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突然,他似有感应那般抬起头看向我。
  我微笑着朝他招手。
  “oi小鬼,发型扎的不错哦。”
  他挥挥锅铲:“下来吃饭。”
  “哦。”
  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做好的饭摆放在餐桌上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汤。
  菜色红红绿绿,摆盘算不上精致,看着特别有食欲。
  贵族家的小孩一般都不会做饭,大人也很少做饭,多是雇佣下层的人来家里做饭。
  所以我对他不禁感到惊奇。
  “你会做饭?”我问他。
  “不会。”
  “那这些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他眨巴着两双大眼睛看我,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副求夸夸的小狗样,“食物随便放在锅里就做好了。梁迟,我厉不厉害?”
  “随便做的可能就不好吃了。”我故意道。
  他往我碗里又是夹菜又是夹肉的,筷子动得飞快,不一会儿我碗里就堆成了小山:“你先尝尝,发热期刚过,要补充营养。”
  也的确,我肚子要饿扁了。
  就像沉睡了好久的怪兽,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讨伐,而是饱餐一顿。胃里空得发慌,闻到食物的香气开始痉挛,咕噜咕噜叫。
  我嫌弃地扒拉两下碗里色香俱全的饭菜,往嘴里塞了一块小排骨。排骨烧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酱汁浓郁,咸甜适口,含在嘴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味也有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
  我二话不说低头狼吞虎咽。
  筷子在碗碟间飞舞,扒饭,夹菜,啃骨头,喝汤,动作快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不一会儿餐桌就被我扫了个干干净净,盘子底只剩一点酱汁和几根葱段。
  他跟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睛圆圆的,好像发热期时他的压迫感只是昙花一现,或者干脆是我的错觉。
  那个在走廊里挡住我去路的人,用信息素把我裹住的人,深蓝色眼睛像狩猎的猫一样危险的人,和面前这个围着粉色围裙的人,像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喝了最后一杯牛奶,磨磨牙齿,故意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问他:“我的手机呢?我妈给我发短信了吗?”
  他从围裙前的大口袋里恭恭维维掏出我的手机,双手捧着,献祭一般递到我面前。
  屏幕朝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
  我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了两下解锁,发现真的没有任何消息。
  不应该啊?
  发热期就是这几天,我不回去,我妈应该催我回去的,她应该急坏了才对。
  她每次都会提前三天开始念叨,一天发几十条消息,从“小迟请假了没有”到“药带够了吗”到“要不要妈妈去接你”,一条接一条,比发热期的我还黏人。
  她不应该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的啊。
  当我打开我和我妈的聊天记录的时候,傻眼了。
  屏幕上的对话安安静静躺着,时间清清楚楚。
  母亲大人:小迟,请假了吗?发热期要到了,宝宝看到了请立马回消息……
  我:到了到了,我这次在朋友家度过发热期,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沈眠。
  母亲大人:小迟宝宝跟他很熟吗?会不会不安全……
  母亲大人:[担心.jpg]
  母亲大人:[抽噎.jpg]
  我:没事啦,放心吧妈妈,他是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他,给你发一张照片报备。
  图片炸裂程度:五颗星。
  我都不想描述。
  照片里我缩在沈眠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我看着镜头伸手比了一个耶。沈眠唇角弯弯同样看着镜头,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两个人亲密无间,像是……像是那种关系。
  母亲大人:两个人关系好好啊,宝贝又有新的朋友啦!你们要好好相处,到时候妈妈去接你宝贝。
  我:沈眠送我回家就好啦。
  ……
  这些消息都不是我发送的。
  我发热期意识都不清晰,怎么可能打字呢?怎么可能拍照呢?怎么可能用“我很喜欢他”这种话?
  我抬起头看着沈眠。
  他唯唯诺诺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缩起来,声音又轻又急:“不是的,梁迟,我害怕阿姨伤心,就擅自替你回消息了。对不起……”
  “你怎么开锁的?”我咬着牙问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随便点了几个数字就开锁了,我也很意外……”
  “随便?我看你是黑进去的吧?”
  我反问。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气头上的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猛然抬头看我,眼睛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怎么知道?”
  我气笑了。
  所以摄像头的那段录像,也是他黑进了学校监控网删掉的吧?
  “你真的挺有能耐。”我抽出一根牙签剔牙。
  “我说过我要帮你保守秘密,”他的声音低下去,“无论什么样的方法……”
  “你不是普通Omega吧?”我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凑近他,“普通Omega绝对没有你这样的能耐。你也不是柳阿姨的孩子吧?你究竟是谁?”
