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和桂花树(穿越重生)——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07 08:10:05

  他们都是将死之人,还费那么大气力医治作甚……
  自那日起,祁映己每日都会来地牢一趟。
  孩童们被集中放在了一所隔间,可以让一位女性长辈陪同照顾,那间牢房也被特意关照过,条件好了不少。
  梁酌没被清理干净,只是包扎了比较严重的伤口,单独扣押起来。他看看对面那间全是女人孩子的牢房,忽然冲祁映己笑了:“你心肠倒是挺软。”
  祁映己正盯着御医给他包扎伤口,闻言,平淡地回了一句:“是陛下有仁爱之心。”
  梁酌不信这些场面话,他只信自己看到的。他又道:“祁镜,明日我想喝酒。”
  祁映己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一个阶下囚要求怎么还那么多?”。
  但第二日祁映己带来了一壶酒。
  梁酌的身体情况不适宜喝酒,不过都这幅要死的场面了,谁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连酒杯都没用,对着壶口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末了,一擦嘴,痛快地道:“好酒!”
  祁映己伸手,让他把酒壶给自己。
  梁酌也不知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伤口的缘故身体发热脑子不清醒,忽然握上了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微热,指尖却是冰凉的。入手触感并不细腻,相反,还带着常年练武磨出来的一层茧子,粗糙,却坚实有力。
  祁映己也被梁酌突然的动作搞蒙了,愣了一秒,才甩开了他的手:“王爷,末将劝你不要多生心思。”
  他本意是让梁酌别生什么逃跑的心思,却被梁酌不要脸地误解道:“本王能对祁统帅生什么二心呢?你救驾有功,贵为三军统帅,本王不过是个乱臣贼子罢了,就算对你有任何想法,现在也实现不了啊。”
  祁映己莫名被调戏了几句,也不恼,夺过酒壶便离开了。
  梁酌之后再怎么同他搭话他都不理自己了,偶尔被烦得厉害了,才敷衍地应上一声,大多数时候都是梁酌在自言自语。
  祁映己很忙,连着来了七天左右的时间,看地牢里生病的孩子都被照顾上了,便又不怎么出现了。
  又被关押了一个月,被带出地牢的梁酌才明白那不是白费气力。
  ——祁映己不知怎么求了情,让地牢的人尽数发配,好得留了条性命。
  祁映己已仁至义尽,再往后是否会死在发配的路上……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梁酌听闻这位城府极深的少年统帅压根不是喜好多管闲事的性格,没想到竟然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向皇帝求情,也不怕被当成党羽扣押了,倒是挺大胆。
  刚一想完,梁酌就因为自己的想法短暂的懵了片刻。
  ……他今日就要被问斩了,怎么还有那闲心去想别人。
  祁镜……祁镜。
  叛臣贼子的处刑总是要格外盛大,被压上刑台后,却并没有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梁酌盯着对面整齐跪着的王爷府上的人,眼皮一跳,心底缓缓升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为什么皇帝能同意放走其他人?只能是祁镜答应亲手行刑以示忠心来交换。
  少年统帅的动作很快,见血封喉,人几乎感觉不出痛苦便没了声息。
  这已经是最舒心的死亡方式了,没有侮辱、没有痛苦,梁酌明白,他心里都明白。
  可他就是忍不住迁怒。
  祁映己拎着血淋淋的长刀,一步一步地上了刑台,身上沾着王爷府上下几百口人的鲜血。
  他心底涌上了被背叛的愤怒,嫉妒和不甘几乎要把梁酌燃烧殆尽,眼底的恨意快凝成了实质,把人身上捅出无数窟窿。
  “王爷,得罪了。”祁映己声音很轻,“我留了你年幼的侄子一命,派人将他送出城去了。”
  梁酌还未搞清心底那点背叛和嫉妒是从何而来,听到祁映己的话后突然烧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祁、映、己——!你凭什么?!!”
  ——
  为何会嫉妒?
  梁酌无数次在心底叩问自己。
  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怀了大爱,能照拂的地方都尽力去做,独独对自己却心若磐石吗?
  梁柔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祁镜那样的人……自己不喜欢才奇怪了吧。
  是了,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恐于承认罢了。
  一旦承认,显得自己多可怜啊。
  不过是死前几日里随手施舍的照顾而已,自己竟然没出息地动了心。
  祁镜——
  ——
  “卫砚——!卫砚——卫砚卫砚!”
  “别叫我名字!”
  “我们进城喝酒去吧?”
  “我还在忙。”
  “你别忙了,忙什么忙!我不是最重要的吗!”
  “……祁镜,你要不要脸?”
  叫魂似的声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这样的对话军营里每日都能听到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了——祁映己的原话,说完后还被卫濡墨追着打了半天——祁映己最近精神状态意外的不错。
  边关太北,早早入了秋,等到隆冬时分,就是上一世梁酌发动反叛的时候了。
  祁映己腹部的伤口不会流血了,听起来像是有所好转,实则是毒素入侵到了四肢各处,伤口处发黑僵硬,每日都要放血清毒,减缓毒素侵入心脉的速度。
  卫濡墨盯着大夫清理完他的伤口,忽然出声问道:“这毒还有什么后遗症吗?”
