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分类:2026

作者:藤跹
更新:2026-07-16 08:19:05

  王耀祖跟着他看完房子,临走前站在楼道口,昏暗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担忧地看着杨砚,欲言又止。
  “说吧,啥事?”杨砚靠在门框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王耀祖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眼看杨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举起手机。
  “‘他’给我打电话了,你接吗?”
  杨砚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心脏不可抑制地一紧,却还是坚决地摇头:“他和我没关系了。”
  王耀祖沉默了很久。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两个少年就这样站在黑暗里,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王耀祖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杨砚还是摇头:“给彼此留一些体面吧。”
  事到如今,杨砚也不敢再去学校了,他就窝在了出租屋里,把这里当做了慰藉自己的一方天地,每天高强度地接单,只有游戏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能逃避多久,至少能逃得一日是一日吧。
  杨砚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给杨华办理了转院手续。杨华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一天多半时间都在昏迷,小姑看出杨砚精神萎靡,也没有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发表什么疑问。
  新家离以前的家很远,打车都至少要四十分钟,除了王耀祖,杨砚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杨砚以为自己准备得极为妥当,至少能让自己短暂逃离几个月,可或许是他刻意忽略了一件事,让那个人有空子可钻。
  “疯子”给他发信息了。
  “他”是谁,此刻他们之间都心知肚明。
  “来见我一面,行吗?”
  杨砚不想回答,他往上翻聊天记录,往日种种不加掩饰的爱意宣泄,那些露骨的话语和几乎恐怖的占有欲呈现在眼前。
  从头到尾都是他啊。
  “我过得很好,你别来找我了。”
  原本想好的那些狠厉的责怪和埋怨都被吞进肚子里,他还是无法对“他”说出重话,杨砚觉得自己窝囊,气恼地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又过了几天,一个寂静的夜晚。
  杨砚发现柜子里囤积的方便面和速食快餐已经见底了,杨砚决定下楼去购置一些新的。
  楼下便利店的老板是个约莫五十好几的中年妇女,也是杨砚的房东,半月前杨砚搬家时还来帮过忙,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老板接过杨砚购物篮里的方便面,一包一包地码在收银台上,把条形码转到机器前扫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今天我们店里来好多帅哥噢,刚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杨砚失笑,没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还好吧。”
  “小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要吃这么多泡面啦,”老板从收银台后面探出身子,伸手拍了拍杨砚的肩膀,“明天中午来阿姨家蹭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吃!”
  杨砚终于打起了些精神,笑着答应了:“好,谢谢。”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便利店门,在转角走上居民楼时,他向街边投去不经意的一瞥,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衣角,青黑的夜色下,白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杨砚心头猛地揪缩一下,胸口骤然发沉,他反复安慰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却在上楼时,发现自家门口的花盆改变了一个角度摆放。
  他把备用钥匙藏在了花盆下。
  杨砚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扶着门口的防护门,颤颤巍巍拿出了自己兜里的药,灌下去几颗。
  是时候该面对了。
  他今天一定不能晕过去,一定要抓到现行,质问那个人到底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杨砚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的心跳很快,先是在屋里环顾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然后在床头柜看见了自己昨晚喝的那杯雪碧。
  用玻璃杯装着,正在汩汩冒着气泡。
  他心下了然,假装喝了一小口,随即要去厕所,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雪碧的刺辣味还在嘴里打着转,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躺在了床上,拿出他最擅长的那套装睡的功夫,紧紧闭上了眼。
  过去了多久?半小时,还是两小时?杨砚不知道,他懒得睁开眼确认时间,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犟什么,脑中像走马灯一般回顾着自己和那个人自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说不幸福是骗人的,那个人是全世界最会让杨砚幸福的人,只要看到他,内心就是盈满到要溢出的快乐。
  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忽然,出租屋的门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杨砚赶紧屏住呼吸,像被人扼住喉咙,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到了,阳台吹来一阵风,带来熟悉的气味,一份桂花味,和两份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曾经让杨砚无比安心,觉得拥有他就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来是想要干什么?要在这间屋子里也装上针孔摄像头?还是在自己的哪里放上新的定位器?
  杨砚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好揭发那个人的罪行,却怎么也没法燃起勇气睁开眼睛,直到他听见那个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他感受到那个人冰凉的体温和坚硬的骨节,随后一个更加凉的触感降临在他的无名指,圈住了他。
  杨砚呼吸一滞,时间仿佛停止了移动,连空气都凝噎了。
  这是杨砚十几年里最澄明的几秒钟,抑制不住的冲动快把他压垮了,他能感受到那个人比自己更难过,他想睁开眼睛不管不顾地抱住他,亲亲他眼角的小痣,说我们怎么样的都不分开。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都失去了这样做的资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屋的门又是一声轻响。
  杨砚睁开眼睛。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闪着银光的素戒。
  晏栖寒来到这里,没有抱他,也没有亲他,没有做其他的任何事,只是最后留下了这个戒指,然后离开了。
  杨砚眼前像是有一座大山把他压住,让他连喘口气都困难。他心里有一种预感,晏栖寒不会再回来了。
  比起大石落地的安心,堆积在他心里更多的是麻木和酸楚,有什么要撑破既定的框架逃离出来,他忽然很想听晏栖寒叫他的名字,再听一听他的语气。
  他们要永远分开了。
  杨砚努力牵起嘴角,鼻子却酸得厉害。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现在笑不出了呢?


