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他的肤色深蜜,手掌宽厚,指节宽大,毫无细腻可言。女性的手掌大小与他无法相比,池盼的手也比他要凉,冰滑柔腻,仿佛随时会化开。
  将这手翻来覆去地看完,耗时许久。池盼简直是把每一根掌纹都看真切,理清楚,再想清明,直到她的手与他一样烫。
  她说:“坏消息。”
  迎上骆承杞瞬间青白的脸,一个硬朗男人终于暴露出脆弱的脸,她放低了声音,轻声解释:“坏消息。就像被墨水污染的水不再透明,被鬼标记过的人,死后也无法长眠。”
  “你会,”她靠近骆承杞面颊,声音愈发低,低得像呼吸,“他不放过你,你会,彻底变成他的——你可能会清醒的被他支配,日复一日过着你最恐惧的、他生前的生活,时间对鬼是没有太大意义的;也可能没有思绪,浑浑噩噩地直到投胎或者消散。他不会走正路子投胎,事已至此没这可能,你可能会被吞噬成为他新生的骨血,也可能和他一起一母同胞被生下,带着今生的记忆,从此拥有斩不断的血缘……”
  骆承杞原本是烫的,现在在发抖,在冒冷汗,牙关打颤,于是渐渐也和池盼一样冷了。
  他说:“我、不要……”
  ……
  陶鸣玉还在住院。
  好消息是,她虽还不能出院,但已基本恢复神志。
  骆承杞跟着池盼来看她,浑浑噩噩,到地方了也只是找了个椅子坐着,塌着肩膀,一直不发话。
  是池盼和陶鸣玉沟通的。
  不知这个表姐对陶鸣玉是有何等的震慑功效,抑或是让她分外尊敬,陶鸣玉回忆起那晚都脸色苍白,但还是颤巍巍地,咬紧牙关诉说。
  她说自己其实不太记得了。
  就记得……
  “冷,很冷,”陶鸣玉说,“我害怕,所以就跳起来,想要逃出去,又觉得外面比房间更危险。”
  她开始磕巴,但仍旧说:“电子声,手机的电子声,非常响,特别响,像是炸弹在我耳边炸开,砰一下,我就耳鸣了,可是还能听得见。”
  听得见无尽的诘问。
  一声声机械的、从手机里传出,却分明逐渐靠近她脊椎的诘问。
  她开灯,灯可以打开。没有任何异常,尽管夜深,她家依旧灯火通明。
  她尖叫着跌落下床,狼狈地连滚带爬,像是要出门,又觉得决不能出门。
  她爬到角落,瑟缩着求饶:“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没有看见鬼的影子。
  也许这也不是灵异事件,只是组长恋人恶劣的报复。
  但是灵感,人的灵感,被摈弃的、进化中已不再有用的灵感,针一样扎着她的脑子。
  陶鸣玉说:“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没有别的想法……”
  衣柜是高高的一体式,它卡在门边,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衣柜的对面立着一个等身镜,陶鸣玉虽然怕得神志不清,也不可能作死地把自己暴露在镜面内。
  她爬着跪缩到卧室门口的角落,脊背弓起,双手护头,紧紧闭着眼流泪,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
  吊灯已打开,灯影重重。
  她于光线亮时闭眼,眼珠前的景象是蒙着血红的肉皮。
  一会儿是黑的,一会儿是红的,她明明已将头埋入膝盖,却仿佛有只手横在她眼前,时而遮住照来的光线,慢悠悠地晃动。
  机械声越来越轻,像是离她远了,又像是手机正在脱离控制。
  她不敢动,但泪水止不住。
  顺着她的面颊,划过下颌,滴入她因跪姿形成的小小真空带。
  她等啊等,等啊等,呼吸的动静放缓到最轻微,吸进的空气压缩到最小,肺部始终萦绕的窒息感带给她清醒。
  她数着时间,度秒如年,汗水砸入泪水中,形成小小的一洼。
  ……
  陶鸣玉说:“我在等天亮。大家不是都这么说,天亮,天亮就好了吗?我感觉我的腰要断了,腿要断了,我跪了很久,像在受刑、等死一样……”
  她面色苍白。病房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鲜活的生命映成一张薄纸。
  “我等啊等,觉得、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眼前已不再有红黑交错的光感。微微发红的肉色视野,代表着光明。
  而且,她能隐约听到窗外传来的动静。车声,人声,虽然很细微……
  但清晨来了。
  心里的庆幸、紧张,恐惧……一切麻木的情绪,都随着劫后余生复苏。
  她缓缓睁开眼睛。
  病床上的女人发出嚎叫。
  “他在等我!他在等我!他在等我!天没有亮——”
  池盼仿佛没有听见妹妹骤然尖锐的话语,还在原地,没有动作。
  陶鸣玉从病床起身,不顾跌得青紫的身体,用难以置信的速度扑在骆承杞身前,乌黑的眼珠对上他的脸。
  她呢喃着:“阿杞,阿杞……”
  她痴痴笑起来。
  一滴泪水混着一滴汗水。啪嗒啪嗒落成一小滩,成一个水做的镜子。
  睁眼的那一瞬,透过朦胧的水中倒影,她看见她的眼睛。
  瞳孔漆黑,能看得见倒影。
  虹膜轻轻颤动。不知道是她的眼睛,还是眼睛的倒影——
  伸出一双苍白至透明、柔软绵长如雪练银蛇的手。
  紧紧的、密密的……
  她尖叫着:“他抓住了我!他抓住了我!我好痛我——”
  骆承杞对上她惊恐的眼神。结实的臂膀被女人微尖的指甲抓出血痕,刺痛唤回了他些许神志。
  骆承杞茫然说:“你……?”
