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众人皆不明其意。
  菊衣只是照做,轻轻抬眼,却猝然撞见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那视线依旧是审视的,像是要逼人退缩,却遭到了菊衣坦然无畏的回望。
  姜起微便笑了,肃色冰消瓦解:“我一直以为你很胆小,不想你第一个挺身而出。”
  这话倒像朋友之间的亲切之语了。
  菊衣依旧拿不准对方的主意,只觉阴晴不定的态度和原来无异了,闻言只凭本心道:“菊衣胆小不假,却知道什么必须做。”
  姜起微面露欣赏之处,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殿外一声通报,遥岚的辇轿已抵达殿门。
  姜起微背着手,静静看遥岚越过大殿,拾级而上,隐蔽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菊衣,带着一丝凶意,仰起头时,却是一漾春水。
  “领主大人,怎么这么热闹的事,不召遥岚,莫不是已经将遥岚忘了?”遥岚愈发目无礼数了,可见姜起微连日的纵然。
  他出场得风风火火,不到片刻便成了众人的焦点,金塘自然对他怒目切齿,然而最挂心的依旧是立在头前的菊衣。
  领主一句“上前”,又要让菊衣成为恶矢之的。
  只听姜起微道:“今日是召见治疫有功之人,你又何必凑这个热闹?”却并无责怪之意。
  遥岚察言观色,自然得寸进尺:“遥岚思念领主,当然是恨不得时时相见。再说了,若非遥岚早已服下大人赏赐的丹药,不再染病,也定要为治疫献力、为大人分忧的。”
  “你倒是能耐。”姜起微道,“真如你所说,倒又显得宫中无人。你瞧这一个个,以身作则的,除了医官溪风,哪儿还有一个正经当差的宫人。关键时候,竟是宫奴站出来。金塘、竹云,也是我所偏重的了。”
  他这话自引起遥岚不喜,更何况后面还接着:
  “不过我看这些人,倒还少了些。残萼在棠真处我知道。另一个人……听闻叫檀梨的,也和你们一道入宫,这名字新奇,我似不曾见过他的牌子。”
  遥岚心中拉起警铃,怎么为这事旧梦重提。他急忙开口,小心道:“檀梨哥哥原是和我一个寝室的,先是风寒在身,不能承寝,后来又……在棠管事面前冲撞失仪,被指定撤了牌子,说是要贴身教养。”
  他着重强调了“失仪”二字,绝口不提檀梨的美貌。
  姜起微似不把这点心思放在眼里,言语中依旧浮现兴味:“如此说来,棠真把他带在身边,也算是教养得不错,你觉得呢?”自是指参与治疫之事。
  遥岚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脚,面上笑容逐渐勉强起来。本以为金塘菊衣才是此番大敌,没想到半路竟杀出这样一个程咬金。
  檀梨、檀梨,怎就忘了他……
  “哥哥人品自是没得说。”遥岚扯着笑脸,看了一眼殿下所立之人,“唯独侍候人的功夫,总是落后,屡屡遭监训斥责。想来棠管事留他在身边,时时教诲,也是担忧他不能侍奉好大人。”
  遥岚试图挽回姜起微的心意,却心惊地发觉对方愈发意兴盎然。
  难道领主当真对檀梨拾起了兴趣?
  若对手只是金塘还罢。领主一向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倘若让领主知晓檀梨的容色,难保其不会再度移情。
  只新鲜感一字,遥岚便落了下风。
  他兀自心烦意乱,不知这番表现看在旁人眼里又是如何讽刺。都说花无百日红,如今也轮到遥岚尝尝这荣枯之际的滋味了。
  若想要让遥岚更不痛快,倒也不妨来一个人添柴加火,只要随口举荐一番檀梨,或许便能引得姜起微当场传令,从棠真手中“抢”过檀梨。
  然而对殿下之人而已,他们与檀梨无冤无仇亦无恩无义,何必让井水犯了河水,徒惹麻烦。
  众人缄口不语,倒遂了遥岚的心,至少让他不分暇四顾,百口周旋。
  饶是如此,也无从改变姜起微的心意。
  “也是,我总该问问棠真。”
  姜起微并未在此话题上逗留太久,显然仍记得要褒奖有功之人,便派人逐一献上犒赏之物。轮到檀梨时,则特意派人到观止居去,扬言定要将此人瞧个清楚。
  此言令遥岚愈发胆战心惊。
  倘若那宫人为迎合领主,特意将檀梨夸得天花乱坠,愈发勾起领主兴趣,又该如何?
  遥岚恨不得当场收买了那宫人,奈何被领主牵绊,一时追不得。此时此刻,已不把殿下其余人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殿,着急忙慌之际,得知檀梨已从观止居搬回寝室,便沿路而去。偏偏不巧,宫人已前脚去了。
  遥岚与檀梨打了个照面,再转身已来不及,只好笑迎上去。
  “哥哥,好久不见,身体可好?”
