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脑袋里面的想法被风吹空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肚子里面的食物吹不空,我吃得撑撑的,胃里沉甸甸的,一动就晃。
  给我妈发消息说我要回去了。
  她肯定又会让陈阿姨给我准备好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鸡汤、蒸鱼——每次都是这个阵仗。
  但是我现在吃不下了,太撑了。
  沈眠家里的水果太鲜美了,草莓甜,西瓜脆,车厘子肉厚多汁。
  我咂咂嘴,意犹未尽。
  出租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社交软件出现了一个小图标。
  沈眠发来一张图片,冰箱里又被花花绿绿的水果堆满了,草莓、蓝莓、芒果、车厘子,比之前还要多。水果上残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颗颗饱满,应该刚从市场买回来摆进去的。
  “还要吃吗?小迟,我看你很喜欢这些水果,回学校的话给我发消息,我给你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回得很快:好东西要留给在意的人吃。
  不要太在意我。我说。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你就当养了一条会报恩的狗,好不好?”
  他发过来这一句,又补了一条:小狗愿意效忠主人,愿意给主人一切。
  “没那种怪癖。”我回。
  他又沉默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梁迟,求你了……
  诶,我还真没有见过上赶着给别人当狗的。
  沈眠真是头一个。
  我把手机在手掌心里转了几圈,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抬头的时候,看到我妈穿着鹅黄色的外套站在门口,脑后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臂弯里放了一件厚外套,大概怕我冷。
  我向前跑了几步,做了一个俯冲助力,扑进她的怀里。动作太大,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
  我妈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体晃了晃,但手臂还是稳稳接住我。
  显然,我长大了,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稳稳当当把我举起来抱在怀里转圈圈了。
  小时候我轻得像只猫,她一只手就能托住我,另一只手还能拎东西。现在不行了,我比她高也比她重了,扑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往后仰。
  她摸摸我的脸蛋,低头亲了又亲。
  嘴唇贴在我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一下一下,要把这几天贴贴的份都给补回来。
  然后把怀里的外套套在我身上,动作麻利得跟小时候送我上幼儿园时一模一样,先把左胳膊塞进去,再把右胳膊塞进去,再把领子翻好,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看看我。
  “宝贝辛苦了,”她捧着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蹭了蹭,“饿不饿?陈阿姨给宝贝小迟做了好多好吃的。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排骨是早上买的,鱼也是新鲜的,你爸爸打电话来说让你多吃点。”
  我抬起手顺着我妈的动作穿外套:“不饿不饿,在沈眠家里吃了好多,可撑了,不信妈妈你摸摸,肚子里面硬邦邦的。”
  我掀开外套的下摆,把里面的衣服拉平,让她摸。
  不过看起来杨女士也没有想摸的打算,她把我的衣服拉好,怕我着凉,领着我往家走,一只手拎着我的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节奏很快:“小眠那孩子给你打抑制剂了吗?宝贝这次哭了吗?”
  “没有打抑制剂,”我说,“应该没哭,在外人眼里我怎么会哭?”
  一句是实话,一句是假话。
  没打抑制剂是真的,没哭是假的。
  “没打抑制剂?”我妈那语气都要心疼坏了,声音都变了调,眉毛拧成一团,“那宝贝小迟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我,眼睛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我哈哈两声道:“打抑制剂太疼了,忍过去的,我厉不厉害……”
  声音越说越小。什么忍过去的,明明是做了十八禁的事情。
  虽然没有那么过分吧,但是接吻、拥抱、虚拟标记都做了。
  虽然是虚拟标记,但是抱着沈眠用下面去磨他的腹部——算是自*了。
  有点疯狂,不敢告诉我妈。
  我妈心疼坏了,捧着我的脸一口一个宝贝,嘴唇在我脸上印来印去:“打抑制剂是很疼的,但是不打更疼。宝贝,要不要我再去多买一点信息素储存剂?上次那个牌子的效果不错,我问了好几个Omega妈妈,都说好用。”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了一下:“要不妈在良民或者上民中找个不错的Alpha专门用来安抚你?找那种脾气好的,听话的,信息素温和的,就只是帮你度过发热期,不牵扯别的——”
  “停停停,打住打住。”我按住她的肩膀,“妈你怎么老这么想?信息素储存剂是管用,但是会成瘾啊?每次用的Alpha信息素不一样会导致自身信息素紊乱……而且无论是良民还是上民的Alpha也都是人啊,你怎么能说得跟商品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我亲爱的妈妈呀,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这种程度你已经到达了溺爱的程度了。”
  听我这么说,我妈低下头捏我的鼻子:“溺爱又怎么啦?溺爱我自己生的孩子有错吗?我自己的宝贝我不溺爱等着谁来溺爱啊?”
