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这能算是喜欢吗？杨砚没正经喜欢过人，不过仔细想想，记忆里自己似乎表白过一个漂亮的小孩，那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事情了。作为真心话大冒险输掉的惩罚，杨砚在夏令营里经过七天的观察，确定了隔壁营的一个不苟言笑的短发小妹妹为目标。
　　那时的杨砚胆子比天大，直接当着几个老师的面向那个小妹妹表白了，那小女孩还没说话呢，看热闹的大人就哈哈大笑地告诉杨砚这是个弟弟。
　　杨砚也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的了，现在想来自己肯定给那个小孩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只是自己真正对一个人产生不同寻常的情愫时，那个人居然还是个男生，杨砚真得感慨造化弄人。
　　如果晏栖寒或者自己是个女生该多好，自己如果突然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但如今，杨砚找不到那样清风霁月的人跟自己这种成绩差得要命的不良男接近的理由。
　　那支钢笔就这样一直留在兜里，成了心头的一根刺，杨砚提心吊胆了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回去。
　　傍晚，残阳把天空染成暗橘色。
　　今年的淮川格外冷，才临近十月，气温就快接近十度，学生们换上了秋季深蓝色校服，乌泱泱挤出校门。
　　杨砚插着兜，远远跟在晏栖寒身后。明明是最显臃肿的校服设计，作用在晏栖寒身上却仍旧把人衬得肩宽腿长，一个背影就能让人遐想万分。
　　夕阳沉在楼群后，余晖似被蒙上霜，杨砚冻地打了个哆嗦。
　　今天晏栖寒没走平常那天路回家。
　　他走进了烈士公园后门的一条林荫小道里，停留在一棵百年大树前。
　　杨砚屏住呼吸，掩进层层树林的阴影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周遭安静得吓人，杨砚只能看见晏栖寒的背影。
　　忽然，一声细软的小猫叫声划开了宁静。
　　杨砚看见晏栖寒蹲下了，可轻微近视的自己看不清他究竟在干什么。杨砚心里急得要冒火，他只能等待，差不多五分钟后，晏栖寒站直了身体，迈开步子从小道的另一头离开了。
　　杨砚远远望见晏栖寒出了烈士公园的门口，才敢从枯枝败叶里走出来。
　　他快步跑向刚刚晏栖寒待过的地方，发现了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
　　皮毛脏兮兮的，可惹人怜爱。
　　小猫喵呜喵呜地叫着，时不时舔一口它嘴边的小猫罐头，这应该是晏栖寒喂给它的。
　　杨砚其实有点怕猫。
　　小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时期，曾经追着外婆家的老黄狗跑了半个村子，老黄狗忍无可忍冲着杨砚的屁股来了一口，害得杨砚被打了几个月的屁股针。从那以后他就对一切毛茸茸的活物抱有敬畏之心。
　　可小猫安安静静地吃着罐头，似乎是被冻着了，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
　　杨砚伸出了手，慢慢地朝小猫伸过去，终于鼓起勇气摸了一下。
　　温软而蓬松，裹着暖热的体温，蹭得指尖发痒。
　　杨砚心中忽然燃起了一股冲动。
　　他脱下校服，将小猫裹了起来，抬腿就往宠物医院冲。
　　之前和他爸吵架，直接被停了两小个月的生活费，杨砚饿到不行的时候决定自己跑去汉堡店打工，攒下小三千块，现在还存在卡里。
　　这笔钱除了吃饭外，本来还打算往游戏里充点买个皮肤，现在杨砚一股脑打给了宠物医院，给小猫来了个全身检查。
　　也不知道杨砚是不是被宰了，一套检查下来花掉他小一千的存款，不过还是起了点作用，检查出了小猫患有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和轻微耳螨，治疗项目又从杨砚卡上扣去八百，再次走出医院时，杨砚的全部身家只剩下二百块和一只窝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
　　抱回家是绝对不可能的，杨华看见猫会把杨砚连人带猫一起宰了。
　　烈士公园就在杨砚家两百米开外，杨砚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纸盒子在树下给小猫做了个家。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杨砚蹲在树下想了半天，直到天色缓缓暗去。
　　就叫“杨小寒”吧。
　　跟着自己姓，名字则是……
　　杨砚傻笑起来。
　　杨砚救起了生病的小猫，就像晏栖寒随手救起晕倒的自己那样。


第5章
　　杨砚每天上学前都会去看看杨小寒的房子有没有被风刮走，如果晏栖寒回家时经过烈士公园，杨砚也会趁他走后往猫窝里塞点食物。
　　不知道晏栖寒看见有人给杨小寒做了个窝，会不会很惊讶。
　　第一次月考将近，杨砚装模作样复习了几天，加上来找他打单的老板也变多了，他变得很忙。好在那个烦人的疯子出现的频率骤减，让杨砚不至于总是为抓不到他而烦恼，有一些时间都要将他抛之脑后了。
　　好景不长，月考成绩很快被发放出来，杨砚考到了他们班倒数第二。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狠狠批斗了一番。
　　“我说过多少遍了，这个完形填空要是不知道填什么就全选C啊，你全空着什么意思？还有上课让你们抄了那么多经典句式，每天早自习的任务也有背诵，你一句都记不住？答题卡上有一句话是一个高中生该写的吗？”
　　班主任教两个班英语，因为杨砚的病情，平常特别关照他，偏偏杨砚英语差得离奇，平均分在七十左右浮动，这一次更是来到了惊人的四十八分。
　　“老师我真记不住，你发的那些资料上的东西太高级了，我看不懂。”