  檀梨为前时知悉的秘密,已然心神不宁,见了遥岚,亦不如往日那般心潮起伏,只是面上维持着礼节:“无甚大恙。弟弟可好?听闻你服了千金丹后,便百疫不侵了。”
  遥岚闻言不免还是浮起几分得意,在檀梨面前并未忘形,只是道:“领主怜惜我,故而有此赏赐。千金丹比起其他丹药,的确灵验,只是后劲大了些,最近常觉得身体不够松快。早知菊衣能治疫,我也该和大家一样,多等一等的。”
  檀梨笑了笑,不置一词。
  遥岚看出他心不在焉,还当是不欢迎自己,忽而说道:“哥哥,莫非怪我弃你而去?并非我不想引荐你,我独住一间,实在寂寞。可是,你也知道,棠管事……”
  檀梨果然有所触动,似是吓到了,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后才觉失态,眉头蹙起,发出微微的叹息。
  遥岚便知此话说到对方心里去,连忙依过去,故作亲昵道:“哥哥,如今安然无恙才是最好的。假以时日,棠管事对你不那么上心了,你的苦日子也便到头了。我不会忘了哥哥你的,我时时刻刻都把你记在心上。”
  假若棠真对我不再上心……
  檀梨蓦然想起棠真转身离别之际,停留的那道眼神。分明温润,却又似紧盯着猎物,胜券在握一般。
  棠真当真能如其外表展现得那般风轻云淡、万事不挂心么?
  抑或那丝执着才是伪装。只要拒绝,檀梨就会被弃若敝履。
  檀梨不禁又想起那些秘密,金乌城的秘密,神树的秘密,他自觉身在牢笼,倘若离开了棠真画下的方寸之地——又能剩下什么?
  他为之胆颤,如坠深渊。
  遥岚寒暄不久,见檀梨无留客打算,便托故告辞,扭头再去拦截宫人,却为时已晚。好在他得知,领主于考核结束之前,并无召见宫奴打算。短暂松心之余,又不得不筹谋此后之事,如何利用短短几日时间,让领主彻底断了念想?
  他灵光一现,便着手去做。
  几日里檀梨寝食不安,只觉飞光易逝,背后仿佛有魔鬼追赶,身处人群之中,却无可排遣。自见面后,遥岚又比往日殷勤许多,不时遣人送来果点,檀梨皆无胃口,只是放在桌上,聊作摆设,愈引得遥岚不快,此后便不常往来。
  转瞬到了考核之日。
  檀梨常日不出,一路走到前殿,竟有种与世事脱节之感,伏坐于蒲团之上,心中浮起微妙的畏惧,从前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一瞬间陌生了,好像遥隔着生生世世。他本不该想起,棠真说过的话,一切都“不必担心”。那时棠真怀着什么心思……如今又如何呢?
  监训一如既往地冷面无情,却比以往更上心似的,目光不停地游过檀梨,连器物都要亲自摆放。檀梨一度以为此人又该刁难,然而,许是对方当真得了什么指示,竟不曾出言苛责,反而有意守着檀梨,不许旁人来挑错。
  蒙此“殊荣”,檀梨也不知是否该庆幸,只顾埋头,如提线木偶般任人吩咐。
  半个时辰稍纵即逝。
  同届落榜的只剩下菱汀,不晓得有几分天意、几分人为。淘汰者自然要被发配下去,目睹菱汀被拖走时哭诉的惨状,檀梨亦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纵然自己一时还在棠真的翼庇之下,过了今日又该何去何从呢?
  檀梨郁郁不乐地回寝,未及等到观止居的宫人,便又遭逢一难。原本他只是想洗刷考核时留下的痕迹,未料沾水不久后,身上便起了疹子,自指尖蔓延,渐渐地殃及周身——颜面亦不幸免。
  有了前车之鉴,檀梨下意识以为又是一场瘟疫的前兆,忧怖之余,竟觉无一人可求救。贸然出门,恐怕被当做异类,抛弃于荒宫冷院。可是瞒下去……如何能瞒下去?
  观止居的宫人很快发现异状,将其上报。棠真推开门时,檀梨正背对着帘纱,整个人蜷在床脚墙边。听到声音,似乎又向内窝了一圈。
  凑近时,棠真才见到他身上裹满的纱,似是特意掩盖皮肤,不敢使他人看见或触碰。
  原本棠真以为檀梨有意避而不见,眼看着允诺期限已过,自然不打算宽纵,思索以何等手段逼人就范。见了檀梨这般模样,那种沉冰般的肃然却也消解了。
  “好梨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般样子?”
  棠真挨着榻沿坐下,低声哄道:
  “医官说这是漆疮,接触了漆树汁液后起的症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此番发作得厉害了些。好在清洗得及时,不至于烂入皮肉,涂一段时间药,也便好了。”
  檀梨依旧默不作声,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因他是病人,棠真格外耐心:“若是难受,也不妨跟我说,说出来兴许好些。若是气不过,我便教人把宫中的漆树都给你砍了……不过也怪,按说你不常经过树下的。”
  为防遗漏病源,室内常用的器物已都教人封缄送检了,虽有防护之意,更多是求个因果。
  檀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派人盯着我吗?”
  虽不算是动听的话,好歹檀梨不再做哑巴。
  棠真弯眸一笑:“我关心你,当然想知道你做些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曾派人到屋子里来。”
  檀梨抿了抿唇,并不回头。
  棠真看厌了背影,手指悄悄抚上檀梨的衣衫,冷不防被一躲,只见眼前人如惊弓之鸟。
  “莫要……碰我。”
  檀梨不安地缩成一团,愈发不肯示人。
  棠真笑容微滞,手指停在半空中,并不放下。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偶然地捕捉到一丝泣音。
  “您也会沾上的。屋子里……到处都是。”
  棠真一愣,那一点温柔之色重新浮现在眼里。
  “我不是说过么?不必担心我。”
  棠真说着,轻轻俯下身,贴着檀梨,将手心搭在他的肩上。朝着那露在白纱外的耳朵,语调是一贯的轻哄:“我是扶桑选中的人,自然也百病不侵。好梨儿,别背对着我,让我看看你。好久不见你,我心里……很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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