  大夫:“身体会一天天的衰败下去,祁统帅现在是在第二阶段,等身体底子被一点点侵蚀干净,下一步就是……武功。武功也会受影响,内力可能十不存一。”
  卫濡墨一时哑然。
  他当然知道祁映己为了这身高强的武功受了多少罪,隆冬腊月里扎马步打基础,有了底子后为了练刀法浑身不知受过多少伤……让祁镜的武功尽废,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祁映己倒是没什么反应,开口就是:“还好,我这种青年才俊就是要遭受如此磨砺的。这毒真要什么用都没有,我倒是担心他们想做什么了。”
  卫濡墨捏着他肩膀的手使了力气。
  祁映己现在特脆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卫砚,你想弄死我也别是现在啊,大夫还在呢,你小心被安上细作的头衔军法处置。”
  大夫:“……祁统帅,卫军师,属下告退了。”
  等人离开,祁映己穿上衣服,问道:“卫砚,京城内的人手布置的如何了?”
  卫濡墨:“都已准备妥当了。梁闲就算明日反叛也不必担心。”
  祁映己给他竖了个大拇哥:“不愧是我的卫军师。”
  卫濡墨拉住了想要喝水的祁映己,犹豫半晌,道:“我想去乌牙族一趟。”
  祁映己:“啊……”
  他转过身,和卫濡墨静静对视着:“卫砚。”
  卫濡墨沉默着。
  祁映己顺着他的话道:“好,就算我同意你去,你领回来了乌牙族的阿翁为我疗伤,疗伤期间呢?闲言碎语一旦传出,獜族狼子野心,反水的概率不小,到时煽动乌牙一族,两族联合,我的性命又被拿捏在阿翁手上,你们该如何呢?”
  祁映己拍了拍他的肩:“到时候我必然会被陛下放弃,说不准还要送去乌牙族当‘质子’。家国大义面前个人的性命算不得什么,早晚都是一个死,不如让我走得体面一点。”
  卫濡墨还不死心:“谢惊柳呢?谢惊柳也是乌牙族贵族,他也总会知晓此毒的解法。”
  祁映己一副“你是傻子吧”的眼神:“谢惊柳来给我疗伤?想什么呢你!他来了就不会再回皇宫了,陛下必然不可能会放人来。”
  “那可不一定。”卫濡墨抿唇,“你堂堂三军统帅,命重要着呢,别妄自菲薄。”
  深秋。
  京城内树叶枯黄凋零,兴德殿前的桂花树也开败了花。处处一副寂寥深秋的景象里,皇宫内却染上了喜气儿。
  常贵妃和陈嫔有孕了。
  宫中多年无所出,猛然间多了两位怀有身孕的妃子,就连太后也高兴不少,每日差人去询问她们可有不适。
  梁澈还和往常一样,上朝下朝,去兴德殿批改奏折,再就是偶尔去看看常贵妃和陈嫔,陪她们用上一餐午膳。
  明明和过去几年间的任何一日都没什么不同,盛祥却隐隐感到陛下不是很开心。
  ……谢公子已离宫一月有余了。
  兴德殿处处都是他居住过的痕迹。谢飞絮喜欢的瓷器,有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他心疼的不行,皇帝要责罚下去,又着急忙慌地为宫女求情,说她也不是故意的。
  还有他常用的茶杯、常玩的棋子、制成的书签……桩桩件件的,全是他这两年中居住过兴德殿的证据。
  盛祥正研着墨,突然听梁澈问道:“先前他做得那份书签在哪儿?”
  盛祥去某处翻找出装在一个名贵紫檀盒内的干涸的迎春花,呈给了梁澈:“陛下。”
  梁澈拿起端详,谁也不知他长久的沉默里思索了什么。
  良久,却听他吩咐道:“把兴德殿的东西都换一遍。”
  盛祥在心底叹了口气:“……老奴遵旨。”
  短短三日,除了那朵干涸的迎春花,兴德殿里谢惊柳存在过的痕迹便被抹除了个干干净净。
  这两年里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终是被不允许自己因外事牵扯情绪的无情帝王埋葬在了桂花树下。
  关外飞了第一场大雪。
  祁映己因为中毒,畏寒的厉害,裹得厚成了球,被属下打趣祁统帅要娶妻后怎么就娇气起来了。
  每每这个时候祁映己就打哈哈,张口胡扯转移了话题。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失,便和程跃卫砚商量了一下,就说过段时间他要回老家成亲去,走之后再向皇帝请求一纸诏书,说直接去封地,就不回来了。
  只要他还“活着”,不管在哪里,就能对外族起到威慑作用。
  祁映己的帐内暖炉烧得滚烫,来找他议事的将领们进出一趟要出一身汗,一边商议要事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偏最近他们的统帅沉迷工作,常常把他们召集起来,往后安排好了数月的事宜。
  有人打趣祁映己说知道的明白将军是去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安排后事呢。
  祁映己笑笑,没接话。
  每年的这个时候军中会举办打猎的活动,以往年年祁映己都要恣意地疯上一场,拎着所有参赛之人的手中最肥硕壮实的猎物,神采飞扬拔得头筹,今年却老神在在地捧着茶杯坐在营帐里评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