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檀梨齿间仍咬着玉石,闻言生出几分惭愧,露出赧然的情状。其实从前与宫奴赤诚相对并非没有过,任人摆布的沐浴也经历过数次,只是那时多抱着被训的心态,很少如今日般暧昧缱绻。何况这些日子在观止居,就只有棠真……
  游神间,忽觉肩头一暖,被身后人轻轻掰转过身子。檀梨顺着那人的力道贴附在他的怀里,仰起头来,正对上棠真温和专注的视线,一时间被惊破的冷意也消却了。他吐出口中的暖玉,低言软语道:“是檀奴不好,被主人疼宠久了,忘了规矩……主人要罚,便罚我吧。”
  檀梨说话时,已做好被晾在榻上的准备,再不济……让他当着外人的面,继续做一个摆件,也好歹留他几分薄面,不要让他通红地见人。
  倘若传到领主耳里……
  哪知棠真只是轻笑两声,拍了拍他的手背,依旧是安抚:“没有怪你的意思。”随后牵起檀梨手心的编绳,低下头,认认真真地重新系在他腕上。
  檀梨屏气凝息,只觉拂过颊畔的发丝撩人。
  平安扣须臾间被系好,烟染的玉与浅青的绳,映衬得皓腕如白雪明月。棠真垂眸摩挲了片刻,在檀梨愈发不稳的气息中,陡然开口:“换身衣服,随我去见客吧。”
  直到夜珠被取出,身子被牵引着抬手抬脚,卷入那水蓝忍冬莲纹的曲裾袍中,檀梨还没有从困惑、惘然的心态中走出。
  棠真所说的更衣,原是指自己么?可是檀梨又以什么身份参与一宫主母的会客——穿着这华美的衣袍,宛如朝觐一般,去和那宫墙相隔的的外闱之臣?
  这不合乎规矩。即使,那天大的规矩,在棠真面前,也不过于抖抖手间悉数挥落,观止居内多的是云淡风轻。
  兴许棠真只是把他当一个花瓶装点,把他当一个称心的衣架,只须赏心悦目地站在那儿,展示主人的华服与品味。待到兴尽之时,未尝不会当众揭穿他宫奴的本相,以此为取乐之道。
  檀梨直觉不该以这样的恶意揣摩棠真,可是悬殊的处境常让他跼蹐不安。一颗心便在仿佛罗刹伪面般的温情,与那冷森的设想之间,沉沉浮浮。
  他迈着庄重的步子踱出寝室,垂首跟在棠真身后,裾尾迤逦着流川波澜,仿若仙子落入凡尘。淡色的口脂增光添彩,更显他静美的面庞雌雄莫辨。
  然而,当那头戴银冠、朗眉星目的俊秀青年,如疾风一般扑到他们面前时,檀梨还是掩不住心中的慌乱,暗不动声地朝棠真的背后挪了半步。
  那后生似是头一遭见到棠真,眼里浮起讶异之色,紧接着眼眶微微发红,拜倒在棠真面前:“晚辈瞿镜,拜见棠大人。久蒙大人恩庇,今日终得一会,不胜感激。若非大人抬爱,晚辈无缘承此恩荫,入宫当值。此番冒昧前来拜会,只为聊表寸心,愿为大人驱驰效命,在所不辞。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他情意恳切,说着说着,便要落下泪来,可是看呆了檀梨。万没想过,这勇健的男子,也是水做的。
  棠真却是面色如常,俯身抬手托起青年的双臂,宽声道:“不必如此谢我。令先尊为国捐躯,实乃忠义之士。你家中兄妹尚幼,唯祖母一人照养,领主见之不忍,才命我多加照拂。银钱供给,悉出国库,无我半分功劳。至于恩荫之事,本有定例,我见你刻苦用功,名列头筹,方才举荐,并非出于私情。”
  瞿镜猛地抬首,眼泪瞬间滚落,望着棠真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依赖:“若非大人体察民情,将瞿氏列入赈济名册,我们祖孙又怎能度过难关……晚辈在心中,早已将大人视作兄长和父亲,便是万死也不能回报大人。”
  棠真面上闪过一丝愕然,片刻后失笑道:“我不过稍长你几岁,怎么便做了父亲?”心里却想:这位六艺兼优的忠烈之后,倒是如传言一般耿直率真。
  瞿镜微微低下头,似觉失言,有几分赧然,心里却仍作此想。他年少失怙,唯有祖母教养,常被耳提面命,要将棠大人恩情牢记在心,从此人生便多了一个锚点。勤学苦读,也只求不负期望,成为棠真在慰问信中所说的“于国有用之人”。今入宫担任勋卫,不是踏上起点,但他打定主意,即便是琐屑之事,也要全力以赴地做好。
  棠真请他回位上坐下,宫人即奉上茶。
  瞿镜前时头脑发热,眼里只容下棠真一人,并未注意周遭,如今见到拘谨地坐在棠真身边,衣着华美、容光照人的檀梨,才察觉自己的失礼,竟然生生忽视了另一位重要人物。眼前这位秀丽女子,看似与我年岁相仿,竟能随行棠大人左右,莫不是棠大人的妻室?倘若真是如此,也当如母亲一般尊敬。
  棠真似看出他的迷惘,于檀梨坐稳后,便淡淡开口:“这位是檀梨公子。”
  说话时,手掌坦然地覆在檀梨的手背上,并不掩饰亲密之态,却不由让见者多心。
  瞿镜面容稍愣,有几分迷惘,似是不能把眼前之人和男子联系起来,怔怔半晌,才若有所觉,连忙道:“檀梨公子安好。”细细看来,眼前人的确少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只是他既非棠大人妻妾,还能以如此亲密姿态留在棠大人身边……瞿镜的思绪出现些许混乱。
  檀梨亦感到局促,棠真于人前毫不遮掩,似是忘记自己名义上仍是领主的宫奴,难道真不怕事情泄露?又觉棠真有心栽培此人,是以允许他出入观止居,想来也会要求他守口如瓶。
  思及棠真的态度及二人的言语,檀梨心里徘徊着微妙的感受,位高权重的棠管事,对外显然也是一副仁兄慈父的作态,丝毫不能让人想到最初那个当庭处死罪奴的人。人之千面,莫非如是?所以才有人死心塌地,甘心赴火。
  檀梨旋即压下脑中念头,回礼道:“瞿郎君安好。”便端坐着一言不发。
  棠真又问起瞿镜家中近况,引得对方如倒豆子般倾数说来,丝毫也不设防,仿佛肺腑之间有无尽话似的。这般热忱直率之状,令檀梨内心惊叹不止,偶尔听到糗事,目睹瞿镜发逊的样子,竟忍俊不禁,心觉此人少年气十足,虽有几分冲动,却不似初时那般吓人。
  不过檀梨到底不敢太放肆,只好借着啜茶掩面遮挡,暗暗发笑,这般情状又被棠真看在眼里,侧目观赏了片刻。
  瞿镜瞬时噤声,如何还看不明白,眼前这位公子纵然不是妻妾,也该是棠真的宠侍。男子与男子相亲,虽于宫外罕见,于宫内却是再正常不过……领主的侍人,哪个不是男子?
