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但是随着季明淙的失忆，这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孔梦甚至都不知道季明淙发生了什么。
　　等到季明淙想起一切的时候告诉她，她会怎么想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恶劣的被宠坏的坏小孩吗。
　　他一面愧疚，一面又有种莫名翻腾的情绪。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情绪，在他心里翻涌着，狂奔着，反反复复蹂躏着他脆弱的心脏。
　　让他看到两人就妒火翻腾。
　　太可怕了。
　　凌朝按住自己的心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季明淙总归是要回到正轨上去的。
　　他还有那么好的未来，那么好的人生，不能因为他的一段谎言就停滞不前。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这个恶劣的小骗子，撒谎骗来的。
　　谎言的代价可真大啊，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第一个谎。
　　总不能他骗季明淙说是恋人、是喜欢，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吧。
　　只是不知道等到季明淙全部想起来所有事情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又会变成何种地步。
　　……无所谓了吧，大不了又回到以前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晚上因为心情的缘故，他没吃多少，现在已经有点饿了。季明淙得了他的令，在厨房给他做宵夜。
　　吃过宵夜，两人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
　　黑夜已经彻底把海吞没。
　　凌朝听着海风呼啸，瞧着看也看不清的海边，忽然道：“你当时怎么想要送这栋别墅给我的？”
　　季明淙靠他很近，他身上热气透过相挨的胸膛，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
　　季明淙道：“因为你小时候说过想在海边住。”说着他顿了下，笑道，“其实我还没想起来当时为什么买，但是大差不差，肯定都有这个原因。”
　　凌朝吃惊地看着他：“你还记得？”
　　“当然。”季明淙道，他又回想起自己当时第一天来这里的情景，可能是终于梳理通了一些卡住的地方，这次他总算能当着凌朝的面剖析当时自己的想法。
　　“你说要和我住一起，当时我看到家里没有我的东西，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被你赶走了。”
　　凌朝听他这么说，瞬间想通了以前他反常的行为，不知为何，有点好笑。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你怎么脑补这么多。”
　　季明淙也笑了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吧，你没穿外套，外面有点凉了。”
　　他贴心地没再继续追问为什么家里没他的东西，牵起凌朝的手往回走。
　　路灯照在昏暗的地上，照亮这条一个月来走过无数遍的路。
　　凌朝洗漱完，习惯性地躺在床的左边，把右边的位置空出来。他仰着头刷手机，间或回一下杜泽云的消息。
　　杜泽云这两天没再一直缠着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了，两人对话还算和平。
　　他摁了几下手机，把音量调小，竖起耳朵，房门敞开着，他躺在床上能听到季明淙在外面走动的声音。
　　这原本是一种很充盈的感觉。
　　但是可能是白天的时候情绪波动有点大，今天他心里忽然就有点发慌。
　　他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心脏，等着季明淙上床，非常自然地滚到他怀里。
　　季明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他：“宝宝，困了吗？”
　　凌朝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在他的腰腹上，嘟囔道：“累了。”
　　季明淙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非常享受凌朝这种无意识的撒娇，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
　　只是不能说出来，因为凌朝不可能会承认。
　　他今天能感觉到凌朝心情不太好，具体为了什么他也没问，因为问了大概率也得不到答案。
　　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的发色，季明淙看到凌朝侧靠着他的脸，那张脸褪去了稚嫩青涩，却更xx。
　　他过去也是这样注视着凌朝，算算已经快要二十年了。
　　季明淙目光落在他身上，柔软的像是铺开了一张细密的网，缺失了一段记忆的脑袋无法告诉自己，他的目光究竟是何时开始变质的。
　　他看着凌朝依赖的眼神，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
　　他想，可能过去的自己也没意识到，等到真的回过神来时，才会在日记本上留下那样一句话。
　　凌朝闭了闭眼睛，感觉到湿润的触感离开，才睁眼看他。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滚回到自己那边，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这是要睡觉的前奏。
　　季明淙于是把灯关了。
　　伸手半抱着他，轻轻在他背后轻拍：“睡吧。明天想吃什么？”
　　凌朝道：“鸡蛋饼。”
　　“好。”季明淙保证，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你明天醒来就能看到。”
　　凌朝嘟囔了两句，闭上眼睛，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季明淙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充当一个自动发热的抱枕。
　　他没有着急起身，因为凌朝的睡眠很浅，稍微动一下可能就会被惊醒。
