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他的话很隐晦，但杨砚迷迷糊糊中似乎明白了，没有一丝犹豫地，他抓了住晏栖寒的手腕，握紧了，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的双眼很亮，语气是从没有过的郑重：“你听好了，即便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
　　晏栖寒愣了很久，久到杨砚能把他的每个五官都描摹清楚，看到他眼睛里翕动的光，才缓缓发出两个音节：“……真的？”
　　那里面的情绪过于复杂，杨砚读不懂，他不明白晏栖寒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于是就着拉住他手腕的力道掀开了他的衣袖，放在自己手心，俯首在那些伤上留下一个虔诚的吻，一触即离，点到为止。
　　“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杨砚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保护你。”
　　晏栖寒的瞳孔颤了颤。
　　这些话、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割破了他们之间脆弱的膜。杨砚忽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大力地拉进面前人的怀里，后背传来不可抗拒的力道，似乎要把他揉进骨髓里，发丝息蹭在肩窝，心跳连着心跳，晏栖寒的呼吸把他的耳朵挠得发红。他的声音从自己的脖颈处传来，音调很闷，整个右肩都酥麻了，“这是你说的。”
　　杨砚几乎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到，这样的晏栖寒他从未见过，不加掩饰的占有欲，甚至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脆弱，来势汹汹，全世界都是晏栖寒的味道，满足感要把他填满了。
　　杨砚用同样珍视的力道回应他。
　　……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或者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算突破最后一步了。只是在这个漫长的拥抱终于结束后，被晏栖寒牵住了手。他相信自己脸肯定是通红的，被冷风一吹，他的思绪清醒了许多，此刻疯狂过后的冷酷让他不好意思起来，手心相接的地方布着挠人心窝的痒，深深钻进身体里。
　　路上空无一人，纠结一阵子，杨砚豁出去了，他盯着地面，任由晏栖寒拉着他去往任何地方，开口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晏栖寒笑了，笑声很悦耳，“你想要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总反问我！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杨砚心急，侧头看他，见到晏栖寒弯着的眼睛，杨砚咽了咽唾沫。
　　这时，杨砚兜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杨砚嫌烦，按掉来电，打算继续向晏栖寒讨个名分。可挂掉电话后又来一个，杨砚不耐烦地接通，是王耀祖的来电。
　　“我糙你马杨砚，你这是找了个什么神人老公，怎么把这神人弄过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太大，以至于让晏栖寒的目光都投过来了。
　　“你干啥呢，能不能冷静点。”杨砚被他话里的“老公”说得脸热，完全没有体会到王耀祖的崩溃。
　　“我可去你的吧，一会儿回去找你麻烦！！”
　　王耀祖叫嚣着，电话却突然被挂断了，像是在场还有第二个人给他挂的。
　　杨砚被他说的云里雾里，迟疑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晏栖寒挑了挑眉：“他说的不是你老公吗？”
　　杨砚脚步一顿，猛地移开视线，平时巧言善辩的嘴现在一个字也狡辩不出来。
　　晏栖寒戏谑的目光扫在他脸上，像是品味够了他哑口无言的表情后，才缓缓道：“我只是不想和他接触，就找了个别的学校的朋友替我做惩罚，我也不知道居然这么巧，他们正好认识。”
　　“哦。”杨砚机械地回答。
　　两人就这样迎着夜风，一路沿着隐蔽的后山路走回了寝室，刚推开门，就被里面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是王耀祖，此刻他顶着一张怨夫脸，坐在杨砚寝室的板凳上，在看见他们进来时交握的手时，先是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杀气腾腾的样子：“好啊你们……”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台词，晏栖寒就打断了他的施法，对杨砚道：“我先去洗澡。”旋即便松开了手，拿起准备好的浴巾向浴室走去了。
　　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怅然若失。
　　“六，把我当空气是吧。”王耀祖两眼狠毒地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又看见杨砚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气了，“你他妈能不能在意一下我，我现在很生气！”
　　杨砚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调整好听八卦的姿态，乖巧道：“你说吧，大哥哥。”
　　“你他么，”王耀祖深吸一口气，“这晏栖寒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啊？他自己不遵守规则就算了，我跟那个主持人说说糊弄糊弄得了，他偏要叫一个人来代替自己跟我亲嘴，妈的，还特意叫了那个男的……”
　　“谁啊？”杨砚好奇地问。
　　“就是……”王耀祖欲言又止了，想了想还是坦率道，“我初恋啊。”
　　“啊？你初恋不是女孩吗？”杨砚吃惊。
　　杨砚还记得王耀祖上一次谈恋爱。虽说是网恋，但他们还是奔现过的，据说还把初吻一并解决了，分手的时候哭得眼睛肿了三天，却不肯告诉自己分手的理由，让杨砚纳闷了好一阵。
　　王耀祖脸色变了变，“他就是个骗子，他装女生跟我网恋啊！跟他分手就是因为见面那天……他他他夺走我的初吻后把裙子掀开来告诉我他是个男的……”
　　“什么鬼，”杨砚都快反应不过来，“所以你俩今天又……？”
　　王耀祖暴起了，伸手要掐杨砚的脖子：“啊啊啊啊！我恨死晏栖寒了！他是不是看我离你太近了然后趁机报复啊？！”
