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
  与仇敌共事的恶心感不断上涌,全凭一股不甘,金塘才能忍耐下来,若非竹云屡次点醒,那羞辱感几乎溢出眉目。然而他到底明白,此身非自主,再也不能如以往般意气用事,必须委曲求全,才可能翻身。
  思及此,不禁咬着牙暗地自嘲。
  许是领主当真没见过这般情状,竟真的被取悦一般,命人卸下了金塘的罪环,着他明日再去棠真处赔罪。此后,竟未留一人陪宿。
  不过那样像狗一样蜷在垫子上睡觉,除了天赋异禀之人,恐怕无人会甘之如饴吧。
  金塘伏身谢恩,辞别之际,恰见到遥岚发狠发红的眼神。
  ——怎么,这世上当真有此奴颜婢膝之人?
  *
  在遥岚淫威之下,金塘的复出并未引起太大风波。他只是一如既往乘着銮轿,抵达前殿,在监训狐疑怪异的目光中,坦坦荡荡地走上前席,与遥岚并列而坐。
  众人屏声静气,皆不敢稍加言语。唯独庆幸的是,与金塘的明争暗斗,转走了遥岚的大部分视线,倒使得外人相安无事了。
  结束后,檀梨落后众人离开前殿,大抵希望避开前头风波,可巧的是,在与庭院相接的琉璃门处,见到了不久前才相识的人。
  瞿镜举首望见檀梨的一瞬,微感讶然,扫了一眼他的装束,似是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揖礼罢,敲了敲那道琉璃门。
  檀梨自然不敢靠近,只是趁着四下无人,微微行礼,小声说道:“瞿郎君,此门不便开启,还请见谅。”此处正当处刑之地,往往犯了罪的宫奴,才会被拖着带到庭院,寻常宫奴若要开启,便是触犯规矩。
  瞿镜似是意会,并无勉强之举,只是以同样压低的声音谦敬道:“未料在此遇到檀梨公子,礼数不周,还请宽待。”
  更未曾想到,曾出现在观止居的檀梨公子,身着与宫奴一般的装束……竟是领主的人。棠管事于闺闱之中,莫非也如此胆大包天?此事又有多少人知道,究竟是秘而不宣,还是人尽皆知?
  檀梨未窥其心中所想,只是摇摇头道:“莫要如此多礼。”他稍加停顿,又问道,“此处是内闱之地,瞿郎君为何而来?”
  “不瞒您说,我们本该在外闱当差,只是近日宫内频频失窃,棠管事怀疑有贼人潜入,为稳固安防,便抽调人手到内闱搜查,正巧晚辈也在其中,今日被差遣来此巡视。”
  “原是如此。”
  檀梨暗想:前时还觉二人天海相隔,纵然相识,也不会有在观止居外见面的机会,不曾想今日便碰上了。
  他虽是心中感慨,于此宫人常经之地,又恐人多眼杂,落人口实,便道:“瞿郎君专心当值,檀梨便不打扰了。此处亦非说话之所,若无它事,还容来日畅叙。”便欲告辞。
  “稍慢。”瞿镜忙唤住檀梨,似是局促,拿不定主意似的,“其实还有一事相问。”看出檀梨有心避嫌,便又稍移脚步,往花树之间靠拢,方才低首,自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檀梨眼前,“公子在前殿,可认得一个名字中带有‘塘’的宫人,我无意捡到此帕,有心归还,又素不相识,不知如何是好。”
  塘?
  名中带“塘”的人,整个宫中也找不出几个。
  檀梨定睛一看,那帕脚的确绣着“塘”字,样式也似金塘用的。
  他迟疑道:“我倒是知晓一位……只是未必有准。郎君何不将其交给管教公公,由公公去问?”
  檀梨只当瞿镜初来乍到,不懂宫中架构。
  瞿镜却倏然脸红,急急否认道:“断然不可。此帕……”他顿了半晌,“实是晚辈过失冒犯。此帕捡到之处,若被他人知道,恐怕不妥。若交给管教公公,定要被问起的。所以晚辈想,若非当面交还,也该托付给可信之人。”
  如此看来,瞿镜倒非莽撞之人。只是他的话勾起檀梨几分好奇:瞿镜口中唐突冒犯、不可告人的地方,会是哪里?看他的神色,又绝非单纯拾帕那么简单。
  檀梨直觉那不是自己可以窥探之事,将思绪回转到瞿镜的顾虑上,便道:“既如此,不妨何日到观止居,禀过棠管事……我再帮你交还便是。”
  不知为何,檀梨总觉得,凭着棠真对瞿镜的欣赏和照顾,不至于对此事深究。由此想来,那张帕子,倒是比交给管教公公,落到监训手上,被拿来公然审问得好。
  瞿镜未闻宫中风声,时至今日,对棠真的印象仍是慈眉善目的兄长,是以对檀梨此言深信不疑。
  “檀梨公子肯帮忙,那自然再好不过。既如此,待晚辈前去观止居时,再将帕子交付。今日……多有不便,晚辈也不好在此逗留,先行告退。”
  他大抵也看出檀梨的为难,宫闱毕竟是森严之地,若在观止居中,当着棠真的面,也可说行得端坐得正,如今瓜田李下,究竟难防。
  檀梨颔首,见瞿镜走远,方才松一口气。却不禁想,此后若捉不住那贼人,莫非要常常在内宫之中见到这些侍卫不成?
