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分类:2026

作者:七原
更新:2026-07-15 09:29:57

  凌朝在门口等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到季明淙出来,凌朝把他扶上床,按铃叫来医生,要给他重新做一个全身检查。
  他说:“我怀疑是失忆了。”
  医生听了他的话加急给季明淙重新做了脑部ct,重新检查了一遍基本情况。
  主治医生拿着片子和报告单表情严肃地站在病床前问季明淙情况。
  凌朝咬着指甲,视线焦躁地在两人之前来回移动。
  他听不太懂医生的话,只是看他表情不好,心下就很慌张。
  季明淙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忽然肩上一重,凌朝一顿,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西装外套。
  他抬头对上季明淙担忧的视线,对方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小朝,别咬手指。”
  凌朝对上他的视线,动作一顿,居然就这么顺从地把手放下了。
  换做是昨天,凌朝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居然会这么听季明淙的话。
  过了会儿,凌朝被医生叫出病房。
  “……他车祸撞到了头,是外部撞击引起的暂时性失忆。从刚才和他交谈的情况来看,他记得自己是谁,也清楚基本的社会秩序公序良俗,十年前的事情都还记得,但是最近这几年的事他不记得了……”
  近十年……
  不就是他刚上高一那会儿,季明淙还没开始和他疏远的时候?
  凌朝压下心中狂喜的情绪,镇定地问:“那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两三周内会好转,不过具体也要看伤者的情况。建议一周后带他来检查下。”
  凌朝向医生道了谢,回了病房。
  保险起见,季明淙要住一天院观察情况,凌朝穿着大一号的西装外套,去给季明淙办了住院手续,又把人推到单人病房。
  季明淙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忙得团团转,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的弟弟长大了,但是他怎么这么难受?
  凌朝脸颊消瘦,身形也瘦,脸上还挂着黑眼圈,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监督他好好休息?
  怎么他看起来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季明淙见他晚上要留下来陪床,心疼他睡不好觉:“找个护工陪床吧,小朝你回家休息,医院休息不好。”
  季明淙遗忘了这十年间的记忆,也就意味着季明淙记忆停留在他们感情正好的时候。
  凌朝看着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现实中,机械地办理手续处理事情,另一半悬在空中,沉浸在一股莫名高昂的情绪中。
  是在难以想象前几天还对他不冷不热的季明淙,今天会这么关心他。
  他看着季明淙关心的脸,听到他关心的话语,恍然间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他像是在长期行走在沙漠的旅人,被从天而降的甘露砸了个正着,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思绪已经彻底陷入狂喜的情绪。
  他虚弱的神经一下一下跳动,狂躁欣喜地情绪几乎要淹没过他,他用仅存的意志拉扯着自己,强迫自己清醒。
  听到季明淙的话,他故意用从前的口气和他说话:“不用。哥哥不想我照顾你吗?”
  季明淙扫过他的脸庞:“但是你看起来比我还需要休息。”
  凌朝扶着季明淙上床,坐在床边对他露出个乖巧的笑:“没关系,我想陪着哥哥。”
  季明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皱着眉:“那你也不要逞强。”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凌朝看着他关切的脸,心里忽然又有点恨。
  他失忆了,理所当然地忘了那些冷淡、客气、疏远的日子,就剩他一个人记得。
  就他一个人记得……
  凌朝看着季明淙温柔英俊、什么也不知道的脸,脑海中划过什么念头被他迅速抓住,兴奋得忽然浑身开始发抖。
  他要报复季明淙。
  他想到一个绝佳的报复办法——
  凌朝几乎没有迟疑:“哥哥,其实我还有事没告诉你。”
  季明淙:“什么?”
  “我们不仅是兄弟,”
  凌朝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偏执的笑,紧紧盯着季明淙,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你还是我的恋人啊,哥哥。”


