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题名：回响
　　作者：山陵替
　　简介：
　　他们好像都缺了点什么。
　　老师攻x模特受
　　一个是家庭环境促使他想要秩序和稳定，一个是成长经历刺激他需求叛逆和自由。两个本来看似不会相爱的人偏偏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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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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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刚开始，学校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只零星来了几个整理东西的老师。水泥路被晒得滚烫，麻雀都不不落脚，只蹲在枝头叽叽喳喳。蝉叫个没完，一声高过一声，把炽热的阳光催得又热了几分。
　　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老师抱着收纳箱从高二教学楼的走廊里穿过，阳光穿透澄净的玻璃落在她们脸上。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你听说没？高三的袁老师下学期就要调到华道中学去了。”
　　另一个问：“哪个袁老师？”
　　“还能是哪个！”女孩微红着脸用肩推搡了一下，“不就是长得像明星似的那个么，袁檀啊。”
　　“他？”另一个面上明显吃惊，“他去华道做什么？这一届带的成绩这么好，上次开大会领导不是还特别表扬了吗？我之前还听说校长对他青睐有加，一心要提拔他做行政升官呢，他怎么倒想不开跑到华道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华道中学不比南英中学，南英在丰都一大串的中学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百年名校，有清北摇篮之称，生源好，福利好，地段在一坏内，整条街都是百年老木铺就的林荫大道，每年多少研究生博士生卯足了劲儿要进来谋编制，和教育部直属的高材生一起为了一个名额抢得头破血流。而华道虽说也是省批重点中学，却只能勉勉强强挤进个第四梯队，生源差了一大截不说，地方也在二环外了，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今年华道中学有扩招指标，学生多了自然缺老师，便诚心聘请其他优秀高中的青年才俊，听说绩效谈得很高。南英不止袁檀一人跳了槽，可他和其他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平平、评职称无望、放弃当凤尾寄希望于能去华道当鸡头的老师不一样，他年年带出来的学生成绩都很优秀，明明还不满三十，履历却惊人得漂亮，教育部直属师范毕业，除却校内期间年年拿国奖、获得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竞赛奖项不说，还有一段很漂亮的实习经验。
　　大三那年他自己面试去了一所乡镇高中顶岗，只带了那个班一学期，硬生生把稳坐数学成绩倒一的班级拉到了年级第一，惹得校长都频频找机会和他喝茶聊天，和他交流经验。原本休产假的女老师回来一看，明白技不如人，羞愧地说不出话来，当场提出要辞职，还是袁檀言辞恳切，好说歹说给人劝回来了。
　　实习期很快结束，校长站在办公室外望着袁檀收拾办公桌面的背影，止不住地叹惋，万分舍不得。可惜再舍不得也没用，这样的人才，想也知道不可能还会再回到这个平平无奇的乡镇高中，人家只是来历练的，来丰富履历的，有了垫脚石敲门砖，自然要往高处走，寻常地方留不住他。
　　只是，这样的人，明明毕业就顺利进了南英，明明延续了他光彩夺目的履历，明明短短几年就教出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清北生，突然就想不开要跑去各方面都明显矮一大截的华道。要说他有他自己的考量，是为了奔前程，可他去华道究竟有什么前程？不早有风声了吗，领导器重他，抬爱他，他留在南英，有什么是他想要还会够不到的？
　　众说纷坛，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年轻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犯了轴，兴许是嫌自己日子太舒坦，前途太光明，突发奇想要再给自己找点苦头吃了。
　　大多数同事茶余饭后闲聊几句，对他发表点意见，通常也很快就过去了，毕竟没人会真正关心别人的命运，自己身上还缠着一堆事呢。只是眼前这位挑起话头的女老师显然对袁檀不止有同事间的那点情分，可能还有些别的旖旎心思，因此聊起来也就相较于旁人聊得深了些。两人为这事聊了一路，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那件事上面去——
　　“我说啊，他突然要走，还是和五月份那件事有关系吧？当时不是都传遍了么，说他守在病房外一宿没睡，就垂眼坐着，谁来都不说话，样子落魄得很。”
　　“可是……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啊？南英哪年没有过这样的事，难道每次都怨班主任？学校也没说要怪他呀，职称不都照样给他评了？”
　　“一件是意外，两件多少会落人口舌了吧？他带的班又不止有过这一件事！之前那个你记不记得？就上学期……”说话的女老师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大声了，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哎，我也不是说真就怪他，谁碰到这种事都倒霉，都不好受，但没准有人就揪住这两件事做文章，背地里攻击他，要是落在他耳朵里，人不就更难受了么，提出要走也情有可原。”
　　抱着箱子下了几级楼梯，迎面走来另一个女老师冲她们打招呼，两人及时止住话头，站定了，热情地和同事寒暄起来。