　　班主任气地直敲他的脑袋，杨砚抱头鼠窜，忽然听到一声“吱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砚下意识往那瞟，只一眼，自己弯着腰的动作就僵硬了。
　　晏栖寒抱着一沓作业本走了进来，没注意到杨砚般，目不斜视往工位走着。
　　杨砚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直到班主任又敲他的头：“看什么呢？能不能学学人家栖寒，148分的英语高分，全年级数一数二的优秀，比你多出整整一百分啊。”
　　“老师你小声点……”杨砚拼命朝班主任扎眼，可她哪里看得懂，火气又被点起来，“怎么着？你考得差还不让教育了？”
　　杨砚小心翼翼地往晏栖寒那边瞟了一眼，发现他没往这边看，放下作业后准备转身往外走，还没松口气，好死不死的，班主任出声了：“晏栖寒你留一下。”
　　杨砚猛地收回目光，低头死死盯着办公桌上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单，脚步声在身边停下，那股清冽的桂花香再次袭来。
　　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仅仅一步之遥，杨砚的心都快跳出胸膛，脸面更是尽失。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英语考了四十八分，他也不想要晏栖寒知道。
　　“栖寒啊，老师最近头疼的很，杨砚这个英语成绩太差了，你转来我们学校不久，就能取得英语单科第一名的好成绩，老师想让你指导指导我们杨砚同学，你看你愿意吗？”
　　杨砚下巴都要惊掉了，他几乎想捂住耳朵，不敢听晏栖寒的回答是什么。
　　良久，杨砚听见晏栖寒用他那好听的声音淡淡道出一个字。
　　“好。”
　　杨砚不记得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的状态走出办公室的了，班主任还要交代晏栖寒一些事情，先把杨砚赶走了。
　　他趴在教室的桌上，满脑子都是晏栖寒那句应允。他默默地想，晏栖寒应该只是客套一下吧，肯定不会付出什么实际行动的，都只是应付一下老师罢了。
　　直到上完一节课后的课间，班长怒气冲冲地将一张纸条拍在杨砚桌上。
　　“男神给你的！”
　　杨砚张大了嘴：“啊？”
　　班长瞪着杨砚：“男神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给我一张纸条，我以为他给我的呢，结果却是要我带给你的，杨砚你有病啊！总是缠着我他干什么？！”
　　杨砚几乎要乐开花了，知道班长说的是气话，世界上知道他缠着晏栖寒的只有自己，连晏栖寒本人都不知道。
　　除了一个人。
　　杨砚想起那个疯子，神经质地环绕教室一圈。那个人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真希望他是永远离开才好。
　　不过此时杨砚心情好到可以忘记一切烦心事，他忍不住开口犯贱：“余小清，你搞清楚行不行，我压根没缠过你男神，是他主动来找我的行不行……”
　　班长气地要扯杨砚的耳朵，被他轻而易举拦住，女孩子软绵绵的拳头捶在身上，像是挠痒痒。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杨砚感觉背后一凉，那股阴湿的被凝视感又浮上心头了，他转头往玻璃窗外看去，什么也没有。
　　事到如今，杨砚也管不了那些七七八八的了，他嘴角几乎咧到天上去，迫不及待打开了那张字条——
　　“放学后在教室等着。”
　　剩下的这两节课正好是英语连堂，杨砚原来打算用来补觉，这下好了，睡觉是睡不着了，整个人沉浸在男神要来找自己的喜悦中。
　　杨砚反复观看晏栖寒托人带给自己的字条，心说这人写字怎么跟他人一样这么好看，像变态一样捻起字条闻了又闻，仿佛上面还残存着那人身上的气味。
　　前桌传卷子到杨砚桌上，见他半天不接，回头就看见他这幅赔钱样子，听了半节课吸气声的前桌无可奈何道：“闻什么闻呢，你是狗吗？”
　　杨砚嘴角浮着诡异的笑容，他挑挑眉：“汪汪汪。”
　　“神经病啊。”前桌看一眼都嫌恶心，忙不迭转回去。
　　越接近放学，杨砚的心跳越快，期间他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瞟，似乎晏栖寒下一秒就会出现似的，班主任瞪他好几眼，杨砚都只是嘿嘿笑。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杨砚正襟危坐在座位上，书桌还摆着刚刚自己装模作样写的笔记，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杨砚时不时往门口瞟，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后门口那个身影才姗姗来迟。
　　他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忽然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笑着打招呼：“哈喽……”
　　晏栖寒准备进来的脚步一顿，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走近将手中一本四级词汇放在了杨砚桌上。
　　“英语老师要我监督你背单词，以后你每天记一页，第二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抽默。”
　　杨砚直勾勾地盯着晏栖寒低垂的睫毛看，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直到眼前的人抬起眸，杨砚才猛猛点头。
　　晏栖寒看杨砚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没多说什么废话，转身要走，可杨砚怎么会错过这大好机会。
　　“哎等等，”杨砚抓住了晏栖寒的校服衣角，不知道哪里来的滔天大胆，“这不对吧，我连高中的单词都没学完呢，怎么就要我记这个四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