  她说得坚定,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鼻头都被她捏酸了,我哼哼唧唧偏开头,她又追上来,抱着我的脑袋亲了一口。
  “我都多大了,”我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你非要把我当小孩。”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们小迟宝贝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不逼你,看着你长这么大妈也很欣慰。你第一次躺在我臂弯里面的时候,你还没有我的小臂长,转眼可长成这么大一个小大人了。”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跟着她跨进门槛,玄关处的灯亮着,暖黄光照在地板上,客厅里面暖融融的,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也很开心,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接过我妈臂弯里面的书包就笑嘻嘻地叫我小迟。
  “小迟这次发热期是在朋友家过的呀?”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歪着头看我,“现在还难受不?阿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排骨也是你最爱吃的,鱼是清蒸的,还煲了一锅汤。快来快来……”
  我换上拖鞋,脚趾在毛绒绒的鞋里蜷了蜷,摇摇头说我不吃了。
  “在朋友家吃过了,阿姨辛苦了,晚上热热我再吃吧,现在真的不能吃了。”我拍了拍肚子,“我肚皮都快撑破了,怀孕了似的。”
  “瞎说什么胡话呢?快呸呸呸。”我妈立马接话,好像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呸呸呸,我回房间睡觉了。”
  我撑着脑袋无奈笑笑从陈阿姨手里接过书包转身上楼。楼梯踩得吱呀响,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和陈阿姨还站在客厅里,一个仰着头看我一个围裙还没解。
  我冲她们挥挥手转回来继续往上走。
  推开房门书包随手扔在地上,一头扎进大床里。被子刚换过,蓬松柔软,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呼了一口气。


第26章 别叫小迟,叫梁哥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天马行空也就藏在里面。
  在我小时候天花板就有这道裂缝了,爸爸要找维修工把裂缝填上磨平,我闹着不让。
  抱着爸爸的腿踩在他脚背上,仰着头冲天花板喊,不许填不许磨,声音大得像要把裂缝震开。
  爸爸被我闹得没办法,举着双手投降,好好好,不填不磨,留着给我们小迟看。
  裂缝细细的,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我觉得它是一条流尽干涸的河流。一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它,因为干了,所以没有水,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它下面睡觉翻滚。
  那时候我想,如果河流里突然有水了,那我就是热带雨林里面的一只猩猩,淋着雨爬树摘果子,摘最大最红的那个送给妈妈。
  等我长大了一些后,觉得它更像是一棵剥光了叶子的树。和河流一样,它是干的,丧失了所有的生命力,光秃秃戳在天花板上,枝丫朝着四面八方伸开。
  我想,如果树突然复活长出叶子了,那我就是森林里的一只小鸟,需要依靠大树,在树枝上安家,衔来树枝和羽毛,搭一个小小的窝,冬天就不冷了。
  于是,我又长大了一些,天马行空渐渐被缝隙吞噬了。我竟然觉得缝隙仅仅只是缝隙,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它就是一条裂缝,灰白色,弯弯曲曲,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什么都不是。
  我开始好奇,小时候的河流与树从何而来。猩猩和鸟,雨和林,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明只是一条裂缝而已。
  我的童年真的很快乐,比大多数孩子都要快乐。我有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妈妈和爸爸。
  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天上的星星我爸就真的要花几千万给我买颗星星,让我用天文望远镜看那颗以我名字命名的小行星。
  我要当王子爸爸就给我买皇冠,各种各样,金的银的,镶钻的都有,放在我的衣柜上面,排成一排,现在落了层薄灰。
  我似乎从来没有体验过生活的苦,除了感情问题。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仅此而已。这就是我人生中经历过的最大挫折了。
  所以我不清楚真正的苦是什么样子的。
  沈眠说他是无品级的时候,我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概念。
  无品级是什么?住在哪里?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每天要做什么?我没有经受过,只在书本上看过干巴巴的文字,自然也无法做到同身感受。
  我就是单纯觉得他好可怜。
  就像淋了雨瑟瑟发抖的小狗,黑乎乎的眼睛看着你,身上也一直在抖,那么小的小狗仔,任谁看了都会心疼的吧?
  反正我看到了就走不动路了。
  脚被钉在地上,心里被拽了一下,又软又酸。
  你蹲下来,它就会往你手心里蹭,湿漉漉的鼻子碰着你的指尖,凉凉的,痒痒的。
  你走一步,它就跟一步,踉踉跄跄,还不会跑,只会用小爪子扒着你的鞋带,仰着头看你,喉咙里发出细细的、糯糯的声音。
  我害怕没我不行。
  我一走,下一秒小狗仔就会死掉。
  会被雨淋死,会被饿死,会被路过的人踢开,会被更大的狗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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