  我不能被这个小骗子再骗到了。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每一次他都还能再掏出新的谎言。
  他浅蓝的瞳孔微微颤抖。
  瞳颤,听说很难做到,有人练很久都练不出来。
  于是这样也就让他变得更加可怜了,睫毛抖着,眼眶红着,像人故意被踩了尾巴的奶狗。
  于是我也就更加凶狠了。
  “你就是个骗子!”我把脸怼得更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是谁!说!”
  他的眼睛开始溢出泪水。
  大颗大颗往下落,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灰色卫衣领口上,洇出深色小圆点。
  声音支支吾吾的,断断续续的:“我、我说,梁迟你别凶我好不好?我都告诉你……”
  又哭了。脆弱小狗。
  “那你说。”
  我偏开脸不看他。牙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被我丢进垃圾桶里。
  安静。很安静。
  安静到我以为他还在酝酿什么新的谎话。
  然后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令人最不敢相信的话。
  “我是无品级。”
  最下等人。
  怎么可能。
  听说无品级只能捡垃圾度日,连个正经工作都不能有。
  他们住在最外围的区域,那里的房子是用铁皮和木板拼起来的,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
  他们吃的是别人吃剩的东西,穿的是别人扔掉的衣服。
  上学更是死罪,无品级的孩子如果被发现识字,会被抓走,不知道抓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抓去做什么。
  接触到良民都是不可能的,怎么他还能接触到贵族?
  又在骗我?
  我很难再相信他。
  这一次也是吧?无品级?怎么可能?他这张脸,这身气质,这间欧式风格的房子,他说他是无品级?
  直到他卷起袖子。
  胳膊上斑驳的淤青露出来,青紫色的,一块叠着一块,新的盖着旧的,从手腕一直蔓延上去,消失在袖口里。
  淤青不像磕碰出来的,像被人暴力捏出来的,被人掐出来的,被人用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然后他慢吞吞脱了上衣。
  胸膛上是大片的疤痕。
  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泛白了,有的还泛着粉红色。最中间是一个用铁板烙出来的六角星印记,疤痕凸起,格外难看,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只趴着的丑陋甲壳虫。
  他又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些疤痕上,亮晶晶的。
  “很难看是不是?很丑陋是不是?”他的声音发颤,“梁迟,你会讨厌我的……”
  他拉着我的手往他胸口上按。
  我的指尖触到那块六角星疤痕,凹凸不平,硬硬的,和周围的皮肤完全不一样。
  那是无品级人民身上的标识,一辈子的耻辱。
  听说好像从出生就要按在上面,好多婴儿承受不住,当场死去。无品级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所以说沈眠真的是一个普通Omega吗?无品级里面不能出现任何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
  他们会被处理掉,会被收集信息素,会被当成培养皿。
  看着这些我只感到惊心动魄。
  “我走了好远,吃了好多苦,才走到你身边……所以梁迟,你再多看我一眼好不好?”


第24章 喜欢喜欢喜欢梁迟
  他的血液隔着一层皮肤涌动,指腹压着的地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六角星烙痕经过身体的成长被拉扯得很长很薄,形状扯得歪斜别扭,原本应该是颗规整的六边星,现在扭曲得像一道被撑开的伤疤,边缘泛白,中间泛红。
  他仍旧低头抽噎,眼泪哗啦啦落了我一手。泪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我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好丑陋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恶心?”
  我立马摇摇头,抽出手腕。
  看着他的上半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疤痕,淤青,被铁板烙出来的六角星,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他身上讲述一个我根本不敢去听的过往。
  我只好拉着他的衣服,帮他把扣子扣上。
  他还在哭。
  眼泪糊了一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黏在一起,鼻尖泛粉,嘴唇发抖。那副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狼狈,但他不在乎,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敞着刚扣好的衣服,让眼泪继续淌。
  他在让我心软。
  或者是他真的想哭,毕竟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摊开摆放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是一件异常残酷的事情。
  多么别扭,多么尴尬,多么不堪……藏了那么久的伤疤,拼命掩盖的过去,本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他全翻出来给我看了。
  尽管他就是想让我心软。
  他知道我见不得这个,知道我看到他哭就走不动道,知道我最怕别人在我面前掉眼泪。所以他精准踩在那个点上,把伤疤翻出来,眼泪挤出来,姿态放到最低,低到尘土里,低到我不得不弯腰去扶他。
  ——可我确实心软了。
  烦死了。
  “别哭了。”我说。
  他抽噎了一下,没停。
  我抬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他乖乖仰着脸让我擦,睫毛扇动着,扫过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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