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分类:2026

作者:藤跹
更新:2026-07-16 08:19:05

  晏栖寒先是问他作业哪不会,挑了几道题讲解了一会儿,见杨砚听得云里雾里,于是便让他先准备默写。
  杨砚点点头,鬼鬼祟祟在桌下捣鼓什么,晏栖寒报一个单词,就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往底下瞟一眼。
  “……你在干什么?”晏栖寒口吻淡然,未露明显情绪。
  杨砚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晏栖寒沉默良久,最后将四级词汇放回了杨砚桌上,“既然你不想学,那还是算了吧,我明天去跟你们班主任说明情况。”
  说罢也没给杨砚解释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杨砚知道他完蛋了,生无可恋地愣坐在座位上,心道别逼傻子读书啊,叹了口气,脚底抹油跟了上去。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杨砚又变成了那个远远跟在晏栖寒身后的跟踪狂,他痛恨自己脑袋不中用,连这么简单的词汇都记不住,更后悔自己居然脑子一时糊涂就欺骗了他。
  可今天的晏栖寒没有走平时回家的路,也没有经过烈士公园,而是从学校后门走出去了,那里通往市郊的巷子,唯一分布在那边的只有老淮川的跳蚤市场。
  杨砚心里堆着事,也没管晏栖寒去巷子里干嘛,只是自以为隐蔽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可是巷道狭窄,左拐右拐,杨砚一个不留神居然跟丢了。
  这下好了,杨砚根本没来过这地方,一下子迷了路,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黄昏浸泡着青石板,墙上还残有苔痕,周围静的连脚步声也听不见,杨砚想了个阴招,沿着右边走,总能通往某个地方的。杨砚直接破罐破摔,闷头往前走,心里藏着事没注意看路,没想到一个拐弯,猛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晏栖寒双手插着兜,靠在青石板砖的墙上,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冷得吓人。
  杨砚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这下是真完了。
  “还要继续跟吗?”
  清冽的声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回荡在杨砚的脑子里。
  “我……”
  杨砚说不出话来,低着头不敢看不远处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今天特意走这边,只是为了拆穿自己吗?
  “说话。”晏栖寒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落在杨砚心里就变成了谴责自己变态的话语。
  “我……”杨砚拼命思考着解释,但过度的思考侵蚀了他的意识,那种熟悉的晕厥感由脊椎而起,倏地蔓延了他的大脑。
  来的正是时候啊。
  杨砚将计就计,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失去感官前,他想,不如就让他晕死算了。
  迷迷糊糊中,下唇和耳垂传来的细微刺痛感清晰起来。
  又是这里。
  这难道是发作性睡病新添的附加症?
  意识逐渐清醒,杨砚又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又是到学校医务室来了。
  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这下杨砚彻底不敢睁开眼睛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想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微微的叹息声。
  “别装了。”晏栖寒淡淡地扔出一颗惊雷。
  杨砚只能装作刚刚醒来,眼睛缓缓眯开一条缝,尴尬地笑笑:“你还在啊……”
  天已经全黑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夜灯。晏栖寒合上书本,没什么表情,他扬了扬手上的钥匙,“校医把钥匙给我了,我走了你会知道要锁门吗?”
  杨砚拼命摇头,眼神闪躲,大气不敢出。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奈何杨砚此时的熊心豹子胆都被狗吃了,所以晏栖寒先缴械投降了。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晏栖寒打量着躺在床上装傻充愣的人,居然有些想发笑。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杨砚深吸一口气,死就死了吧。
  “你早就知道了?”
  晏栖寒也学他装傻,“知道什么?”
  杨砚差点喘不过气来:“你一直都在装作不知情,看着我跟在后面,你去哪我跟到哪,把我当笑话看,是吗?”杨砚垂眸,睫毛都在颤动,他自暴自弃道,“为什么不早揭穿我,还要装模作样接近我……”
  杨砚听见一声轻笑,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晏栖寒。
  他居然在笑。
  夜灯薄薄一层橘黄色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倒映在他琥珀般的眼里。杨砚看呆了,这是晏栖寒第一次对他笑,不同于寒冷的温度,他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今天亲眼所见,却与梦截然相反。
  他发现,晏栖寒的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淡淡的小梨涡。
  “我只是好奇你想做什么,”晏栖寒道,“顺便看看你会不会又晕倒。”
  杨砚的脸上泛起久违的高热。
  “你就不觉得恶心?”
  晏栖寒又笑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相较于这个,你刚刚看小抄的样子比较恶心。”
  杨砚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耳尖通红,无所适从地低下头,盯着纯白被子上的纹路,心跳快的就要冲破心房。
  “对不起啊……”
  晏栖寒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手中叮当作响的钥匙扔给杨砚:“记得锁门。”
  杨砚兵荒马乱地掀开被子,穿好鞋后抓着外套就往晏栖寒离开的方向跑去,锁上医务室的门后,才发现他就站在门外的草坪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冷冽的月光笼罩着晏栖寒周身,眼神看不分明,声音却随着桂花的味道飘进杨砚的身体里。
  “不是喜欢跟着吗?发什么呆。”