　　两人在教学楼里聊天的时候，她们话语里的当事人就坐在校长办公室，和校长已经长谈了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薪资谈了，待遇谈了，成绩谈了，“那件事”也谈了，袁檀任两鬓苍苍的老校长怎么劝也始终不动如山，倒也不是不吭声，他有问必答，只是嘴里吐出来的话都像如柳丝似的，轻飘飘的，也韧，轻轻松松把校长那些重如磐石的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从始至终都持一个态度：我要走。
　　老校长最终叹了口气，仰靠在办公椅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个个往外吐字：“我当你是上进的，上进的人往往有了目标，便顾不得其他许多琐事，何苦为了自己不必担的责困住自己，前途不是儿戏啊。”
　　“我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承蒙您忧心。”袁檀知道这场谈话算是告终了，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您刚刚说想介绍令爱给我认识，但很抱歉，有件事我还没告诉您，我喜欢的是男人，并且现在有男友。”
　　说完，他迎着老校长惊愕的眼神，微微一笑，笑得徒增几分倜傥。但笑容转瞬即逝，嘴角往下一落，配合着垂眼时浓重的睫尾，又生出几分愁郁来。可再定睛一看，那张脸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七情六欲都是别人擅自揣测的，他置身事外。
　　他面朝对方鞠了一躬，说：“在这里六年，承蒙您照顾，感激不尽。”说完，他就出了办公室，临走还细心地阖上了门。
　　他下了楼梯，一路径直出了教学楼。今天过来是收拾东西的，箱子都搬上了车，要走时却迎面撞上校长，这才有了长谈。走到停车场，他拿出钥匙开了锁，却没急着上车。方才对校长提起自己有个男友，倒把自己也给提醒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许斯泉的聊天框还是没新消息，上一条停留在对面前天晚上发来的“晚安”，袁檀大半夜忙着交接工作忘了回，许斯泉也就真顺水推舟地一连两天没联系他。周边朋友听说了袁檀要换岗的都来关心过，他倒是从头至尾不闻不问。
　　袁檀哼笑一声，也说不上是不是冷笑。接着他点开另一个聊天框，入目就是五天前好友齐源祺发来的照片，那时他看到后盯着照片看了两分钟，回了句“知道了，我晚点处理”。现在他又重新点开照片，放大了看。拍的是许斯泉和另一个男人，那男人模样堪比模特，身形略显纤细了些，但比例极好，五官也好看。袁檀注意到他一侧脸颊上有几颗痣，没破坏他的美感，倒是平添几分精怪似的妖冶与俏皮。
　　照片里俩人相视笑着，手里共同攥着一个棉花糖，怎么看怎么甜蜜。齐源祺没袁檀这么沉得住气，没过多久把这陌生男人的信息都给发来了。名叫夏湘宁，跟袁檀的想法误打误撞，还真在做模特，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不知情，但许斯泉出轨已经是板上钉钉。齐源祺气势汹汹地说要教训这对不知廉耻的贱人，被当时一身事情来不及处理的袁檀给拦住了，说你别急，你也知道我不是大度的人，说了会处理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现在事情忙完了，去华道的事尘埃落定，袁檀终于抽出身来处理这事。他给齐源祺打了个电话，对面一接通就兴致高昂，大喊着说：“您老终于有空了？我等得快憋死了！怎样怎样，我们是一起去把他们堵着打一顿，还是你想捉奸在床录视频发到他们单位去？”
　　“不着急啊。”袁檀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帮我查查这个夏湘宁的地址，我去会会他，说不定人家是被骗了，其实不知情呢。”
　　是真的热。暑假才伊始，气温就蹭蹭往上涨。就连阔叶林宽大的叶片都往死里绿，像是被晒出油来了。电话那头齐源祺说了句“也是”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袁檀摁熄屏幕，抬手解了两颗衬衫扣子。
　　才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一股翻涌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几乎坐不了人。他索性倚靠着车身发呆，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五月份那个在医院度过的夜晚。学生家属在一旁哭天抢地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其实头脑放空，什么也没想，说模样落魄更像是无稽之谈。领导过来和他说话，字句像空气似的从耳边掠过了。他一动不动，旁人还以为他受了打击，轻拍他肩膀，说几句宽慰的话随后离开。
　　没人知道他盯着瓷砖地板的眼珠微微转动，心生一个念头。一个班五十个学生，文理分科后的两年多他都没能把所有名字和脸全部对上。这晚名叫谢璐璐的女生死了，他才终于能把这名字对上那张印象里总是在微笑的脸。
　　再往前几个月，那个叫胡旭的男生退学的时候，他也才开始记得他的长相。
　　他伸出手，在眼前莫名握了一下，又松开。说是决定去华道不完全是因为这两件事，这不是谎话。他清楚知道事情的发生和他无关，也没人说和他有关，学校没怪他，家长也没怪他，同事的风言风语也从没传进他耳朵里。他是好老师，尽职尽责，教学成绩斐然，所有人有目共睹。
　　可要他说出别的理由，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缺了什么，要到别的地方去找找。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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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湘宁早晨起来，站在镜子前刷牙时照例清点脸上的痣。他皮肤白，脸上的五颗痣都很显眼。右眼下一颗泪痣，左眼下并排两颗泪痣，左脸还有一上一下几乎排成一列的两颗颊上痣。
　　他找人看过相，算命的说他脸上这五颗痣喻示他命里多泪，泪多是不顺心的事多，郁气重，注定福气薄。算命的还拿出一块玉来，说是大师开过光的，能养人，可以改善他的气运，要卖他两百多。夏湘宁经过仔细考虑，觉得比起以后的气运，还是当下的钱包更重要，无论算命的怎么劝都抵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