第5章 报复
  刚上小学的时候,凌朝班上的同学有些来自同一个街道,彼此熟悉,总是抱团行动。
  凌朝小时候孤僻,和这些人融不到一起。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嘲笑他有娘生没娘养,鼓动班上其他人一起孤立他。
  小孩子的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凌朝课桌上开始出现粉笔画的丑陋恶心的笑脸,书本莫名奇妙被翻得乱七八糟,上课前总是出现在垃圾桶里,做游戏总是被遗漏,分组永远是剩下的那个。
  这种欺凌事件在年级小的学生之间频繁发生。告诉老师,老师也只是批评几句,欺负的人当面道了歉,转头变本加厉,告诉家长又只会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忍过去,毕竟小孩子注意力有限,说不定什么时候注意力就转走了。
  凌朝不一样。
  他没有告老师,也没有告家长,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帮他撑腰。
  但是他也没有忍气吞声。
  他观察了半个月班上带头欺负他的几个孩子,观察他们每天的行动轨迹,几点到,从哪个门进来,先去操场还是先到教室,课间喜欢玩什么。
  在某个早晨第一个来到学校,把在花鸟市场买的蟑螂、蜈蚣放进那几人的抽屉。
  然后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崩溃的大哭、尖叫,心脏像是有电流划过一般,跳得很快,浑身兴奋到发麻。
  那种神经兴奋战栗的快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此时,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
  季明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
  他尊重他,安慰她,关心他,爱护他。
  小凌朝心里脆弱敏感又阴郁的皱褶被哥哥的爱抚平,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大了自己五岁的哥哥。
  也只有在哥哥面前,他才会展露出几分孩童的娇憨天真。
  他像是一株小苗,在季明淙的爱和呵护下长大,腐朽的根系被折断,长出了新芽。
  但是季明淙又不爱他了,毫无征兆地把他丢下。
  凌朝恨了季明淙很多年,恨他能这么轻易就不再关心自己,恨他轻描淡写就疏远了关系,恨他又把自己孤零零地丢在原地。
  现在,老天爷亲手把一个绝佳的报复季明淙的机会送到他手边。
  季明淙那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两人关系还没疏远的时候,骤然得知疼爱的弟弟在和自己恋爱,这种背德的混乱,一定会产生非常痛苦的自我谴责。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双眼因兴奋而发亮,死死地看着季明淙,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那种刹那间崩溃的反应,一定非常有趣。
  季明淙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眼神落在凌朝苍白脆弱的脸上。
  大概过了半分钟。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凌朝的脸,指腹划过颧骨,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按住凌朝的脖子,把人拉近——
  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种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冰块却仿佛从额头开始,蔓延至全身,凌朝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季明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和:“哥哥什么都忘了,小朝不要生我气。”
  凌朝被这个吻钉在原地,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着季明淙,脑海一瞬间停止思考。
  季明淙拉开些距离,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在他脸上巡视了一圈,又皱起眉:“你今天不要陪床了,黑眼圈这么重,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吗?我怎么没监督你睡觉?”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凌朝却什么都听不到。
  他陷入巨大的混乱中,脑中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季明淙。
  偏偏季明淙见他露出这幅惊吓过度的表情,又摸了摸他的脸蛋:“干嘛这样看着我?哥哥会是那种做了事不承认的人吗?”
  凌朝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任凭季明淙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捏。
  季明淙似乎把他当成了玩偶,明明还躺在床上,一只手恨不得把他搓圆捏扁了,颇有点上头的意味,神色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
  凌朝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干涩的声音:“……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被他挣脱开,季明淙遗憾地收回手,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种事情小朝会和哥哥开玩笑吗?”
  他醒来后脑子很乱,过去的回忆像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扎在里面,怎么都对不上。他想得头疼,索性不再想。
  但是见到凌朝的瞬间,心里涌上来的那股欢喜是做不了假的。
  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和他靠近,想和他说话,想摸摸他。
  所以刚才听到凌朝说他们在谈恋爱,心里那些疑惑复杂如流水般统统褪去。
  只剩下一股通彻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难怪。
  季明淙看着凌朝复杂的神色,失去了一段记忆的大脑无法解析出其中的情绪,但是却还是能感受到凌朝的害怕。
  他收了笑,神色严肃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小朝以后不要这样说了,哥哥不喜欢听。”
  不喜欢听弟弟用这种试探、不确定的语气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喜欢凌朝把他真的当做外人。
  凌朝心脏狂跳,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他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过在他的坚持下,晚上倒还是他留下来陪护。
  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又做了一些常规检查,医生叮嘱下周来进行检查,季明淙便可以出院了。
  凌朝不知道季明淙平时住在什么地方,想把他带回云清苑,这人又不愿意,酒店似乎也不合适,想来想去也只有把他带到海边别墅去。
  ……季明淙送他的地方,最后用来收留季明淙,也不知道他当初送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
  季明淙还穿着昨天的西装,凌朝领着他进了门,听着季明淙说话,心里却在需要给季明淙添置一点东西……
  他心不在焉,忽然手心一紧,磅礴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侧,季明淙凑近了看他:“小朝,你在想什么?”
  凌朝不适应离这么近说话,浑身一僵,往后仰了仰,又被他拽着手拉近,干巴巴地说:“没什么。我在想你这几天要吃清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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