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又打开了床头柜,衣柜,洗衣机,壁橱……搜寻至最后,他甚至连那些抽屉都没放过,就连料理台上的破壁机和空气炸锅他都打开,仍旧一无所获。
  女人没有行动。只是站在房屋正中,闭目凝神。
  及至骆承杞一轮寻完,她方说:“警察没有来。他们不会来了。”
  距房东报警已过去近一小时,按常理早该有人来查。
  女人说:“好凶的恶鬼。”
  她将那张极肖似倪岸的脸转向骆承杞的方向,眸色深暗。言辞中轻蔑散去,倒有忌惮深深:“你身上怨气很重。是你杀了他?”
  骆承杞不回答这个问题,复又去卧室,开启第二轮搜寻。
  女人跟着他去卧室,抱手倚靠门边。
  骆承杞说:“你不着急?”他来的时候可被这女人甩了一耳光,想来应该是和陶鸣玉熟悉的人。眼下陶鸣玉生死不知,她倒是不着急了。
  女人冷笑:“这种恶鬼,急没有用。”
  她的眼睛最像倪岸。一瞬不错地盯着骆承杞的时刻,纯黑的瞳孔便会令他恼怒,让他再生起杀人的欲望。
  她说:“我叫池盼。”
  迎着这高大男人阴戾的眉眼,池盼居然真心实意笑起来,半扶着侧脸,眉眼弯弯:“骆先生,不要这么看我啊。你也想杀我吗?杀了我,你一定。死、定、了。”
  这明晃晃的挑衅不与倪岸的个性相似,骆承杞居然清醒一些。
  他率先认输,转移了视线。
  “看你的反应,你不怕死啊。只是不知道,你怕不怕鬼呢?”池盼将眼神扫视了卧室一整圈,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些许哀切悲悯,“……鸣玉还活着。”
  “在哪里?”骆承杞立即追问,他早不想听她提及倪岸。
  池盼将眼神上浮,投在卧室中那近乎吊顶的衣柜之上。
  衣里柜顶与天花板间还有缝隙,但至多也就20厘米。陶鸣玉租的房子是一体式大衣柜,但即便如此,那里空缺的长宽高也不足以容纳一个活人。
  骆承杞没有查过那里。因为这衣柜太高,哪怕他的身高也不能轻易看到顶,但他粗略伸手探过,那时候只摸到外缘部分,沾了一手灰。
  他分明没有摸到人,池盼却说那处有人,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将床头柜挪到衣柜前,踩了上去。
  衣柜顶的缝隙脏乱程度和他想象如出一辙。卫生死角不仅遍布灰尘蛛网,甚至还能见到一些昆虫尸体。
  一个人——还能瞧出人形的、长虫一般的、层叠的——
  他对上了陶鸣玉的眼睛。
  人的肌理与鱼的肌理本该大不相同。因鱼的横截面剖开是层叠的,骆承杞认为恶心,从来不吃。
  但眼前人的层叠与鱼相类似。压缩到极致的白净肤肉绷成一扎,平常不可见的毛孔都扁塌成团,一滴滴沁着油雾,仿佛有极细微的油脂在表层轻晃。
  这层浮漾的油脂过渡到陶鸣玉始终不曾闭合的双眼,像蒙上一层纱。
  纱后的瞳孔、充血的瞳孔,死死盯着骆承杞的脸。
  “啊……”
  陶鸣玉的声息低如呢喃,身前一厘米的地方是被骆承杞擦拭过的区域。
  但凡他的手再往前伸一点,就能摸到陶鸣玉近乎断裂的躯壳。
  那片区域上有清晰可见的带血唇痕。印在骆承杞袖口印出的纹路之上,和在陶鸣玉的呢喃里,不啻于诅咒。
  “阿杞……”陶鸣玉说。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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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鸣玉被池盼带走后,骆承杞没有再回公司。
  他发了信息向领导辞职,终于完成了他在之前就该做出的决定。尽管他仍旧不在乎倪岸是否真的成鬼,但陶鸣玉的情况为他敲响警钟。
  池盼临走时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意味深长地叹息:“你会再来找我的,骆先生。”
  骆承杞不置可否,没有回话。
  就是沦落到将死的境地,就冲着池盼那张脸,骆承杞都不会再与她联系。
  ……
  回到别墅已过了几个钟头,骆承杞先去给文竹浇水。
  它的枝叶实在繁茂,归置花盆的窗边桌已然被绿叶覆盖,就是一天一清理都不足够,骆承杞干脆放弃桌台的整洁,任由文竹的落叶铺陈。
  手机震动,居然是池盼发来消息。
  她言简意赅,将陶鸣玉的情况告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多处软组织挫伤,且无论如何问话都无回音。
  精神失常暂且不提,那时被挤压成虫一般的肉体躯壳,居然只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已足够震悚且不合常理。那只鬼……倪岸,似乎是手下留情。
  池盼:骆先生,你知道鸣玉说了什么让她逃过一劫?
  池盼:【图片】【图片】
  池盼: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池盼:祝你死后愉快。
  那两张图赫然是昨日深夜陶鸣玉和‘骆承杞’的聊天记录。只是陶鸣玉收到的那些图片都不能查看,能披露信息的只有双方有来有往的文字交谈。但就算如此,傻子都能看出,骆承杞与昨晚袭击陶鸣玉的恶鬼,是情侣关系。
  骆:死后有什么愉快?池小姐联系我,应该有原因,不用在这拐弯抹角。
  骆:事关鸣玉,我都配合,她是被我牵连的。其他事情,就不用再联系了。
  池盼:你很厌恶你的恋人?
