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很久之后，晏栖寒沉着声音道：“随你吧，毕竟在你心中，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还没等杨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晏栖寒就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背影。
　　放学跟着晏栖寒一起走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成了杨砚的习惯，他原本还能去医务室里讨要小男朋友一个亲吻的，现在这一切都被他搞砸了。太阳已经落山了，杨砚吹着冷风，头脑清醒了一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吼晏栖寒了。
　　自从确认关系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再产生过很大的矛盾，有的只是一些小磨小擦，先前杨砚并不在意，也没空去在意，如今回想起来，矛盾在那时早已埋下了种子。
　　一个星期前，杨砚再一次晕倒在了室外，杨砚经常会在外面昏迷，很神奇的无论哪一次醒来，眼前的人都会是晏栖寒，他在感动的同时也会疑惑这些巧合，晏栖寒给出的解释是捡到他的人联系了自己，才会这样快地出现在他眼前。
　　可这一次醒来，晏栖寒的表情相当不悦。杨砚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只能生怕他委屈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医生说你这次昏倒不是因为睡病。”
　　“那还能是啥？低血糖？我吃饭了啊。”
　　“过度劳累。你告诉我，昨晚你睡觉没？”晏栖寒的语气很严肃，甚至有些凶，让杨砚咽了咽唾沫。
　　“我……我睡不着啊，你也知道我这个病就是这样的。”
　　“睡不着也得去床上闭着眼睛，而不是一直开着直播打游戏。”
　　杨砚眼神躲闪：“你怎么知道我还开着播的。”
　　晏栖寒依旧选择性忽略杨砚的提问：“你大可不必这么拼命，我说过了，我能帮你。”
　　“那怎么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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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在你心中，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杨砚忽然就明白了刚刚晏栖寒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埋怨自己不找他帮忙。
　　可这是无解的命题，每次这种争执发生时，都会以自己的无理取闹和撒泼打滚结束，他这人本性就这样，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不能亏欠任何人，哪怕是晏栖寒也不行。
　　杨砚甚至还没告诉他自己打工的地方在酒吧呢，不过晏栖寒本事那么大，今天又这么生气，肯定是从哪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如果自己亲口承认了，他肯定会更生气吧。
　　杨砚是个善于低头的人，至少在面对晏栖寒这个人时，他主动退让的次数太多了，不差这一次两次的，但这是他第一回不知道如何去服软。
　　今天很早就回家，屋子里仍旧是漆黑一片，杨砚很想去见见他那躺在医院里的爹，可人家铁了心的不让自己掺和，杨砚只能扼腕。他眼瞅着钟表，才六点半，往常这个时间他还在学校里和晏栖寒卿卿我我，现在只能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煮了包泡面后，杨砚打开了电脑直播。
　　由于今天播得特别早，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很多观众进来，以前直播时唯一雷打不动的那位句号大哥也不在。
　　杨砚打游戏也打得心不在焉，一会儿没注意，直播间里居然进来个金色特效，只有氪金十万以上的人才能拥有的那种，这个网名为“残局”的观众一进来就刷到了榜一，杨砚念感谢词都念了两分钟。
　　残局：主播，刷多少能加微信？
　　杨砚瞥了一眼弹幕：“嗯……主播暂时还没开通这个加微信的业务。不过主播也不发朋友圈的，没啥好看的，有事在平台私信就行了。”
　　这位“残局”停了几分钟没说话，之后马上又给杨砚刷了个一号。
　　残局：主播能回关一下吗？
　　杨砚当然不好扫榜一的兴，有人这么支持自己的工作何乐不为呢，于是一边调侃着弹幕一边点了回关。
　　可下一秒，带着管理标识的句号大哥带着他的一条龙礼物杀回了榜一，杨砚简直目瞪口呆了，今天他是走了什么大运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挂着后台的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一看，正是那位“残局”用户的站内私信。
　　残局：主播什么意思啊？给你刷了这么多，你管理凭啥给我踢出直播间啊？！


第33章
　　前段时间杨砚发给“残柳”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确定那个句号老板是否就是“残柳”本人，也有可能是恰好借号扫到了也说不定。不过杨砚在站内发给句号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了，句号像个无情的刷钱机器，还是一边刷钱一边给杨砚打白工的那种，那些刷屏的串子和打广告的片哥片姐，不需要杨砚出手，句号就会用管理员的身份踢出直播间。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句号踢错人的情况。
　　杨砚再次给句号发送站内短信。
　　汪汪羊：老板，你是不是踢错人了呀？刚刚你踢出去的人也是一位老板哎。
　　等待五分钟后，这条消息仍旧没有得到回复，但句号本人明明就在直播间挂着。
　　杨砚无措地挠了挠头，这种事情也不好在公众场合说出来，毕竟两边都是老板，得罪了哪一个都不太恰当。
　　那位“残局四杀kfc”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消息骚扰着杨砚。
