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分类:2026

作者:浅霄
更新:2026-07-08 07:16:59

  郭延瑾放下手中摆弄的领带,蓦然望向窗外的光亮微弱的路灯,“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辛苦了。”
  “人家自己的选择。”谢又清拨了拨耳垂上刚换的坠子,一双上扬的眸子戏谑地瞥向他,“你们都没关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还是不是兄弟?”郭延瑾十分嫌弃地往后靠了靠,目光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亮着灯的窗户,“怎么每次专戳我心窝肺管子?”
  “帮你脱敏呗。”谢又清抱着双臂,不太正经地笑道。
  郭延瑾鼻间哼出声来,随后从手边拿起一个文件,递给了谢又清。
  “遗嘱啊……”谢又清接过后不由得发怔,翻开的文件也印证了他的猜想,“周爷爷的遗嘱!”
  “是。”郭延瑾只说了一个字,其余的话全然哽在喉头,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外公将公司给了我,其余的财产全部分给了这几个孙辈……他也有一份。”
  遗嘱显然是早就立好的,谢又清翻看间只觉得面面俱到,又暗自感叹财产之多。
  “你确定季誉会要吗?”谢又清问道。
  郭延瑾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塞到谢又清手里说道:“要给的都在里面了,你就告诉他要尊重逝者。”
  “你这样我可不好办,我一给他他就知道你来过来,而我还瞒着他,不成!”谢又清这样说着,将文件合上,连同那个纸袋一同塞回了郭延瑾怀里。
  郭延瑾却说:“季誉很优秀,但他如果从医以后日子不会太顺利,这也算是他以后生活的保障。”
  ……
  谢又清浑浑噩噩地上了楼,在门前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季誉打了电话,他才进了家门。
  “要买什么东西,这么久?”季誉正好整以暇地窝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看向他。
  谢又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将那些东西放在了茶几上,随后屈起腿在他身前蹲下,“对不起啊……”
  季誉只是一味地装傻,眨巴了几下眼睛,歪着头问道:“怎么了,怎么说对不起?”
  “那个……我下午瞒了你,去世的是周爷爷。”他颓然地垂下头,修长的手落在季誉雪白的脚边,“瑾哥刚刚来了,说是周爷爷也给你留了一份遗产。”
  季誉唇角翕动,眼圈略略泛着红。他掩饰一般地看向窗外的夜幕,轻声说道:“没关系哥,外面下着雨,你这么久没回来,我担心你而已。”
  谢又清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随后起身坐在他身侧,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嗯……那这些东西?”
  季誉仰头抵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要去?”谢又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尾,继而暗自窃喜。
  季誉暗自喟叹一声,将臂间圈着的双腿放下,双手撑在身下的沙发上,粉眸盯着谢又清,坚定地说道:“嗯,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谢又清微微向前倾身,立刻表明态度。
  他目送季誉拿着东西进了房间,而后立刻从沙发上弹射起步,给自家老妈打去了电话。


