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其实杨砚也很奇怪，晏栖寒为啥不问问自己到底跟着他干什么？或者是知道原因，但是不戳破？
　　杨砚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所以在与晏栖寒相处时，虽然雀跃，但总是带着几分紧张与局促。
　　就算如此，他有时也会忽然问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来。
　　比如像这天傍晚，在晏栖寒为自己讲题目时，杨砚走神地盯着晏栖寒的嘴看。
　　他的唇很薄，都说薄唇的人薄情，但杨砚知道晏栖寒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至少自己能看见他冰冷的外表下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就是不知道，这样好看的嘴巴，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晏栖寒用笔敲了敲桌面：“看哪呢？”
　　杨砚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发什么神经，他听见自己想被下蛊一样就这么问出来了：“你初吻还在吗？”
　　晏栖寒明显一愣，杨砚也说完也惊了，正想找补说自己脑残发作了，让晏栖寒不要理自己，就听见晏栖寒平淡的声音：“不在了。”
　　杨砚脑袋宕机了：“什么？！”
　　晏栖寒琥珀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杨砚的影子：“我偷偷亲的，他不知道。”
　　“啊？”
　　杨砚僵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会有多难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继续问了下去，“什么感觉啊……”
　　没想到晏栖寒轻轻笑了一声，“骗你的。”
　　他笑起来简直太犯规，天知道一个平时不苟言笑、像神祇一样无情的人，忽然弯起眼睛来有多让人如沐春风，杨砚只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撩拨，他眼睛都看直了，反应过来连忙低头看练习册，生怕自己犯花痴的样子被晏栖寒看见。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杨砚的潘多拉魔盒，有了这件事做前车之鉴，再拗口的问题他都能问出来了，不再甘于远远跟在晏栖寒身后，于是前进一步站在了他身边，敢于开口了解一些关于晏栖寒的小事。
　　相处下来，杨砚发现晏栖寒只是一个表面低气压的人，只要不是无理取闹的问题，他都会给自己一个答复。
　　不是独生子女，家里有个十二岁的妹妹；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不挑食；偶尔玩游戏，但接触不深……
　　杨砚第一次从他嘴里熟知有关他的一切，而非传闻与流言。这让杨砚自觉他与晏栖寒的关系拉近了一点，也逐渐洞悉到他不近人情的外皮下，非同寻常的灵魂。
　　这非常特别，杨砚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仿佛知道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就连他最爱玩的冷门游戏、看过的老电影、推理小说，晏栖寒都有涉猎，虽然他们之间的谈话多半是杨砚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但在最后，虽然语气冷淡，但晏栖寒永远会给他一两句回应，不会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杨砚从没料想过晏栖寒是这样沁人心脾的人物，连和他待在一起都是一种享受，他越发不理解那些看不惯晏栖寒而散播谣言的人了，人太过完美总会招来嫉恨。
　　杨砚从没觉得回家这条路这样令人幸福过，以往他一个人走路回去，都恨不得这几公里的路变成一米，让他跨过一步之遥的距离就能躺在家里开始玩游戏。
　　现在他只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一点。
　　能让他和晏栖寒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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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谈起来！


第9章
　　一切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杨砚甚至在代练群里接到了一个大客户——对方包下了他一整个赛季的所有段位单子，打一个大段给五百块，上不封顶。杨砚高兴坏了，他知道杨华一个人养他压力大，这下别说伙食费不用再找杨华要，还能攒下点钱投喂晏栖寒。
　　杨砚多了个新爱好，就是看晏栖寒吃东西。
　　那天放学回家，两人经过杨砚曾经打工的汉堡店，杨砚提议请晏栖寒吃他念叨了好久的黑椒牛肉披萨，晏栖寒没拒绝。
　　这是杨砚第一次见晏栖寒在自己面前进食，不知道是不是自带滤镜的缘故，他总觉得晏栖寒咀嚼的样子可爱得过分。平日里总是表情淡淡的人，小口吃东西时脸颊微微鼓着，虽然没有普通人吃到美食时双眼放光的夸张反应，可杨砚就是觉得心都要化了。
　　于是从第二天起，杨砚就爱起个大早去学校，把自己爱吃的零食一股脑塞进隔壁班晏栖寒的桌肚里，再附上一张纸条，说明这是他给的——去得太晚怕引起别人注意。
　　晏栖寒傍晚问起他，他的回答就是英语辅导的报酬，虽然杨砚没怎么用心学，但这个理由还是站得住脚的。
　　经过杨砚观察，晏栖寒喜欢在大课间把零食拿出来吃掉，所以他自以为聪明地顺走了王耀祖的望远镜，一到大课间就趴在隔壁班窗户上偷偷看晏栖寒吃东西。
　　“……你他妈干啥呢？”
　　杨砚感觉到有人戳他，放下望远镜，就看见一旁干瞪眼的王耀祖。
　　“别吵，正忙着呢。” 杨砚不耐烦地回应。
　　“你是不是有病？偷看能不能再明显点？你自己看看那边，多少人在看你出丑。”
　　杨砚顺着王耀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女生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边说边笑。
　　“我靠，这咋办？”
　　“……”王耀祖心里暗骂，不愧是考 48 分的脑子，他拽着杨砚的衣领往对面楼走，在杨砚满脸不解的目光中来到阳台走廊，指着自己高价买的望远镜：“你不知道这玩意儿能调倍数？老子花两千块买的，看好了。”
　　王耀祖一阵摆弄，再把望远镜递到杨砚眼前，果然听见他一声惊呼：“我去，这么清晰！”