第8章
  这是杨砚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在晏栖寒身后走回家。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平常的步调很快,今天却慢吞吞跟在晏栖寒后面,冷风把他的眼睛吹得很干,但晏栖寒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夕阳如血,冷空气灌进衣袖里,杨砚想开口说话,因为刚刚的尴尬,几次欲言又止。
  缄默横亘在他们之间,像难过的河,杨砚觉得自己与晏栖寒周围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从没发觉时间这样快过,在他思绪婉转间,居然就到自己家小区门口了。
  杨砚停下脚步,声音很突兀地划开沉默:“我到家了。”
  晏栖寒回头,轻扫了他一眼:“再见。”
  仍旧是那个冷淡的语调,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这对于杨砚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脚步沉沉走进单元门,爬上楼梯的腿都是软的。
  晚上的游戏时间,杨砚的状态格外激昂,正在被他带的王耀祖在见证杨砚本晚闭麦操作的第四个五杀时,忍不住开麦感慨:“你今天是打鸡血了吗?别炸了别炸了,等会儿对面举报你封号了。”
  杨砚根本不敢开麦,怕自己一激动把那点心思全抖落出去。这究竟是爱情的力量,还是友情的力量,杨砚在思考。
  回想起自己今天傍晚那呆逼样,杨砚又想给自己来几个大比兜。为什么平时一个还算机灵的人,遇上晏栖寒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呆傻的,话也不会说、眼神也不会放。
  杨砚思考的时候喜欢折磨自己嘴上的死皮,可这回他摸着摸着,发现下唇旁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走进厕所,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嘴巴上有个不太明显的印记。
  像是……像是被人咬的。
  他回想起自己上一次晕在医务室,嘴唇上面也有一道血印。
  怎么这么巧,每次自己意外晕倒,受伤的都是自己嘴巴?杨砚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有人趁他昏倒,在他嘴巴上啃了两下吧。
  变态。
  而且据他回忆,这两次有时间作案的,除了校医,就是……
  杨砚摇摇头,绝对不可能,连再想下去都是对那个人的亵渎。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污蔑他心中那个堪称完美的存在,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
  第二天到了学校,看见横眉怒对自己的班长,杨砚才想起自己昨天放了班长的鸽子。
  班长原本约了自己傍晚去烈士公园给杨小寒换个材质好点的雨棚,杨砚答应的时候想的是自己反正也不好跟着晏栖寒了,不如就跟班长去喂喂猫打发时间。
  没想到情急之下把班长给忘了。
  “真不好意思,昨天我晕过去了,”杨砚腆着脸给班长赔罪,班长气急败坏地要去扯他耳朵,还没碰上呢,一旁的王耀组就戳了戳杨砚,示意他看门口。
  杨砚懵逼地转身,猝不及防地看见晏栖寒那扎眼的身影。
  他一出现,一定是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的,整个十一班都安静了下来,好奇这种大人物为什么大驾光临他们班。在众目睽睽之下,杨砚做梦一般走出去,接过了晏栖寒一个本子,然后屁颠屁颠走回来。
  晏栖寒走了。
  这下班长更气了:“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杨砚大脑差点转不过来,呆滞地翻着本子,这是晏栖寒的英语笔记本,他刚刚要自己把前二十页誊抄一遍,傍晚要检查。
  这不就说明了,他傍晚还会跟自己待在一起?杨砚几乎笑出声来,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火冒三丈的班长,一直到班长又要抽他,才怕死一般护住头:“哎没什么没什么,都兄弟。你别气了,我一会儿去小商店给你整杯奶茶来。”
  班长这才终于放过了杨砚,虽然仍旧狐疑,但还是不甘心地走掉了。
  打开晏栖寒的笔记本,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墨香味,杨砚在周围人怪异的眼光里,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陶醉了。
  “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跟他攀扯上关系的,”王耀祖凑过来问,“这可是个好学生啊。”
  “你懂什么?我现在要好好跟他学英语,将来哥去炸港服就不用像个呆瓜一样听不懂他们拽的洋屁了。”杨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不过他也只能这样说了,总不能解释说,因为自己是个变态,就是喜欢凑在晏栖寒旁边闻他的味道吧。
  王耀祖神情复杂地打量着杨砚。
  印象中,杨砚就是个两耳只闻窗外事,一眼不看圣贤书的网瘾男,跟晏栖寒那种人八竿子扯不到一起,眼下这两个人莫名其妙交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
  “别看了,放心吧,不会因为他而冷落你们的,”杨砚贱兮兮地笑,还以为王耀祖是吃醋,“兄弟晚上照样带你上分,准备躺好就行了。”
  这天以后,放学后默单词和一起走路回家,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杨砚再也没敢打过小抄,他怕把男神气走,所以一下课就拼命记单词,平时他都趁这些时间偷偷玩耍一下他的违禁品的,现在是连手机都很少掏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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