第53章 葬礼
  夜雨滂沱,王茗与一众人站在门前,跷着脚望向远方。
  少顷,远处车灯的光亮穿过雨帘与夜幕,在泥泞中划出几道昏黄的光,最终几辆车稳稳停在宅院门前。
  前面两辆车的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王茗见状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带人迎了上去,“少爷!”
  郭延瑾长腿跨出车门,西装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他抬手接过王茗的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伞柄将伞面抬高了些,伞骨在风雨中微微晃动,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宅院巍峨的门上。
  在另一侧下车的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色风衣,未系扣子,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郭延瑾回头瞥了一眼苏霄,目光又落在后面正要下车的两人身上。
  周盛之走下车,他没撑伞,衬衫的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低头扯了扯被雨打湿的额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他锁骨上,慵懒中带着几分野性。
  他接过递来的伞,去另一侧迎了桑南。
  桑南穿了件烟灰色的针织衫,外搭一件薄款西装,撑着周盛之递来的手起身,而后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他小臂上,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被雨水蒙了一层薄雾,却挡不住那双湛蓝色的眼镜。
  郭延瑾长腿一迈便站定在了台阶上,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眉眼间满是沉郁。
  伞面与伞面相触,四个人一齐朝大门里走去。
  行至那方阔朗的天井,中央的那棵槐树上挂着几个灯笼,灯笼上素色的挽联被水洇湿,字迹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
  走过天井才到了灵堂。
  高阔的厅堂内,素幔低垂,层层叠叠的白绫从梁上垂落,被穿堂冷风吹得轻轻晃动。
  正中央的灵柩被白菊簇拥着,烛火在灵前晃动,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正中的黑白照。
  老爷子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难得露出欣慰的笑。
  伞上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众人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郭延瑾怔怔地望着灵柩,肩头微微发颤,他只觉得香烛的气息清苦,让他鼻腔发酸。
  灵堂内还有四个人,郭延允没上他眼前,扑到周盛之怀里微微抽泣着。
  “好了,哥哥来了。”周盛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难得那么温柔地安抚着人,“你受惊了。”
  苏霄下意识往前挪了挪,眼神落在郭延允身上,想去安慰却又小心地站在原地。
  郭延瑾扫了其他三人一眼,想来是陈酌言提到的来帮忙的邻居,看了一圈也不见陈酌言,他便问郭延允道:“陈酌言呢?”
  “他们折腾了一天了,他和小白想后半夜来守灵。”郭延允站直抹了把眼泪,一脸怨怼地看着他。
  郭延瑾心头不忿,却又不想和她计较,也懒得解释今天律师找到他做财产分割的事,所以才来迟了,只是说道:“你回去休息吧。”
  桑南也微微低头,温柔地对郭延允说:“小允,你今天也很累了,快去休息吧,顺便转告小七让他后半夜不要来了。”
  郭延瑾又朝那三个男孩微微颔首,“今天我们没能及时赶到,还要多谢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一个清瘦的男孩回道,“哥,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了。”
  郭延瑾点了点头,与众人目送他们离去。
  ……
  郭延瑾漠然地看着眼前来吊唁的人,或熟悉或陌生,都走到他面前说上一两句,至于说的什么,他就囫囵听个声音。
  按说周盛之的父亲身为养子当然也要到场,但父子俩不睦多时,今天这样的日子竟然也不管不顾。
  周盛之等人在外面招待宾客,郭延瑾随意扫了一眼,想确定外面有没有事情,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瞥见一抹刺眼的白色。
  他顿时一怔,心口有一瞬间的悸动,下意识上前走了几步,却被人拦住。
  他回首和那人聊了几句,不想对方却没完没了地说着,扰得他头昏脑胀,方才的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默默叹了口气,又站了回去。
  季誉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最终落在厅内那个挺阔的身影上。
  两年没见,季誉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同了,具体是哪里他也不知道,或许是他的内心在作祟。
  “季誉?季誉!”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季誉觉得有些熟悉,刚要回头却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头被人摁在了怀里。
  “我的天……”季誉一阵天旋地转后,瞥见正向这边走来的桑南等人,再一抬头,发现刚刚冲过来抱住他的人是陈醉。
  “吓我一跳。”季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对着他身边的江有汜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桑南和苏霄。
  桑南倾身过来抱了抱他,蓝瞳中氤氲着水雾,抬手将他额边略长的头发拨开,“瘦了……”
  “没有。”季誉轻声反驳了一句,“明明这几天还胖了。”
  苏霄看向厅内忙碌的郭延瑾,问道:“季誉,你去厅里了吗?”
  “啊,还没有。”季誉略有些心虚,讪讪地朝着他们笑了笑。
  陈醉打量了一眼他身边的谢又清,唇边的笑意略微收起,微微抿着,问道:“你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哦对。”季誉拉住谢又清的小臂,对众人说道:“这是我好朋友谢又清,和我同在一所大学。”
  陈醉听了介绍,默默松了口气,随后说道:“走吧走吧,我们去厅里。”
  众人立刻附和,簇拥着季誉朝厅里走去。
  季誉觉得有些尴尬,却又心存希冀,便跟着他们去了。
  厅内的人散了不少,季誉第一眼便看向郭延瑾原本站的位置,但此刻那里站着的人却换成了王茗。
  “瑾哥呢……”陈醉四下望了望,不由得嘟囔出声。
  可惜的是,直到季誉吊唁完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王茗显然已经认出了他,对于他的到来也不算意外,恭敬地弯了弯腰:“季少爷。”
  “王叔。”季誉也回了礼,同时将肩上的包取下,取出里面的东西递了上去,“这些东西,还请您转交给郭延瑾。”
  王茗喟叹一声,郑重地接过。
  等到郭延瑾处理完事情回来时,季誉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茗将手里的东西双手递上,与郭延瑾汇报说:“少爷,季少爷来过了,留下了这些东西。”
  郭延瑾打眼一瞧,呼吸便乱了,眼神无意间瞥见一抹亮眼的白色,也不管是不是错觉,不顾在场宾客,径直出了灵堂,循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朝着大门走去。
  不料人潮推着他往不同的地方走,他的视线越过一片攒动的人头,喉间滚动一番,想喊他的名字却顾及这里人多,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周遭全是喧嚣的人声,他貌似有一瞬捕捉到了那个背影,可很快便又湮灭在人群中。
  最终还是王茗跟上前,顺着郭延瑾的目光看去,最终叹着气摇头,劝道:“少爷,人走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去追肯定是追不上的。”
  他顿了顿,又劝道:“苏先生他们就要带人到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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