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分类:2026

作者:藤跹
更新:2026-07-16 08:19:05

  这一天放学,杨砚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站在靠近隔壁班的后门口等着他想见的人出来。
  时间流逝,那个身影也随着人群进入了杨砚的视野。晏栖寒很高,比杨砚还要高出半个头来,是永远是鹤立鸡群的那个。人群稠密,不好迈开步伐,杨砚目光中的晏栖寒渐渐靠近,他的视线似乎一瞬间与杨砚重合了。
  杨砚像被烫到,心重重一跳,仓皇无措地移开眼帘,转身对着栏杆看向操场。
  直到余光注意到人群已经经过了,杨砚才回头,寻找到晏栖寒的背影,跟了上去。
  其实杨砚根本没把握不被发现,他只是遵循内心的指引而行动。他时常在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晏栖寒对于自己来说,是吸引吗?是喜欢吗?亦或是让自己羡慕、忮妒、眼红的存在?结论过于复杂,他无法总结,只是脑子一空闲下来,就会浮现出那张脸,那双眼睛。
  杨砚远远跟着晏栖寒,脑子放空,眼里只有那个背影。人群渐稀,他们之间的阻碍越来越少。
  太阳落山了。
  风吹起桂花的叶子,香气没入身体。
  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杨砚的指尖瞬间冰凉。他闪身躲进一棵桂花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现在他们之间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叶子落下的声音。
  ——他会不会回头?
  ——只要回头,就能看见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偷窥狂。
  杨砚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念头疯长:快发现他吧。过来给他几拳,骂他恶心变态好了,给他一个痛快,也好过这样无止境的煎熬。
  这个场景杨砚也想象过不止一次了。晏栖寒会皱起好看的眉头痛骂自己吗?还是施舍自己一个嫌弃的眼神,然后浑不在意地离开?
  可杨砚的想象落空了,晏栖寒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也许他什么也没有察觉。
  也许他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在意而已,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予。


