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分类:2026

作者:浅霄
更新:2026-07-08 07:16:59

  “瑾哥,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郭延瑾呼吸一滞,缓缓向前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眉眼和眼底的情绪。
  他以为,季誉会和他说些什么,但并没有,他径直上楼去了。
  直到趿拉拖鞋的声音消失在楼下,他才垂下头,用一只手狠狠扯着头顶的发丝。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头顶的痛感还没散去,他的眼神落到了桌上的那张卡上面。
  楼上。
  季誉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有很多没有穿过的衣服鞋子,他都留在了衣柜里,只带走了常穿的几套。
  随后,他机械般走向墙角,格外小心地将琴包拿起。
  那张便签从没有拉好的包里飘落,落在季誉的脚边。
  他有所察觉般低下头,几乎没有犹豫便妥善地收了起来。他狠狠地抿着唇,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做到恨他。
  他走到行李箱旁边,像来时一样扫过房间的角落,最终将灯关闭,缓缓带上了房门。
  他释然地笑了笑,觉得这样也好,总好过一直胡思乱想,也好过在深夜里崩溃。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郭延瑾听见了响动,应声抬头,看见他费力地拖着行李箱下楼的场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起身,几步便走了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季誉躲开他递过来的手,而后拉了拉背后的琴包,艰难地绕过了他。
  郭延瑾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蜷起,转身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脏中像是卡了一根针,心脏每跳动一次,便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疼至肺腑。
  他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抬手一看是谢又清回的消息。
  季誉痛心却决绝地往门口走去,在阿姨和助理探究的目光中推开门。
  蒸腾的热气翻涌着扑到他的脸上,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顷刻间便滴到了眼睛里。
  他抬手揉了揉,眼泪也就那么下来了。
  就这么一刀两断了?
  他走到大门,却发现门口停下了一辆保姆车,车内的人影晃了晃,走下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小身影。
  衣着简单的郭延允从车上冲下来,几步上前拉着他的小臂,又瞧了瞧他手里的行李箱,问道:“怎么了哥?你怎么要走?”
  “小允?你……怎么回来了?”季誉微微后退,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郭延允愕然松开手,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嗫嚅着说道:“哥……那个,我哥让我回来。”
  季誉虽然不解郭延瑾的用意,但也知自己不好多管,只是轻声对他说:“我走了,你以后多保重。”
  “哥——”郭延允随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背影,不由得跟着他走了几步,而后愣在原地。
  助理忙劝道:“大小姐,还是去家里看看吧。”
  郭延允闻言,如梦初醒般看向院子,一脸怒气地往里面冲:“郭延瑾又抽什么风啊,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
  紧走过院子,郭延允抬手将鸭舌帽抬起一些,一脚踢开客厅的门,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到客厅中央,掐着腰愤愤地道:“郭延瑾,你有病啊!”
  郭延瑾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情绪还没消化干净,抬眼看见郭延允,心里觉得更乱了。
  “大小姐别生气,郭董叫您回来是有原因的。”郭延瑾的助理沉声上前提醒道。
  郭延允转头便瞪了他一眼,眸光不善地走到沙发边上,质问道:“你和季誉哥怎么了?!”
  “不关你事。”郭延瑾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胸膛上下起伏着。
  客厅里的冷气很足,但他额上依旧遍布着汗珠,稍稍一动汗珠便隐没到鬓发里。
  郭延允被他这话几乎气到吐血,坐在他对面猛地灌了一口水,恶狠狠地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你说什么呢!怎么就不关我事?季誉哥多好的人——”
  “行了!”
  郭延瑾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郭延允看着自己手边的杯子微微震颤,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讷讷地说道:“你干什么……”
  “你戏也拍完了,我叫你回来是让你收拾东西去中都。”郭延瑾紧绷着一张脸,沉声说道。
  助理和阿姨识趣地开门出去,客厅里一时寂然无声,只有空调冷风的呼呼声充斥在耳边。
  郭延允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抬手一扫将手边的杯子打落在地。杯子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后没了响动。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郭延瑾,倏然站了起来,大喊道:“你凭什么替我作决定?”
  郭延允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和自己争辩,但并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目光抬头凝视着她,微微蹙着眉,仿佛异常痛苦般说道:“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郭延允被他的目光震慑住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挪动,“你怎么了?”
  郭延瑾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着方才的话:“去中都。”
  “我说了,我不会去!”郭延允倔强地回道。她虽然不知晓全貌,但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让步。
  “滚。”郭延瑾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喑哑地骂道。
  郭延允咬了咬丰满的唇瓣,一时气极也说出了赌气的话:“滚就滚!”
  客厅的门一开一合,郭延瑾清楚地认识到,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随后缓缓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道泛着粉色的疤痕,而在这新伤之下还带着旧伤。
  原来他父母的人几乎都散了,他如今空有钱,能做到的事情也有限,能不拖累一个就是一个。
  他肩膀不住地颤抖,眸中含着泪花,模糊了对面墙上挂着的照片。
  他抬手用掌心抵住额头,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悔恨,在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
  ……