  陶鸣玉尖声大笑,慢慢扶住了自己光洁白皙的侧脸。
  她唾了骆承杞一口。
  唾液顺着脸颊下滑,湿热液体的黏连让骆承杞浑身发麻。
  对上自己下属那双纯黑的眼睛,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骆承杞说:“你是想说什么吗?鸣玉。”
  ……
  走廊上人来人往,很快有人被病房里的喧嚷动静惊动。
  护士把陶鸣玉领回床上,又为她注射镇定药剂,直到她逐渐安分,这才有空回头斥责骆承杞。
  “你,就是你,哪有你这样刺激病人的?”护士叉腰怒喷,“一直说说说说说,起码有三四个人投诉你,再不收敛小心我轰你走!”
  骆承杞心里乱糟糟的,又还想着陶鸣玉未说完的话,心不在焉地点头。
  池盼说:“先出去吧。”
  骆承杞没有说不的理由。点了点头,跟在池盼身后走出病房。
  池盼走在他前面,轻声说:“你有什么看法?”
  骆承杞说:“我不知道。”
  他不是想象力充沛的人。陶鸣玉一切惊恐的叙说,只有最后的尖叫还印在他耳膜上,现在都不能散去。
  池盼说:“鸣玉刚刚想要做什么?她的身体挡住你了,我看不见。”
  骆承杞还想问池盼刚才为何毫无动作,但实在提不起心力,也就闭嘴了。
  他说:“我觉得……”
  他顿了一会儿。“鸣玉,”他说,“她刚刚想吻我。她像倪岸。”
  她捧着他的脸,长发垂落如云。泪水砸在他的脸侧,滚烫如她的吐息。
  只有倪岸——热衷如此紧箍的、垂怜般的亲吻。
  池盼好似不甚意外。
  她甚至笑了笑,对骆承杞说:“这就是他不现在就杀了你的原因。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杀了你——你看,你已经是惊弓之鸟。”
  好可怜,好可怜。
  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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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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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盼说鬼出现的时刻都是有共性的,更不能凭空出现,而要通过媒介。
  骆承杞愣了会,倒是没有太意外,只说:“原来是这样。”
  池盼说:“所以我问你有什么看法。为了你安稳的活着,也为了我的小命,千万要细细想啊,骆承杞。”
  骆承杞说:“鸣玉是在自己泪水的倒影里看见他的。”
  “我是在,”他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了闭眼,“我是在,刀刃的反光里看见他的。所以我能想到的共性是‘倒影’……这也算是媒介吗?”
  连个实体也没有的倒影,也能算是媒介吗。
  他们已走出住院部的长廊,午后阳光正好。池盼的脚步愈发快。
  她一路没答他的话,直到开了车门,钻进主驾驶。踩下车子的离合,她才笑笑:“算啊,怎么不算。你杀他的时候,周围是不是有镜子?”
  骆承杞说:“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周围有没有镜子,也不记得倪岸是否在某一瞬间和能够反映的东西正对正打了个照面。
  记忆雾蒙蒙的,他除却还记得是自己亲手杀了倪岸这事实,很多细枝末节都已忘记了。
  池盼说:“那就是没有。”
  她将指节敲在方向盘上,皮革与指腹间的声响沉闷回荡。
  “如果有的话,”她说,“作为最直接的恩怨人,你就是忘了,在他找上你的那一刻都要从脑子里挖出来。恩恩怨怨,缠缠绕绕,都这样。”
  骆承杞很困倦。但他捧池盼的场,所以应她:“嗯,那就是没有。”
  玄学精妙,他这个外行人肯定是不懂。池盼自己性命尚且危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他。
  池盼说:“那么——为什么?”
  既然死亡时刻不是直接原因,那倪岸以倒影做载体,肯定有其他道理。
  骆承杞迟缓说:“我想一想。”
  他又问:“鸣玉会一直这样吗?她什么时候才好,我说的是彻底的好,正常人的好。”
  池盼说:“你不见到她,她就会好了。你现在是她的‘咒’,一见你的面,她就不是自己,而是他。”
  池盼又说:“你真有意思。自己都应接不暇还专管闲事,看起来狠,但一戳就破,别人进一步,你退十步。”
  骆承杞说:“安静一会儿。”
  他真的很困。
  昨晚上到今早,他几乎没有睡过觉,也可能迷迷瞪瞪的半梦半醒了一会儿……见了池盼又马不停蹄地来医院,一吓又一吓,仿佛已吓不倒他。
  “我会想到……”他说。
  ……
  回了别墅,池盼要求留宿。
  她有她的考量,骆承杞当然不会拒绝。别墅仅剩的一间能住人的客卧被他让给池盼,末了还叮嘱:“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有事来主卧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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