　　残局四杀kfc：到底咋回事啊主播，快给我解除黑名单！
　　汪汪羊：不好意思啊老板，这就给你放出来。
　　残局四杀kfc：怎么回事？我才刚进去又给我踢出来了？？？？
　　残局四杀kfc：你就是这样对老板的？我要未成年退款！
　　汪汪羊：额，如果给你造成困扰的话，退款也支持的。
　　残局四杀kfc：你那位房管是见不得别人刷礼物吗？怎么着，她是你对象？
　　残局四杀kfc：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让我加个微信，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虽然杨砚不太理解这位老板为什么执着于加微信，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还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发过去了，可当好友申请发过来时，杨砚看着那人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麟星传媒——林羽翼？”
　　杨砚几乎要以为自己掉入什么杀猪盘陷阱了：一般这种有钱没地方花的老板不都应该是那种顶着中二日漫头像和忧郁网名小年轻吗，这种成功人士怎么会跑来刷礼物。
　　汪汪羊：残局四杀kfc？
　　林羽翼：忘记切号了，这是我工作号/擦汗
　　林羽翼：既然加都加了，我就问问你有没有意向签公司吧。
　　汪汪羊：暂时不是很想考虑，最近现生事情很多。
　　林羽翼：没事儿，你有需要就联系我。
　　林羽翼：我们公司最近有主持线下赛的，你感兴趣可以来试试。
　　林羽翼：别误会，加你微信没别的意思，看你挺久了，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就认识一下。
　　汪汪羊：有奖金吗？你们的线下赛。
　　林羽翼：当然有。
　　杨砚一下来了兴趣，草草结束了这几把对局，然后找个借口下播了，今天他的心情真的算不上多好，直播也不在状态，必须找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为了防止自己上当受骗，杨砚特意去搜索了林羽翼所在的麟星传媒，没想到这一家传媒公司在整个流媒体市场还算比较有名，是杨砚所在的直播平台背靠的公司之一。通过查找，杨砚确实发现了这家公司对于林羽翼口中活动的宣发。
　　看见奖金，杨砚一下来了劲。
　　冠军战队能瓜分20万元的奖金，亚军则是10万，人气选手前三官方也会额外发放奖金，三至五万不等。
　　一看参赛时间，杨砚心凉了半截。
　　正好就在杨砚这学期分科考试那几天。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事情杨砚是绝对不敢做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心中跃跃欲试了。
　　想起学校里面那些事，杨砚止不住地心痛。
　　打开手机，他反复点进与晏栖寒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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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杨砚的姑姑打来了电话。杨父的病情加重了，现在经常一睡就是半天，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杨砚可以趁这段时间过来看看他。
　　杨砚心里着急，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还是打车过去了，
　　透过病房门口的透明玻璃，杨砚看见一个多月没相见的父亲，戴上了笨重的呼吸罩，奄奄一息躺在那，杨砚感觉有把钝刀子在心口磨。
　　他虽然从没把自己老爹当成什么伟岸的英雄人物，但至少在他看来他爹是个能扛事的真男人，当初和他妈离婚，一分钱没拿，带着杨砚净身出户了，这些年没给杨砚养坏，没少吃没少穿的。现在他就躺在一扇门之后，虚弱得与平日里强硬的样子截然不同，连坐起来跟杨砚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当然，也不愿意。
　　杨砚当然知道他在回避什么，也可以说是逃避。他拒绝杨砚的探视，是想要杨砚好好读书，不被自己拖累，但他们彼此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哪怕是死了，也用不着你来出这些钱。”这是他一个月前留给杨砚的最后一句话。
　　杨砚权当他在放屁。
　　杨父肩上的担子扛了半辈子，杨砚觉得他不用再假装坚强，是时候该放下了，
　　心理学家说，当你慢慢看清楚父母身上不成熟不得体的一面，再近一些，就看见他们童年经历的那些苦难，那种同情又无奈的感觉升起，这时起你才会真正开始爱他们，透过他们堪堪维持的体面和倔强，发现他们也只是些没被好好疼过的孩子。
　　他孤家寡人一个，遇到事了能指望上的就他妹一个，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个遍。杨父从开始工作起就在还债，他父亲的赌债、母亲留下妹妹的债，还有前妻的，还有杨砚的，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杨砚不想让他再继续痛苦。
　　“站在门口干啥呢？”小姑打开房门，轻声道。
　　她只比杨父小了两岁，头发却白了大半，车间的过度劳作早就透支了她的身体，杨砚看着心疼，“姑，你就回去吧，别管他说什么了，这里我来就行。”
　　“这怎么行呢，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这都是大人的事情……”
　　“不是很想读了。”杨砚笑着说。
　　小姑的脸色更加苍白：“这怎么行呢？你还小呢，这些事都不用你管的，我们会想办法……还有啊，你汇来的那些钱，我都给你存起来了，以后也别转来了……”
　　“我爸现在脑子不清醒了，我想您应该能想清楚吧，现在除了我，谁还能有办法？”杨砚语气平淡道，“他总是跟我说他小时候过得苦，十七岁我爷爷就不在了，他一个人打工养起一大家子人……如今您就当是旧事重演了吧，不用担心我，我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