　　看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王耀祖心里骂他乡巴佬，却还是忍不住发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还跟他玩上瘾了？”
　　杨砚瞥了他一眼，琢磨了片刻，仍旧不愿多透露：“别问了，我不会因为他疏远你的。”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这意思。”王耀祖叹了口气，“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就说你最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王耀祖扭捏半天，良久才把那个词说出来，“弯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杨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居然能被王耀祖这个钢铁直男给看出来。
　　“还能再明显点吗？余小清那蠢货或许看不出来，但你怎么骗得过我。”王耀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杨砚放下望远镜，看着王耀祖的表情，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喜欢男的很奇怪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他……”
　　“还好吧，只要你不喜欢我就行。”王耀祖直接打断他的支支吾吾，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只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王耀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前几天听我一中的哥们说，晏栖寒是因为打架斗殴才转到我们这儿来的。”
　　杨砚愣了愣，不以为意道：“这有啥？咱俩初中那会儿不也天天找别人约架……”
　　“这能一样吗？玩归玩闹归闹，咱俩啥时候差点闹出人命？”王耀祖表情严肃起来，“记得高一那会我们跟一中打的那场篮球赛吗，有个人不是犯规把你撞骨折了，”王耀祖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他不知道哪儿惹到晏栖寒了，被晏栖寒拖进水泥厂，差点把命给丢了。”
　　杨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实在想象不出晏栖寒那样风光霁月的人下死手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假的吧……怎么可能这么夸张，要是真把人弄成那样，不得被关进少管所？”
　　“这就是他最吓人的地方！消息封得那么死，现在没几个人敢提了。估计要么是学校看他成绩好要护着他，要么就是他家里在教育局有人……”
　　“你别乱说，他长那样就不像那种人啊。”杨砚依旧为晏栖寒辩解。
　　要是他真那么狠，当初自己跟踪他的时候，怎么没揍自己一顿。
　　“他长那样还不像，不就跟电影里演黑帮老大的人一个样吗？你仔细想想，那斯文败类的劲儿……”
　　杨砚摇了摇头：“我反正不信，太夸张了，说不定这些都是别人嫉妒他故意传的假消息。”
　　王耀祖心情复杂地看着杨砚：“我知道你不会信，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别惹毛了他。到时候轮到你被拖去水泥厂，我可救不了你。”
　　“行了行了，我今天自己去问他。”
　　王耀祖吃惊地看着他：“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他会告诉你？做梦吧！我的妈，我每次不小心撞见他，那眼神都恨不得把我剐了似的，真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
　　“你想多了吧，你跟他都不认识，他剐你干啥？”
　　王耀祖见杨砚油盐不进，干瞪他两眼，怀着气走了。
　　杨砚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耀祖的背影。
　　他当然不允许有人毁掉男神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但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晏栖寒。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连根拔除。
　　傍晚，熬过了让杨砚头疼的默单词时间，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的杨砚格外话少。
　　但晏栖寒依旧是那副仿佛掌控全局的模样，也没主动问他是不是有心事，只是静静等着杨砚把那个问题说出口。
　　果不其然——
　　“晏栖寒，我问你个事。”
　　“嗯。”
　　杨砚看着晏栖寒的侧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你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来啊？”
　　“没什么原因，想转就转了。”晏栖寒淡淡道，“非要找个理由，打架算不算？”
　　晏栖寒垂眸，对上杨砚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没有。
　　杨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为什么打架啊？”
　　“……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晏栖寒笑了，暮色下，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秘密？”
　　“都说了是秘密，能告诉你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杨砚脑子里一团乱麻。晏栖寒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打架转学的事，给的理由却这么简单。
　　他不自觉地为晏栖寒找补：“肯定是他侵犯到你的隐私了对不对？你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相信你。”
　　杨砚看不见的地方，晏栖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你凭什么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