  棠大人肯携内室相见而不避嫌,定是信得过我,又教我明白公子的身份,举凡宫中相遇,定要百般敬重。思及此,瞿镜不禁眼眶微红,险些落下泪来。
  檀梨可真真吓到了,刚升起的那点好感也都烟消云散,生怕是自己忍不住发笑,让青年以为受到嘲讽。
  未料瞿镜抹了一把眼角,低低道:“失礼了,我太久没有倾诉了,让您们见笑。”
  檀梨似欲解释什么,便被棠真按住:“情之所至,无伤大雅。既然来了,也无须拘谨,直抒胸臆便罢,我们都不把你当作外人。”
  如是,瞿镜才放下心来,露出个腼腆的笑。过一会儿,又觉实在叨扰太久,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道:“本来只想登门拜谢,没想到一说就停不下来。打扰两位休息,真是过意不去。”
  “不必介怀。”棠真微微一笑,“本来也无甚大事,只是闲卧房中罢了。”话到此处,又见檀梨偏过头去,不肯抬眼,于是笑意愈深。
  不过看瞿镜怀愧在心的模样,棠真也无意留客,转而说道:“正逢宫中休沐,庭园四下开放,你也莫要辜负春光,大可前去游玩一番。只是不要带刀佩剑,惹人注意便好。”
  瞿镜闻言,忙垂首应道:“多谢大人提醒,晚辈亦有此意。那……就不打扰大人和公子了。”便站起身来,只是目光殷殷切切,犹似不舍。
  棠真笑着送他到门前,立定阶上时,陡然开口:“日后你在宫中当差,于公事交接之外,如有困惑之处或闲暇之时,都可来观止居找我。”
  瞿镜目光顿然亮起,重重点了点头。
  待宫人送客后,檀梨随棠真回到内室,方得以问道:“您为何……带我来见这位郎君?”
  本以为棠真特意打扮他,是对他有所期求,如今看来亦非如此,好像只是随心所欲,或则合该由自己作陪一样。却不知那瞿郎君得知自己是宫奴时,又会是什么情状。
  棠真伸臂揽住檀梨。不知是否错觉,教养以外的时间,棠真与他的相处模式,与常人之间别无二致。就连那种看似温厚,实则疏疏离离的态度,也不外如是。然而逢此一遭,又觉得他对待自己,还是比对旁人更亲近些,或许是有了肌肤之亲,总归不一样了。
  棠真的话语也并不避讳:“瞿镜将在宫中当值,日后还要常常往来,早些让你们见见,见面也好有些照应。”
  其实若非您刻意引见,宫奴和侍卫也没有多少见面机会吧?檀梨暗诽道。然而心里又多出几分奢侈的幻想:兴许他不把我当做纯粹的玩物,也不是要玩什么大棒甜枣、打碎尊严的游戏,而是就像、就像对待残萼哥哥那样,对自己的私有物,不吝施舍几分特别的照顾。
  何况……棠管事对我这身皮囊,亦是心存偏爱。
  思及此,又不禁想起那些火烧云的时分,只觉肩头的触碰都多了几许暧昧。先时因瞿郎君造访而被打断的事,如今会不会被要求继续?今日许是一个契机,毕竟他自投身棠管事以来,还从未进行到那一步。
  “主人费心关照,檀奴感激不尽。”檀梨低声道,脚步微挪,柔软地轻靠在棠真怀里。
  他隐隐觉得棠真不反感、甚至喜欢这样的靠拢,柔弱的依附者总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纵然性淡如棠真,也不会拒绝这般隐秘微妙的快感吧。
  他总得抓住棠真,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
  “倘若主人不嫌弃,今日、今日……”
  棠真轻轻点住檀梨的口,指腹沾上一点润红。
  “今日只是赏春,莫作他言。既已穿上华袍美服,就不要虚度光阴。纵不看扶桑花,陪我到后院走走,也不是坏事吧?”
  可见棠真依旧没有折花的想法。
  檀梨未免想:难道我还不让他满意吗?
  可是就这么静静地穿过廊道,徜徉在空寂之地,任素花摇曳,满眼清枝碎雪,萦绕在心头的丝缕疑虑,也澹然消散了。
  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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