  池盼:鸣玉不说话,她的魂好像被带走了,我会找靠谱的人为她招魂。
  池盼:但他动了我表妹,我想杀了他,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骆承杞觉得池盼近乎没事找事,问的问题更是白痴。要不是恨得牙痒,谁会对相伴多年的枕边人挥起屠刀?他骆承杞是心狠手辣,不是脑子有病。
  倪岸要是恨他,最好速速来杀。他死了也无非是做鬼,抑或连鬼都做不成。前者不过昨日重现,他能杀倪岸一次就能杀他两次;后者就不必他去殚精竭力达成愿望了。
  骆:他被我杀了,你觉得呢。
  骆:我再重申一遍,和鸣玉无关的事,不要再联系我了。
  池盼提及陶鸣玉的次数远比他想象得少,骆承杞毫无耐心和她周旋。反正还有电话可以联系,他点开删除页面,却在摁下删除键之前又收到一条消息。
  池盼:他怨气深重。你活着可以杀他,死了你整不赢他。他不会放过你,而我一个人杀不了他。
  池盼:你杀他是为了摆脱他吧。做鬼都要和他纠缠,你愿意吗?
  ……
  骆承杞和池盼约见在别墅内。
  是池盼主动要求,因骆承杞对她怀抱恶意,也就无所谓别墅种种邪门,开门欢迎。池盼给他一个拥抱,那点人体的温度恶心得他浑身刺挠。
  池盼说:“怎么称呼那位呢?骆先生,他嫉妒心真够强,我这一抱,估计今晚就要来找我了。”
  骆承杞懒得张嘴,离池盼远了些,再直接把倪岸的百度百科调出来,递到池盼眼前。
  倪岸是小有名气的大学教授,主授生物医学学科。百度百科上的履历虽说不多,但也大概能了解他的生平过往。
  池盼花了几分钟看完了这份资料,神色反而奇怪起来。她欲言又止,最终哑然失笑。
  骆承杞说:“你笑什么?”
  池盼的笑带着怜悯,用这张脸露出高高在上的神色,更似倪岸复活。
  “是你杀了他吗?骆先生,”池盼笑够了,“还是你失去他心伤无比,因爱生恨,为自己做了个梦呢。”
  “我还以为是你杀他,所以他死了也怕你,你才活到现在。结果——”
  骆承杞面色阴沉得能滴水。
  属于他的手机被池盼递回,还是网上资料的那一页。池盼说:“你真看不到?这里写着,倪岸,你男朋友,一个月前病故了啊。葬礼办得很大呢。”
  “而且,”不待骆承杞作答,池盼好似恍然大悟,继续道,“鸣玉也说过,你这一两月经常请假。为什么请假呢,你还想得起来吗?骆先生。”
  骆承杞本被池盼这三两句话挑弄到暴怒边缘,质疑他杀了倪岸的真实性无异于最炽烈的羞辱。
  然她说辞信誓旦旦,好似确有其事一般,又泼了他一头冷水,让他勉强沉下心来,顺着她的话思索。
  骆承杞沉声说:“我请假,是因为他病得快死了。但的确是我杀了他。”
  他斩钉截铁,因对每一进程都难以忘却,心知幻想不出那么细致的暴力,是以决计不可能出错。
  池盼嗤笑:“那他真够爱你。不来杀你报复,还为你粉饰太平。”
  “他爱我……”
  自杀死倪岸后,骆承杞终于向他人谈及倪岸。可几次张嘴又闭合,终究是不知如何下定论。
  过了半晌,方扯着嘴角嘲讽笑了笑,说:“倪岸——他就是个贱货。”
  ……
  倪岸的美丽是无疑的。
  然而,即便二人做了十多年的邻居,骆承杞也是在许久以后,才恍然认知到这一事实。
  原因无他。
  青紫而肿胀的、时常带着伤痕的脸,怎么能让人看出美丽呢?
  ……
  骆承杞对他和倪岸的过往,本不愿意详谈。
  那一句定论已让他自觉失言——何必在长得这么像倪岸的女人面前多说这些?显得他好像……
  是以虽池盼再次问询,他还是缄口不言,哑巴一样不回话,只沉默地领着她转悠,再将她送至别墅门口。
  池盼并不因他的回避而感到灰心气馁,抑或怒火高升。她神色自若,似乎也不为夜间的危机恐惧。
  自从骆承杞用沉默回答她一次,她一路上就没再张口了。如今天色将晚,二人在门口分手时,她才说话。
  池盼说:“骆先生,虽然我也有些本事,但终究是人。今天我来见了你,希望他能和放过鸣玉一样放过我吧。你要祝我好运吗?”
  如此迂回的表达,实际无非是告知骆承杞:我是很有可能因你和鬼的纠葛而死的。虽然我想要杀他,但你不配合——我的一条命,会葬送在你骆承杞手上。
  这样说话时她就有些太像倪岸了,这个一开始就甩了他一耳光的、脾性如此暴烈的女人居然开始迂回婉转。
  倪岸也学不会有话直说。
  倪岸从不会有话直说。
  他会轻柔地、委婉地、好似十分不得不,不能不地吐露言辞——可他总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骆承杞没接话。他的脸色愈发黑沉,戾气横生。如果他此时暴起动手,池盼有可能生生被他打死。
  但最终,骆承杞说:“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不能保证满足你的要求。但如果能保住你的命,我会尽力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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