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也不知道是不是杜泽云回去给大家说了什么，仅有的上线转发工作也没叫他了，小Q甚至还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微博内涵冯逾。
　　上次转发微博引出的一长串事，到现在没结束。
　　杜泽云这个大嘴巴把他的事全都漏给了季明淙，季明淙又非要起诉冯逾。
　　但是说真的他对这件事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在意了。
　　以前和冯逾好，也是真的好。
　　他真心拿冯逾当朋友，也是万万没想过对方会害自己陷入舆论漩涡。
　　其实他当时也心有不甘，毕竟有仇必报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但是朋友的背叛和网上的恶言，很快把他压倒，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敏感，这次更是让他患上了轻度焦虑症，彻夜失眠难熬。
　　加上冯逾低声下气声泪俱下地和他道歉，承诺会在网络上澄清，他也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后面冯逾再次违约又导致新一波舆论，他那会儿已经深陷自我拉扯中，无暇再顾及旁人了。
　　季明淙要起诉，要帮他讨回公道，也就随他去了。
　　收集证据、找律师，他回想起以前的事多少还是有点不高兴的，自然状态就也下来了。
　　而且说到律师，他又会想起孔梦，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磨磨蹭蹭了一整天，总算有了点进展。
　　凌朝把粗稿给编辑看了看，总算是把编辑的老妈子心给安抚住了。
　　他轻轻哼了首歌，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等等，季明淙人呢？
　　他站起来在二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去楼上小露台看了看也没人，下了楼，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口的小花园找到了人。
　　“你干嘛呢？”三十多度的天，在外面也不嫌热。
　　季明淙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两只袖子又被他挽起来，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他带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草帽，正在给外面的花草浇水。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屋内，见凌朝一副也要出来的样子，紧张道：“外面热，你别出来，当心晒着。”
　　凌朝止住脚步，站在门口盯着他：“热你还在外面。”
　　季明淙道：“这些花也晒，我马上浇了水就进来。”
　　凌朝又看了他几秒，转身回了屋内。
　　他在客厅转了一大圈，等到季明淙进来，他马上凑了过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季明淙正把帽子摘下来，闻言一顿：“我怎么奇怪了？”
　　凌朝盯着他，之前他工作，季明淙总是时不时地凑上来骚扰他。
　　也不干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东摸摸西看看，挨着他贴一贴。
　　今天倒是安静，也没来骚扰他。
　　这话说出来显得他有点太过在意了，凌朝也没说出口，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狐疑道：“你想起什么东西了吗？”
　　季明淙笑了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想起来了肯定会告诉你的。宝宝帮我接杯水吧，给花浇了水，我也要浇点水。”
　　凌朝接了杯温水给他，见他举止如常，也就没再盯着他不放了。
　　吃过晚饭，惯常出去散步。
　　在小区逛了一圈，然后沿着台阶走到沙滩上去。
　　他们正好赶上日落，半个太阳落在海里，把海面渲染得一片金黄。
　　凌朝驻足欣赏了下，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一转身，见着季明淙在他身后，落后了半个身位。
　　他脚步顿了下，等到季明淙和他并肩：“干嘛呢你，怎么总是走在我后面。”
　　季明淙怔了下：“抱歉，我没注意到……”
　　凌朝皱眉：“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他抱手看着季明淙，“你今天是故意在气我吗？”
　　季明淙露出点迷茫的神色：“没有。”
　　这人一整天都一愣一愣的，像是出了bug的程序一样，一卡一卡的。
　　凌朝心想感冒威力有这么大吗，反应力怎么这么迟钝了。
　　他今天一天点了季明淙好几次，季明淙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
　　回去半程没再用他说，紧跟着他，后面伸手紧握住他的手，牵着手回了家。
　　凌朝在门口换鞋，甩了甩被他牵得生疼的手。
　　季明淙站旁边又是一副欲言又止想道歉的表情。
　　凌朝今天要被他折腾的没脾气了，他也是才知道季明淙有这么让人无语的时候。
　　他不想搭理人，上楼洗了澡，躺床上看电视。
　　没一会儿，季明淙也收拾好出来，他磨磨蹭蹭地坐在凌朝身边，凌朝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电视。
　　季明淙却像是换了多动症一般，挨挨他的腿，又贴贴他的胳膊。
　　凌朝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季明淙伸手一捞，把他捞进自己怀里。
　　凌朝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装一整天，都不和我一起睡觉了。”
　　季明淙把他抱到怀里，这捏捏那捏捏，上瘾一般，听到凌朝讽刺他，顿了下道：“我今天感冒了，怕传染你。”
　　凌朝又哼了声，也不接话。
　　季明淙抱着他看了两集番，眼皮直打架。
　　凌朝难得体贴关了投影，往他怀里一滚，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吧。”
