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放假就是休息，我不想自己待着。”季誉收拾好书包，拎着带子甩在肩上，语气平静。
　　见他这样说，盛衍也不好再坚持，又聊起了别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好。”季誉二话没说就从抽屉里将一沓卷子拿了出来，递过去后又补充道，“你如果有问题可以和我打电话。”
　　“数学我都要放弃了。”盛衍将卷子妥善地放进了书包里，毫不在乎地说道。
　　季誉略抿了抿唇，稍做犹豫后说道：“你不是要考中央艺术大学吗？”
　　“放心，稳上的。”盛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你呢，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季誉轻轻摇头，敛眸看向地面，貌似是在愣神。原本他打算和郭延瑾考到一起，但现在却没有这个想法了。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盛衍。”季誉微笑着看着他，唇边噙着笑，但那双澄澈的粉眸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你有自己的目标和梦想。”
　　“一个人有梦想，他才有灵魂。”季誉说。
　　窗外雨势渐小，盛衍闻言抬眼，看向已经往后门走的季誉。
　　他逆着光，缓缓转过身，神色如同一潭死水，僵硬地抬手朝他挥了挥：“我今天要去送桑南，先走了。”
　　“快去吧。”盛衍觉得现在的他熟悉又陌生，怔怔地抬手朝他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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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季誉，桑南让人去接你了，你没看到吗？”桑教授在监控里看到门口撑伞赶来的季誉，忙不迭地让人去门口接，看见人后焦急地说道。
　　“嗯，雨太大了车也多，我没有找到。”季誉将濡湿的裤脚卷上，看了一眼外面密集的雨幕，缓了口气对桑教授说：“没事，学校离这里也不远。”
　　“鞋都湿了，先换上。”桑教授说着，便从一旁的鞋柜里拿了一双季誉常穿的拖鞋。
　　季誉收了伞，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桑叔。”
　　他蹲下身换鞋，顺便卷起湿透了的裤脚。
　　桑教授眸光慈爱地看着他，默默在他身后点了点头，谦和地说道：“桑南他们都在楼上，你快去吧。”
　　“好，谢谢桑叔！”季誉起身说罢，轻车熟路地上楼去了。
　　等到了桑南的卧室门前，屋里传来一阵嬉闹声，丝毫没有即将离别的悲伤。
　　想要敲门的季誉抬起了手，却看着近在咫尺的门犹豫了。
　　苏霄他们和桑南是发小，尽管众人彼此嫌弃，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更像是不能失去的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无论以后回忆哪一段经历，都会有彼此的存在。
　　他们并不怕离别，因为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见。
　　但季誉觉得自己不一样，如果没有郭延瑾，他根本融入不了他们，从始至终他靠的都是郭延瑾。
　　他并不想这样，但他也无可奈何。
　　正当他踌躇的时候，桑南打来了电话。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样，手指反复横跳，最终摁下了接听键。
　　屋内的声音停了，连带着听筒对面也没什么声音，只有桑南轻声说道：“到哪儿了啊季誉？”
　　“开门吧。”季誉听见他的声音，瞬间将防备卸下。
　　那边倏地变得嘈嚷，一阵杂乱的脚步渐渐聚集到了门边，在季誉尚未回神之时便拉开了门。
　　“季誉来了！”
　　“季誉！”
　　季誉唇瓣翕动，刚要说话众人便吵吵嚷嚷地推着他进门，很快就坐到了地毯上。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随后心情低落地垂下头。
　　“怎么样，最近学习累吗？”桑南在他旁边坐下，将手里的茶递到他里，并颇有些心疼地说：“淋成这样……”
　　“最近还好，还是老样子。”季誉将杯子捧在手心里，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问对面的苏霄等人，“你们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霄立刻揽住旁边的江有汜，昂了寓言昂下巴，一副轻狂的样子，“这次瑾哥不参加高考，我这次有信心得第一！”
　　屋里静了一瞬，随后众人默契地忽略了郭延瑾的名字。
　　桑南一脸无语地拨了拨略长的头发，凑到季誉耳边说道：“我看他是被压了太多年，脑袋不好了。”
　　季誉闻言一下就笑出了声，两人对视一眼，皆敛眸憋笑。
　　“说什么呢！”苏霄将屈起的腿伸直了一些，脚尖踹了踹桑南，凶神恶煞地瞪着眼睛问道。
　　陈醉正吃着薯片，秀气的眉微微挑起，拱火道：“肯定没说好话！”
　　“那、又、怎、样！”桑南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顺便抬起攥着的拳威胁一番。
　　苏霄讪讪地笑着，松开揽着的江有汜，稍稍往后仰着身子，慌张地抬起手摆了摆。
　　两人这么一闹，屋里的气氛瞬间轻快不少。
　　“哥，你考得怎么样？”陈醉剥了瓣橘子放在唇边，手肘轻碰了碰江有汜的小臂。
　　江有汜眼尾微动，貌似瞥了他一眼，嗓音喑哑：“还好。”
　　“老四稳稳地。”苏霄凑过去用手背拍了拍江有汜的肩侧，贱兮兮地说道。
　　“嗯。”江有汜也没谦虚，就这么应下了。
　　陈醉现在已经因为拍戏需要染回了黑发，如果不说话看起来还是比较正气凛然的。