第50章
  “他现在可是大明星啊,一天到晚窝家里开他那直播,播完这个播那个,叫都叫不出来……”王耀祖干下一杯啤酒,嘴巴里哈出一口白气。
  杨砚冷笑一声,没说话,反倒周围的男男女女都围着他俩八卦,昏暗的ktv包间里,每个人的脸都不是很清晰。
  “好不容易把大家都凑齐了,耀祖你给我们讲点杨砚的八卦呗,下一次聚又得很久之后了。”
  “对啊,杨砚这几年谈恋爱没?高中那几年都没人拿下他,不会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吧?”
  王耀祖喝得有些醉了,笑得很邪恶:“nonono,我们杨总的初恋啊,高二就给出去了,分手的时候啊那哭的一个惨烈,把小爷我叫过去喝酒,喝完之后呢非得要带他骑摩托兜风,坐在我身后嚎啕大哭,吐了老子一身!要不是老子没喝酒,那时候就被交警给抓走了。”
  “你能不能闭嘴啊。”杨砚拧了一把他的手臂,痛得王耀祖嗷嗷叫。
  “让他说呗,都小时候的事了,大家听个乐子。”高中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让王耀祖继续讲。
  “光听我的有啥意思,王耀祖的情感史才精彩,他初中谈的那个人啊,其实是个……”杨砚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耀祖暴起捂住了嘴。
  “闭嘴闭嘴,这是能随便说的吗?”王耀祖气急败坏道,拉着杨砚起身要走出包间,一面回头对众人赔笑,“你们先聊,我俩去上厕所。”
  在一行人“多大了还结伴上厕所”的调侃声中,两人走出了包间,来到ktv门外。
  王耀祖点了一根烟,又掏出烟盒递给杨砚,他没收。
  “你喝糊涂了?我不抽。”
  “你是不是男人啊。”王耀祖嘲笑他。
  “谁他妈规定了男人必须抽烟?臭顺直。”杨砚嘴上不饶人,但想了想,还是从王耀祖的烟盒里抽走一根,借火点燃了,深吸了一口,一瞬间呛得直咳嗽。
  “你怎么连烟都不会抽?”王耀祖看他咳个不停,将他夹着的烟抢走了,只觉得今天的杨砚分外不对劲,“你到底咋了?”
  十月里的和风把天际雾化成青黑的玻璃,两人沉在最底端,像两棵无处安生的浮萍,杨砚快咳出了眼泪,缓好了一会儿才找回呼吸,他语气淡淡:“他回国了。”
  王耀祖立刻就反应过来杨砚口中的人是谁,脸色变了变,浮起几分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杨砚笑了,笑得很嘲讽:“能怎么办,就那样过呗,只要他不来打扰我就万事大吉了,我可不想再扯上那些烂摊子。”
  王耀祖打量着他的表情,良久冒出一句:“口是心非。”
  “你可闭嘴吧。”
  “哦哦,这些年里是谁喝醉了酒就在那左一个晏某某,右一个某某寒的念?”
  杨砚冷不丁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心底陡然一震,他咬着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任由王耀祖在那念叨。
  “反正你爱咋样咋样,我是再也不想看见他了,想当年你和他搞在一起,我可没少遭他的白眼,我可是还记得我为了把你从他家里弄出来,挨了狠狠一顿打啊……”
  杨砚听见他又要开始念这些事了,不耐烦地转身就往ktv里去。
  这些年王耀祖一逮到机会就开始吟诵他为自己遭受过的苦难,杨砚为了这个不知道请他吃过多少顿饭,本来那个人没回来还好,现在他回来了,他更不想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高二同学组织的年级同学聚会,一个星期前通知的,他心中天人交战许久,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最后还是过来了。
  晏栖寒没来,他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说不上来的滋味回荡在心里,让他又回到包间,在众人的调侃声中,用一杯杯酒把自己灌醉。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谈论什么。
  “晏栖寒呢?你们没叫他吗,怎么没看见他人啊。”
  “人家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海归制作人啊,游戏做得好就算了,过段时间应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继承家产了吧,我可是听说他那老爹要不行了,估计马上就要升咖成晏总了,哪还有时间来参加我们这破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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