　　黑暗中，季明淙手紧了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髓里一般，紧抱了他一会儿，在凌朝要抗议之前，慢慢松开劲，低头在那白嫩的脸上亲了亲。
　　他发出一声似满足又似叹息的声音：“晚安。”
　　过了两天，又到了季明淙每周一次的复查时间。
　　这次依旧是常规检查，然后医生问了问近况：“最近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
　　屋内空调运转发出规律的噪响，嗡嗡的，吵的人心烦。
　　季明淙揉了揉耳朵，笑道：“最近没想起什么来。”


第36章 离开
　　医生一听有点着急。
　　对于这种失忆的恢复，医生能起的作用有限，全凭患者的讲述感受来判断是否已经完全恢复。
　　虽然能起的作用不大，但是这种事情显然也是有一个康复时间的。
　　如果记忆一直卡住，或者不能完全恢复，就要考虑患者是不是有别的什么问题，要更系统的进行排查。
　　这位患者一开始记忆恢复不算好，后来触碰到记忆的锚点后，大脑失去的记忆才开始慢慢恢复。前段时间恢复都还不错，怎么到这周来，进展就减缓了。
　　具体的办法医生也没有，只能让季明淙回家后再多观察，实在不行，可以在医院重新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主要查看脑部，在这几周是不是产生了什么新的变化。
　　凌朝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有点慌。
　　刚要开口答应，就听旁边的季明淙拒绝道：“多谢医生，我们还是先回家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说罢就拉着凌朝离开了办公室。
　　医院人多，凌朝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满肚子话不好说。
　　走到停车场，他才停住脚步，又一把拉住季明淙，刚才满肚子话全被忧虑占据。
　　他看着面前满不在乎的季明淙，认真道：“我们还是重新检查一遍吧，我怕你还有后遗症。”
　　季明淙听他说完，过来揽住他：“我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能感觉出来。”他偏头看了看凌朝的侧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小朝关心我，这就够了。”
　　够什么。凌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彻底恢复。”
　　季明淙道：“这本来也说不准时间，要看个人的情况。”
　　凌朝皱眉：“但是你这也……”
　　他话没说完，季明淙忽然漫不经心道：“小朝希望我快点想起来吗？”
　　当然不。
　　凌朝止了声，后半截话全咽进肚子里，犹疑地看着季明淙。
　　季明淙道：“反正早晚都会恢复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恢复的记忆里都是我不想想起来的。”
　　凌朝睁圆了眼看他。
　　这人还是季明淙吗？
　　前段时间对找回记忆还那么热衷的，怎么才几天，变化就这么大。
　　他狐疑地看着季明淙，季明淙也和他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凌朝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嘴里嘟囔着：“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季明淙把他带上车，导航回家，听到他的话，轻轻笑了下：“哥哥哪里奇怪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是也是，面前这人长着季明淙一样的皮囊，行为做事都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但是凌朝就是隐隐觉得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伸手捏了捏季明淙的胳膊，没再多说了，只是道：“再观察几天，如果还这样，就必须去重新做个检查了。”
　　季明淙知道拧不过他，便点了点头。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
　　凌朝瞧着窗外，憋了会儿，又问他：“这段时间你真的没想起来什么？”
　　季明淙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默了默，像是在想什么，话到嘴边一转：“也不是什么都没想起，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公司业务相关的、创业的一些经历。”
　　“那你不和医生说。”
　　季明淙一顿：“这点事情不是很重要，就没说。”
　　凌朝疑惑：“那什么才重要。”
　　季明淙被他问住，笑了下，岔开话题：“这离市美术馆挺近，他们最近新开了个画展，想不想去？”
　　凌朝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他在网上搜了搜这个画展，是“童年复调”主题的，他还挺感兴趣，让季明淙改道，又担忧道：“临时去没票了吧。”
　　“我买了。”
　　他还真买了。
　　凌朝跟着他检票进去，想问什么，但是又被画展吸引走了视线。
　　原本他还担心季明淙会觉得无聊，但是人还挺泰然自若的，他去哪儿就跟到哪儿，偶尔甚至还能搭上两句话。
　　逛了快一个小时他才意犹未尽，拉着季明淙离开。
　　时间有点晚了，午饭最后是在外面解决的。
　　吃饭期间，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全是杜泽云的消息。
　　杜泽云回了凤城后，被星染说了一顿，最近任劳任怨地在干活，每天忙得不行。
　　他无处诉苦，只有骚扰凌朝，又开始在手机上催他回去。
　　凌朝看了眼，没回他。
　　对面的季明淙故作不经意地问：“是谁啊，你不回他消息吗？”
　　“杜泽云，”凌朝道，“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消息，不想回他。”
　　季明淙道：“他找你干嘛？”
　　“闲聊。”凌朝随口应道，他看季明淙早就吃完了，催他，“吃完了就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