　　他抬手扯了扯头发，往江有汜身边凑了凑，和他肩头抵着肩头，一脸讨好：“那个……原本答应我和我一起染头发还作数吗？”
　　“他染也染不了多长时间，开学就要剃了。”桑南接过话，随口说道。
　　“染吧，开学再剃。”江有汜拿过陈醉手里的橘子，在陈醉一脸错愕的神情中，没什么情绪地凑在了唇边。
　　苏霄随口调侃道：“不是来送老三的吗，你们倒是聊上了。”
　　陈醉闻言即刻回神，一个熊抱企图将桑南闷死，“哥啊——我舍不得你啊——”
　　“谁家杀猪呢！！”险些闷死的桑南扯着他的后颈，费力地将他往后扯，并损道。
　　“哎哟！”陈醉吃痛地松手，“疼疼疼！”
　　桑南便松了手，佯装嫌弃地将手在他衣服上抹了抹才收回去，“又不是见不到了，煽什么情啊。”
　　苏霄刻意吸了吸鼻子，还用手抵在唇边，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和周盛之好好的！”
　　“无聊。”桑南往后靠去，手肘搭在床沿上，吐槽了一句。
　　季誉双手环住膝盖，一不小心和陈醉对上了眼。
　　后者瞧见他之后，一脸歹毒地凑过来：“季誉啊……”
　　“怎、怎么了”季誉弱小且无助地抱住自己，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觉得他没憋好屁。
　　陈醉绕到他后面，手掌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道：“他们都走了，我觉得你很需要陪伴。”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誉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干笑两声，“我……需要吗？”
　　“行了，他就是想跟你一班。”桑南推了一把他的腹部，“行了，坐回去。”
　　“哦。”陈醉撇了撇嘴，顺从地坐了回去。
　　苏霄叉起旁边桌上的一块哈密瓜，递给桑南说道：“到外面之后，要好好地。”
　　陈醉撑着地毯再次在江有汜身边坐下，调侃般说道：“没事，周盛之肯定什么都安排好了。”
　　桑南闻言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放下，湛蓝色的眸子落在外面的瓢泼大雨上：“说实话，还是有点忐忑的。”
　　“上不下去就回来。”苏霄语气戏谑。
　　桑南不愿意理他，回了他一个白眼。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桑教授亲自来叫人：“各位，赏个脸下去吃饭吧？”
　　众人闻言闹哄哄地起身，一股脑儿往门外走。
　　“走吧。”桑南撑着床站起身来，随意掸了掸裤脚，朝季誉伸出手。
　　季誉应了一声，搭在他手上也站了起来。
　　前面的三人已经走出卧室门了，桑南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看向季誉。
　　季誉笑得温良，粉眸中满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桑南唇瓣翕动，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只能说道：“走吧，季誉，去吃饭。”


第49章 了断
　　夜深了，众人喝了些酒，各自回家了，最后只剩下季誉了。
　　此时还下着雨，桑南便提出送他回去。季誉本来还想着推辞，但在桑南的坚持下还是妥协了。
　　桑南撑着伞带他走出客厅，下了台阶到了院子里。
　　雨脚密密匝匝，不断打在伞面上，又顺着伞檐落在脚边，激起细小的水花。
　　等在门口的司机开了车门，桑南护着他上了车，随后将伞放在脚边。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未言。
　　雨滴不断打在车窗上，又蜿蜒流下，直到车子驶到了门前，沉思了一路的桑南才转向他。
　　季誉依旧垂着首，眼神瞥向窗外，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
　　“季誉。”桑南开口便哽咽出声，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哀伤。
　　“嗯？”季誉应声抬头，略带些茫然地看向他。
　　桑南眼睫轻颤，蓝瞳中倒映着季誉的身影，“我走了以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他瞳仁轻轻颤动，眼尾微红，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
　　“我知道的哥。”季誉唇边翕动，轻声说道。
　　桑南微微抿唇，遏制住想要将实情说出口的冲动，哽咽着劝道：“凡事想开一点，开心的难过的都可以和我说。”
　　他顿了顿，又问道：“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吗？”
　　季誉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那些奇怪的念头在心头滚过，他没能抓住，转瞬即逝。
　　“我走了？”季誉轻轻打开车门，外面的雨丝飘进来，他拿过脚边的雨伞说道。
　　桑南注视着他，唇边噙着苦笑：“去吧，雨大，你小心别滑倒了。”
　　他看着季誉拉开车门走了出去，那个身影逐渐在烟雨朦胧中变得模糊，几声轻响后，彻底消失在门后。
　　泪珠从桑南的眼角滴落至他的手背上，他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留下的泪痕，轻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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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