　　他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躺到手臂发麻，确认凌朝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挪开胳膊，坐起身来。
　　床头柜就在他手边，他坐了一会儿，轻轻拉开抽屉。
　　之间触碰到微凉的硬壳，上次塞进去的日记本静静躺在里面。
　　他犹豫了下，又把抽屉合上，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屋内很黑，只有楼下传来点微弱的亮光。
　　他扶着楼梯的把手往下走，忽然就想起当时凌朝说的，接到他出事电话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摸着黑到了楼下，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他在电视下的柜子里找到了回来时藏起来的手机。
　　输入密码，成功解锁。
　　手机幽微的灯光映在他脸上。
　　客厅里没有开空调，原本干爽的身体没一会儿就被黏腻的汗浸湿，季明淙手心湿滑，几乎要捏握不住这个小小的方块。
　　他推开落地窗上那扇小窗，海风猛烈地灌了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海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像是在他脚底翻涌。
　　他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坐下，风很凉，但是他内心燥热无比。
　　手机里的数据完好无损的保留着，季明淙心跳有点加速，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的声音。
　　他低头查看着，手机灯光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像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恶鬼。


第35章 奇怪的很
　　凌朝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就是前半夜的时候不是很踏实，后半夜睡眠质量还挺高的，做了好几个梦，都和季明淙有关，只是一醒来都忘了。
　　他站在洗手台刷牙，眯着眼睛使劲想梦里的内容，但是怎么也想不起。
　　本来他还想和季明淙说呢。
　　他洗漱完，趿拉着拖鞋下楼，季明淙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是他昨晚睡前点的鸡蛋饼。
　　他坐在椅子上，晃着脚叫季明淙：“还没好吗？我好饿了。”
　　季明淙围着围裙出来，低垂着眼，放了一杯现打的豆浆在他面前：“吃吧。”
　　他说话有点鼻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豆浆热气腾腾的，凌朝小口抿了下，嫌烫给推到一边，他微仰着头，注视着一身米棕色居家服的季明淙，好奇道：“你感冒了吗？昨晚空调开的也不低啊。”
　　季明淙摘了围裙挂好，在他对面坐下，抿了下唇笑道：“应该是晚上在外面吹风凉到了。”
　　好吧。凌朝歪了歪头，没想到季明淙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居然会因为散步吹了会儿风就着凉。
　　他还是好心关心他：“那你吃点药，要是难受就去睡会儿。”
　　季明淙怔了下，脸上表情变了变，片刻才道：“好。”
　　凌朝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复杂，非要说的话，像是有点受宠若惊？
　　这人怎么了这是？
　　吃过早饭，季明淙把桌上收拾干净。
　　凌朝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早上八九点，气温已经在逐步升高，室内开着空调，他仍感觉到有一股热浪在翻涌。
　　他偏头一看，季明淙正把那扇开着的小窗给关上。
　　他有点好奇道：“这窗子怎么开了？”
　　在这住这么久，他天天和空调相依为命的，还从来没打开过这扇窗户。
　　“我昨晚打开的，换点新鲜空气。”
　　凌朝“哦”了一声，躺在沙发上又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往常他吃了饭往着一躺，季明淙就跟有雷达一样，精准锁定他，把他从沙发上薅起来。
　　而且……
　　他看着季明淙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身影。
　　今天怎么连早安吻都没了？
　　按照惯例，早上起床后，季明淙会给他一个早安吻。
　　最开始他也不习惯，后面也懒得管随他去了，反正被亲两口又不掉肉。
　　今天也太不寻常了吧，早安吻发起人居然给忘了？
　　正想着，在那边忙活了一圈的季明淙过来了。
　　凌朝仰躺着看他，无声询问他要干什么。
　　季明淙道：“刚吃了饭别躺着。起来站一会儿。”
　　凌朝磨磨蹭蹭地坐起来。
　　季明淙顿了下，上前一步，贴近他。
　　凌朝道：“又干嘛？”
　　季明淙凑过去，嘴唇在他脸上贴了下：“早上好宝宝。”
　　这下换凌朝愣了下，他看了眼季明淙的表情，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一早上都怪怪的。”
　　“没有。”
　　季明淙否认，视线落在他脸上，从眼睛划到嘴唇，良久地盯着那片薄粉的唇。
　　凌朝被他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画图了，拖到后面编辑又要催我了——唔！”
　　话没说完，季明淙忽然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一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低头吻在那张还在说话的唇上。
　　凌朝被他结结实实亲了一口，懵了会儿，然后有点气恼地把人推开：“别咬我。”他被啃了两下，嘴巴有点痛。
　　季明淙呆愣两秒，看着他伸手摸嘴唇，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宝宝……”
　　凌朝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楼上。
　　季明淙今天和吃错了药一样，算了，他感冒了，不和他计较那么多。
　　上午两人都有工作要处理。
　　他个人连载的漫画马上就要完结了，只是最近状态不太好，进展很缓慢。编辑熟知他的尿性，已经提前开始催他了。
　　工作室那边也渐渐走上正轨了。因着他在南平，又借口要照顾季明淙，很多事情他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