居的房产所有权。
  他头一次向倪岸寻求庇佑。
  倪岸是他在这,除妈妈外最熟悉的人。尽管靠近他同时也靠近了麻烦,他爹不是什么好东西——过往骆承杞妈妈还在时,因为顾忌着些“邻里脸面”,即使心里已分外厌烦隔壁这一家子,这人还是能笑脸相迎的。
  如今留下骆承杞这么个孩子,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
  倪岸他妈倒想伸出援手,但丈夫不快,她也就把隔壁女人数年如一日收留她的恩情,轻飘飘抛之脑后了。
  算来算去,居然只能找到倪岸一个,与他或许怀有同等悲切的人。
  倪岸躺在他身边,小小的床有些拥挤。他已逐渐有成年人的身量,骆承杞虽还年幼,但毕竟也不像从前。
  骆承杞说:“哥哥,你以后要是还被打,就往我家躲。”
  倪岸轻声说:“阿姨不在,我也可以躲吗?他说不定还要打你。”
  “他”指倪岸那个爹。骆承杞就没听过倪岸叫他爸的。
  骆承杞应他。
  他也不是说一点儿不怕,只是习惯性沿袭妈妈的旧例。况且他不是倪岸家的小孩,他爸就是再神经,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了。
  说难听些,他爸要真有那个胆子,还会揣着一大笔钱,拖家带口地在这破地方缩着快十年?
  骆承杞说:“反正你来就是了。没有饭就出去买……要是你会做,你来做,好不好,哥哥。”
  倪岸说:“我会做饭的,阿杞。”
  即使这时候骆承杞也不觉得自己和倪岸靠近。这是一种很算得上玄妙的,近乎类似直觉的感觉。
  他想和倪岸做朋友,这是妈妈留给他的习惯;倪岸对他温柔和顺,但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骆承杞从未见到倪岸流泪,或是肆无忌惮地展露怒火。
  他连倪岸面无表情的脸都很少见。虽然那笑意很浅淡,也足够公式化,但倪岸的确只是一直笑着。如果不是认识很久,他一定很怕倪岸。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是完全不怕的。小时无知无觉,大了才会恐惧。
  倪岸好像有察觉到他偶尔的惧怕,尽管那在孩子身上表现出来,往往像是暴躁或别扭。
  他不挑明,只是把灯关掉。
  骆承杞一直没向他倾诉自己的难过或者痛苦,他觉得这些话好像不合适是他对倪岸说。
  还是倪岸做出保证:“我以后会少点来的,阿杞。”
  骆承杞说:“没关系的。你来吧,哥哥。而且你也做不了主啊。”
  倪岸也应了他一声。
  ……
  骆承杞胆敢做出保证,除却延续妈妈的习惯外,还有个难能忽视的因素:倪岸已高考完,并因成绩优异获得一笔奖学金,三个月后就要北上读大学去。
  有这么好的机会逃离他家那个魔窟,倪岸理应不会放过。自然而然,骆承杞与他也就不甚有可能再见面了。
  这对倪岸当然是了不得的好事儿,但对他们家,可就是惊涛骇浪。
  倪岸的即将脱离,对一向独占大权、无能卑怯的他爸,无异于挑衅。
  本已接近偃息旗鼓的家暴卷土重来,相比旧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岸的妈也要把儿子紧紧束在身边。她用近乎献祭的姿态将自己送给丈夫虐打,只为逼迫倪岸不要反抗,不要离去,紧紧留在她身边,做她被操控人生中,唯一能操控的傀儡。
  倪岸真的躲来骆承杞家几次。
  他脸上的伤痕层层叠叠,甚至能看出化脓的痕迹,虽然知道不应该,但骆承杞还是没忍住,移开了视线。
  视线下移,就看到一条血淋淋的、肿胀的、垂软的、明显是……
  骆承杞说:“你的手——!”
  他惊骇万分。倪岸垂软如无骨的手臂,沾染血液,肿胀的手臂……
  倪岸说:“嗯,大概是断了。”
  说这话时他甚至还笑了笑,半张脸的血,自耳后蔓延到下颌的血淋淋的肉口子,如嘴唇般艳红,因他面上肉的抖动,也对骆承杞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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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了,流感我恨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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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承杞虽觉得自己已见过多次这样的场景,但这么可怕血腥的真切摆在眼前,他其实也还是受不了的。
  连连后退了几步,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泪水先涌出来,还是胃囊里的酸液先涌出来。
  总之嘴巴和眼睛都开了个口,哗哗地外淌着两个器官应有的汁液。
  等到缓过来,他才抖着声音问倪岸:“不去医院吗?我觉得……”
  他觉得这样的情况已不是缩起来等待就能解决的。
  倪岸虽还站立,但浑身上下是血液,湿漉漉地从轻薄衬衫的缝隙里渗出,再滑下,滑下。
  本该流畅的肌理被布料裹挟,显露出隐晦而不明显的、小小牙齿一般的起伏凹凸。伤口的形状。
  倪岸说:“可是……”
  人若受苦,都愿意跳出困境。张口说“可是”表露拒绝,概因无能解决。
  他就只说了这两个字,无须说完,骆承杞就知道,后续再接,也就是“没钱”,再没有其他。
  倪岸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剩有余力,便去安慰骆承杞,只说叫他躲躲就好,这时候倒把他当孩子。
  骆承杞将倪岸搀扶到床边,也顾不上会不会沾到血液,只让他躺下。
  他自己去了另外一边的衣柜门下,抱着个小盒子,脸色称得上变换莫测。
  他想起自己是有钱的,所以赶来看。又想起这钱数目稀少,而自己也要靠这笔钱生存。
  但这是倪岸。
  即便不是真正的好朋友,也勉强算是相互数年陪伴,很熟悉的人。
  骆承杞从铁盒子里点了两千块,他觉着这已经是天价巨款——要知道目前他还在义务教育阶段,最多花销不过是吃喝,他对自己又向来抠门。
  这两千块光吃饭能让他吃一学期,掏出这些钱,想起自己将变得更差一筹的伙食,他都忍不住吸鼻子。
  倪岸见他拿着钱回来,沉默了一瞬,方虚弱地轻声说:“阿杞,你拿钱是要帮我吗?”
  骆承杞“嗯”了一声。
  倪岸说:“谢谢你。但是可能有些不够……真是对不起啊。”
  骆承杞说:“那就先,先看看嘛。”
  他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也发现了自己许多缺点……特点。譬如贫穷,譬如年幼,时至今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耳根子软,听不得道歉。
  他又架起倪岸,这时候就得为自己吃得多从而生得壮的事实感到高兴了,摇摇晃晃把他带到诊所去。
  诊所治不了这个。
  别说把那条胳膊修正了,就是缝合倪岸侧脸那条伤口都做不到。
  诊所的医生老头劝他们往几条街外的县医院上去,骆承杞嗯嗯啊啊应得快,实际上压根不认路。
  他还想再问,但医生又转去忙了,他插不进去。急得抹眼泪的时刻,还是路过的阿姨看不过去了,顺手载了他们一程,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两千块果然不够。
  能缝个针,正个骨,但后续的流程——倪岸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是强烈建议他住院的——完全负担不起。更何况倪岸没有医保。
  倪岸还是清醒的,见骆承杞一副天塌下来六神无主的模样,甚至还抽空安慰了他:“正骨了就好了,阿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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