　　“你这么说，也有可能，”杨砚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此刻已经晋升为晏栖寒的正宫，这也证明了之前自己的猜想不错，晏栖寒还是会吃醋的。
　　“你笑个毛啊！”王耀祖气个半死，却还看见杨砚傻乎乎地乐。
　　“你真惨。”杨砚敛起笑，一本正经地道。
　　王耀祖哭天喊地，趴在杨砚床上痛苦地哀嚎，末了才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坐起来，问道：“不对，我没看错吧，你俩刚刚牵手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代表着那里面的人随时可能出来，杨砚心一紧，懒得解释那么多，把王耀祖往外赶：“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马上熄灯了，明天再跟你说。”
　　王耀祖骂骂咧咧地被杨砚推出了门外，室内终于归于平静，此时到了夜晚基地熄灯的时间，杨砚把灯关上，浴室的门被推开，晏栖寒走出来，肩膀上挂着浴巾，发丝被吹风机吹干，杨砚坐在床上装模作业地玩手机，一边偷看他，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熄灯铃响起了，原本喧闹的宿舍楼趋于平静，杨砚剧烈的心跳声更加明显。
　　白天的训练强度很高，据杨砚前几天的观察，晏栖寒会在床上看十几分钟手机，然后就疲惫地睡过去，所以熄灯之后他们一般都不会有交流了，今天也是这样，晏栖寒似乎并不打算挑起什么话题。
　　暗自较劲似的，杨砚也没说话。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们这样，像前不久的一切都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晏栖寒熄灭了手机屏幕，平躺在狭小的宿舍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名火从杨砚胸中升起，他却无可奈何，知道这种事情要慢慢来，至少今天收获了晏栖寒的一个拥抱不是吗？
　　但这种话骗不过自己，在对着头顶的床板生了十几分钟闷气后，杨砚按捺不住躁动的内心，悄声无息地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对面床边。
　　晏栖寒的呼吸平稳，面容被顶窗透过的月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杨砚吸了口凉气，偷偷俯下身去，意图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只是还没等他偷香成功，躺在床上的人就忽然睁开了眼，抓住了他的手腕，错身将他撂倒在床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杨砚受了惊吓，像陷进充满他味道的巢穴里，晏栖寒欺身压上去，视线交错，轻声道：“干什么坏事呢？”
　　这声音过于蛊惑人心，杨砚就是中蛊的人，他心念一动，搂住了晏栖寒的脖子，没给解释，抬头吻了上去。
　　呼吸间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味，和少年人身上独有的、干净燥热的气息。距离近了，睫毛都扫过了对方的皮肤，起初只是贴着，柔软厮磨，接着吻便深了，呼吸彻底乱了套，床板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他们却顾不上了，只在这片悬空的方寸之地里越陷越深。杨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后背的衣料，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陷进肩胛的沟壑，他很快呼吸不过来，额头抵着晏栖寒的锁骨喘气。
　　晏栖寒把他抱起来，让他坐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等他终于调整过来，又专注地撩开他的乱糟糟的刘海，盯着他害羞的眼睛，钉在腰间的手指用力，搂住那个柔软的怀抱，再次吻干他的呼吸。


第29章
　　直到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感受到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禁锢住，后背贴着滚烫的胸膛传来阵阵暖意，杨砚才从昨天那种发高烧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他有对象了。
　　还把晏栖寒给睡了。
　　虽然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
　　杨砚回想起昨夜自己差点缺氧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居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搂住晏栖寒的脖子哗哗流眼泪，本来两人都有些情动，但被杨砚一阵胡搅蛮缠后，最终都偃旗息鼓了。
　　温热的呼吸扫在后颈，杨砚觉得这比一起“睡”还更添几分旖旎的暧昧，被这点气氛弄得意乱情迷，深知这样下去会出大事，于是意图轻轻移开牢牢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没想到却反被晏栖寒搂得更紧了。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不满，让人心头发紧。近乎命令的话语让杨砚腿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这也太近了，感觉心跳声都能被他听见。
　　几分钟后，杨砚小声念叨：“我想去上厕所。”
　　晏栖寒的呼吸骤然加重了一霎，接着腰间的力度松了，让杨砚得以坐起身来。
　　他的双眼仍旧紧闭着，眉头微蹙，这个模样实在勾人，杨砚看了两秒钟就刺眼似的收回目光，夹着尾巴往厕所跑。
　　洗手台镜子中的人脸色红得不正常，由于昨晚抑制不住眼泪所以双眼都有些浮肿，嘴唇也肿得厉害，杨砚抚摸上那片被啃咬得极为脆弱的皮肤，心悸的同时又觉得些许熟悉。
　　难道自己曾经也跟人亲过嘴，只是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再次走出卫生间，杨砚在自己的床位和晏栖寒的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扭扭捏捏地回到了晏栖寒那，坏心思地想偷偷戳一下他的脸，那人却有所感应地精准抓中了杨砚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拽，再次拉回怀里，用被子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