第51章 噩耗
  那些不堪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心口泛起熟悉的痛感,促使季誉在梦中低低地抽泣。
  他感觉有人在旁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倏然间便切断了这一情绪。
  “季誉、季誉……”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那位白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一个浑厚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的耳中,带着几分愠怒。
  季誉猛然睁开眼,从课桌上起身看向讲台上正看着他的老师,随后在谢又清的眼神示意下缓缓起身。
  老师指向幕布上的题目,问道:“这一题选什么?”
  “选B。”谢又清单手掩着唇,轻轻提示道。
  季誉不疑有他,立刻出声道:“B。”
  不料那老师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了。
  季誉犹犹豫豫地坐下,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那样看他时,那老师说道:“刚刚已经排除了B,没有听课的同学认真听……”
  “你耍我?”季誉挪了挪身子,往墙面那边靠了靠,随后一拳打在谢又清的腰窝处。
  谢又清憋笑憋得辛苦,趁他没收手,扼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覆在他耳边说:“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季誉从他手中挣扎出来,看着手腕上的一道红痕,又打了他一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上了课也不叫我?”
  “我在隔壁楼上课,下了课就来了,想着你太累了就没叫你。”谢又清眼尾微动,盯着他的头顶说道,“你们学医的课也太多了,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彼此彼此,你们法学院又好到哪里去了?”季誉随手翻开解剖课本,又将课本往两人身边一放,“都和上高中似的。”
  谢又清拨了拨耳垂,上面的耳钉晃了晃,“我还好,现在大三了,课也没那么多了。”
  他用手撑在颌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晚饭想吃什么?”
  “家里还有什么?”季誉随意瞥了他一眼,拿过桌角的眼镜戴上,在课本上留下了几行笔记。
  “什么都有,我中午回去时刚买了菜。”谢又清手腕动了动,寻个了更舒服的姿势看着身边的人。
  他说话时尾音永远是微微扬起的,像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如果细细想起来,又觉得他没有那个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撇了撇嘴用一种委屈的声音说道:“某人真是太忙太忙了,中午回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不让我送饭……”
  “让你多休息还有错了?”季誉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抬眼,就那么反问了回去。
  谢又清闻言轻轻一哂,将另一只手放在桌上,与季誉的手挨着,小指微微抬起,蹭了蹭季誉的小指。
  终于熬到了下课,季誉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等到教室里的人散尽,他们刚要走时,谢又清却去走廊接了个电话。
  他将书包搭在肩上,慢吞吞地站起身移到后门处,看向在窗户边站着的谢又清。
  他正背对着他,单手插在兜里,看样子像是在眺望远处的夕阳余晖。
  季誉靠在门边,那边的话漏了几声过来,他隐约听到“葬礼”和“回家”的字样,貌似出了什么事情,心中不由得变得忐忑。
  他见谢又清放下手机,垂头拨弄了几下,便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哦……”谢又清眼神略有些躲闪,将手机放起来,随后拉着他朝走廊尽头走去,佯装轻描淡写地回道:“家那边有人去世了。”
  “啊?”季誉那双眸子微微张了张,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小臂,“关系近不近啊,你要回去吗?”
  谢又清觉察到他的动作,感知到他不安的情绪,便说道:“回不回都可以,但过两天就是国庆了,葬礼也在国庆假期里,我还在考虑。”
  “这是大事,也该回去。”季誉的手轻轻放在,最后只拉住他袖口的一角。
  “中都离宁城市区也挺近的,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走去,空旷的楼梯上只有谢又清的声音。
  季誉却松开了手,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这样不太好。”
  谢又清有些心虚地将头撇向一旁,看向窗边漏出的光影,思忖再三后还是欲言又止。
  他们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安保和绿化都做得很好。
  到了单元楼前,谢又清将伞收起,拎着伞和路上买的小吃和季誉一起等电梯。
  季誉看出他有心事,但只当他是因为亲人的离世伤心,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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