第3章
  这天夜晚,杨砚第一次梦见了晏栖寒。
  梦里的视线模糊,冥冥之中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晏栖寒,冷漠薄情的样子,但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性别、相貌、身高都不能得知,直觉告诉杨砚,那个人跟晏栖寒的关系不简单。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也够不到的距离,总会一个人会大大方方地闯进晏栖寒的生活,跟他说话、被他注视、牵他的手、和他拥抱。
  他猛地睁开眼。
  床头柜手机的震动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五分,疯子给他发信息了。
  “你在想他吗。”
  “你会不会梦见他。”
  “甘心吗?就这样躲在角落里偷窥一辈子。”
  他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疯子实在将他看透了。
  杨砚的眼睫毛都在颤抖。他忍着恶寒打字:“你要干什么?”
  “宝贝,我只是不忍心见你停滞不前而已。你怎么总是这么胆小。”
  ……
  不得不承认,疯子突如其来的激将法起作用了。杨砚想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计划——他主动提出帮语文老师去隔壁班把周记发放下去,趁着中午无人的时间,杨砚拿走了晏栖寒桌上那支纯黑的钢笔。
  往常杨砚观察到,晏栖寒喜欢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放一支钢笔,他时不时会拿在手中摩挲。今天那支笔正好就放在晏栖寒的桌上,陷进几本书的桎梏之间,似乎在勾引杨砚去拿它。
  杨砚回到自己班,坐在座位上,盯着这支钢笔发呆。
  笔身泛着哑光的墨色光晕,像是被冻住的永夜,不事张扬但却藏着难掩的华贵气息,就像晏栖寒本人一样。
  他的计划是,借口捡到了一支笔把晏栖寒叫出来,但回教室之后反复思考,才发现这个计划疯狂到漏洞百出。
  捡到了它之后,他要怎么表明自己清楚这支笔的主人就是晏栖寒?万一晏栖寒是特意将笔落在课桌上呢?万一他发现笔不见了,去查监控怎么办?
  杨砚苦恼了一个中午,过度思考让他的嗜睡再度发作,陷入了深度睡眠。
  他是被前桌推醒的。
  “起床了!隔壁班有人找。”
  杨砚艰难地睁开眼睛,被吵醒的烦躁充斥着他的大脑:“谁啊……”
  前桌向后门口努嘴:“喏,大人物。”
  杨砚睡眼惺忪地回头,向后门口投去一眼,瞬间清醒了。
  高挑的身影靠在走廊边缘的扶手上,冷白无情的日光为他绘上描边,那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杨砚几乎呆住,这个身影化成灰他也刻骨铭心。
  “发什么呆呢?这可是男神啊,你让他等不高兴了,小心等会儿班长来揍你。”
  杨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时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晏栖寒的目光像锋利的刃口般刻在自己身上,杨砚硬着头皮向门口走去。
  冷光透不过晏栖寒的眸子,他的整张脸沉在难以言喻的阴翳中,杨砚第一次发现他眼睛的颜色是清浅的琥珀,笼着薄冷的雾,摄人心魂。
  那人薄唇微动,发出了几个音节。
  “你的纸条,落在了我的本子里。”
  这是晏栖寒对杨砚说的第一句话,直到看见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将纸条递过来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发出声音:“谢谢。”
  他接过晏栖寒递来的东西,一瞬间的指尖相触,眼神交错,杨砚心脏狂跳。
  当看到那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时,炙热的羞耻一下子烧红了杨砚的整张脸。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前几天偷看晏栖寒周记,看得情到深处时,拿了一张纸想学学那个潇洒的字体,结果忘记拿出来了,居然就这么夹带在本子里还了回去。最要紧的是,他那时候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杨砚看着自己狗爬一般的字迹,想当场从三楼跳下去。
  “嗯……这个,我……”
  杨砚心一横,信口扯来一句胡言乱语:“我去送作业的时候,袁老师说你这字写得好看,让我拿去临摹学习一下。”
  晏栖寒没说话,他们之间沉默许久,杨砚死死捏着那张纸条,终于赴死一般抬头,对上晏栖寒的视线,那目光平静得吓人,带有明晃晃的审视。
  “不好意思啊,要是冒犯到你了,我我我道歉,我请你吃饭。”杨砚讪讪道。
  晏栖寒蹙起眉,似乎是真的在考虑杨砚补偿的合理性一般。
  再次开口的声音终于划破了要压垮杨砚的沉默:“算了,随便你吧。”
  说完,他目光在杨砚烧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
  回到座位上,果不其然班长追着跑来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班长圆溜溜的大眼盯着杨砚的脸看,“不对啊,你脸怎么这么红?!”
  “很明显吗?”杨砚气若游丝,他的魂已经被抽走了。
  “什么鬼啊!男神跟你表白了?!”班长咋咋呼呼,一下子吸引了周遭几人的注意。
  杨砚手忙脚乱捂住班长的嘴,“你小声点,怎么可能的事。”
  窗外吹进一阵风,窗帘都被吹的飘起来,杨砚打了个寒颤,忽然似有所感地向后门口看去。
  什么也没有。
  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为自己辩解:“你别乱说行吗,他跟我表白?你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整个年级多少人喜欢晏栖寒,她刚刚那句话传出去了,自己跟他估计都会变成风云人物。
  班长还在不依不挠地问个没完,杨砚只好瞎编了一个理由把她赶走了。
  环境终于安静下来,杨砚浑身发软,满脑子都是晏栖寒刚刚说的话。
  他这是……真的信了自己那拙劣的借口,默许自己偷看他的周记了?
  意识到自己脸庞的烧热,杨砚抹了把脸,找隔壁桌的女孩要了面镜子,立在书堆前打量起了自己。
  其实在晏栖寒转过来之前,“男神”这个称呼曾经短暂属于杨砚。他长了一双桃花眼,鼻尖挺翘,由于山根和眉骨特别高,不仔细看的话还会让人感觉有点凶,在淮中这个矮子扎堆的南方学校里,身高有一米七八,硬件条件算是相当不错。
  落在晏栖寒眼里,也算是个帅哥吧!
  视线落回书桌上自己偷来的那支钢笔,杨砚又开始头疼了。思索了半天补救措施,他最终决定趁第二天中午教室的空闲时间,再以同样的方式神鬼不觉地送还回去。
  可他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将隐蔽地踏入隔壁班门口时,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
  彼时的杨砚还维持着一只腿迈入门框的姿势,听见脚步声,他迟疑地转头,再次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第4章
  这可太巧了。
  杨砚有点想哭。
  晏栖寒的眼神停驻在他身上,杨砚从那其中读出探究,他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额,我看你们班热水器开着,路过想关一下……”
  “……”
  晏栖寒没说话,不知有没有相信他苍白的遁词,只是朝着杨砚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杨砚呆愣在原地,直到晏栖寒停留在自己眼前一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气息,伴随着桂花的香味,要晕不晕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了。
  他听见晏栖寒轻轻叹了口气。
  “让一下。”
  “啊?”
  杨砚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挡着人家去路了,连忙将身子撤出一半,晏栖寒不带犹豫地转身进去,只留给杨砚一个暧昧不清的眼尾。
  衣角被风吹起,擦过杨砚的手腕,恍惚是身体在接触,在人心中掀起一阵涟漪。
  杨砚慌不择路地跑了。
  活了十七年,向来鼻孔朝天走的杨砚第一次连连尝到如此多窘迫,逐渐开始怀疑在吸引人注意这件事情上,自己是个傻逼。
  或者,可以给这些行为和情感拟个高尚的名字。
  暗恋。
  杨砚打小就没干过暗恋这种事,对这种事的认知来自于小学和初中,那时常常能听到自己的朋友告知某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好像暗恋自己。
  说来也巧,每回杨砚的兴趣被提起来,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来喜欢自己这样不务正业的人,最后发现自己吸引的好像都是那种沉默寡言、常常被人忽视的女孩。只不过杨砚从没较真过那些少年心事,他是个十足的游戏爱好者。从十岁生日那天,小姨给他买了人生的第一部手机开始,他童年的百分之八十时间就败给了网络游戏,其余时间要么打打篮球,要么就是病症发作、晕过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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