  他心想着要交还金塘的帕子,只是帕子未到手,也未等到瞿镜得空来观止居,便先一步在内堂见到了金塘。
  金塘领命前来赔罪之事,并未大肆宣扬,因此少有人知晓。当其骤然出现在檀梨面前,以一副敛气深省的姿态跪坐在堂前软垫上时,檀梨一瞬间便僵住了,在太师椅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棠真示意他从容些,便把檀梨拉到膝头,这更让其无地自容了。
  金塘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听那暧昧中混着熟悉音气的窸窣之声,忍耐之际,生出几许狐疑。
  “抬头吧。”
  这样的命令过后,金塘见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那个入宫之初便因失仪而被撤牌、日日罹受严苛规训、几乎被众人视作弃子的檀梨,此刻竟柔顺地贴在那罗刹般的男人怀中,只在偶然回眸之时,露出几许窘态,其余时分,端的是爱奴宠侍。
  我道他何以云淡风轻,不落凡尘,原是早已将身定好价码,沽给了霸道的豪强。亏得他能舍弃自尊,将他人的眼光连同监训的欺辱都抛在身后,无非是为了讨好身前的这个男人,表示自己的全心依恋与恭顺吧……又怎知道,既为玩物,哪怕机关算尽,也不过是他人掌中的消遣。
  金塘嘴角扬起些许讽意,转瞬即逝,却刚好能被檀梨察觉。
  檀梨知道自己定然又被笑话了,但是比起这个,被发觉关系的慌张感几乎压过一切。面对瞿镜,他尚可安慰自己,此人受棠真恩情,又鲜有出入内闱、散播言论的机会,因此可以安心。可是金塘再怎么说,也是领主面前的红人,一旦说漏了嘴,那便是直面天威。
  檀梨挣了挣,反而被揽得更紧,不由地想:面对瞿镜时,棠真尚且不使我失礼,怎么面对金塘,便肆无忌惮了起来?金塘此来,莫非又是棠管事传召?
  仔细想来,金塘侍寝之初,也曾被棠真专门召见,当真只因他得到领主的宠爱吗?至于遥岚,则从未引起棠真的注意。第一次在前殿见到棠真时,棠真又说过什么呢?
  “罕见的美人”、“平分秋色”。
  莫非那时起,棠管事就已生了别样的心思,只是没有想到,我误打误撞进了他的圈套,而金塘终究臣服于领主的阶下。
  如今我已毫无悬念地成了他网中之鱼,莫非得不到的金塘,反而成了……
  檀梨胡思乱想间,听到金塘禀明来意,方觉自己多心,却仍忍不住觑着棠真的神态。
  只见棠真神色如常,依旧是仪态端庄的一宫主母风范:“情到极处,口不择言,手不择物,也有可原之处。”
  檀梨自是见过棠真的宽忍,屡屡过失而不被责怪,便以为棠真对金塘亦是同样。想来初入宫时那些成见,便在金塘心中也一并消散了吧。
  哪知在金塘看来,这宽容的表面,全然是伪善的嘴脸。自己宠冠多日,因一朝争执而失幸,最该高兴的就是棠真才对。若非心怀忌恨,对方何必在自己侍寝初日便来问责?本该同侍的檀梨,也落得失仪的罪名,若非几时倒戈,下场又当如何呢?
  果不其然,棠真接着便道:“只是身份之物,到底该留好,倘如这次一样,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岂不难辩?”
  身份……无非是备受折辱的宫奴身份。
  金塘压住唇角的冷笑,答道:“谢棠管事教诲,金塘定当铭记在心。从此领主与管事特赐之物,若非被褫夺,金塘断不会离身。”
  棠真微微一笑:“你有这番诚意便好。也不必矫枉过正,这珠串本不过是告诉外人,你是我看中的罢了。不过,那珠子本就脆弱,经此一摔,不晓得有无裂痕。”
  金塘顿然心中一凛,先时只为发泄,取回珠链后也未再细细检查,骤然被问,自然没底。听闻座上人一句“拿来我看”,他才微颤着抚上腕间,暗暗咬牙,脱将下来。
  未及审量,那串红珠就被自觉俯身的侍者取走,端送到棠真面前。
  金塘眼睛盯着那串珠,一时不敢出气。
  棠真却未立时拿起珠串,只是将搭在檀梨腰间的手收紧些许,随性地偏头问道:“檀梨,你细看看,可有残损?”
  檀梨哪想到此番祸水东引,把矛头转到自己身上了。倘若真有残缺,被自己指出,金塘岂不是更要恨死自己?可若故意欺瞒,怎能骗得过棠真的眼睛?真是……又成了人家取乐的道具。
  不过,檀梨到底对棠真的意图怀着几分好意的猜测。他在习字之际,偶尔弄脏棠真的衣袍,都不被见怪,想来珠玉上的一点裂痕,也算不得什么。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让自己难堪吧?
  檀梨于是认真打量起来,一点放水的迹象都没有。金塘见多了小人,此刻只觉檀梨蓄着意,要把曾在自己身上受过的冷脸都讨回来,定会不留情面、乃至添油加醋,夸大这其中种种。
  眼见着檀梨的动作倏然停下,将指尖点在那颗最大的红珠之上,金塘的心也提到了顶,连告罪的说辞便想好了。
  却听对方说:“并未见到残损。”
  所谓“如听仙乐耳暂明”,不外如是。然而金塘到底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他紧接着又见檀梨将珠串递到棠真眼前,口上说着:“只是这颗珠子的颜色……实在有些暗淡了,与别的珠子总不相匹。”
  “我看看。”棠真便依着檀梨的动作,凑到了珠子前,端详片刻,颔首道,“果真是眼尖,这些小的差别,都能被你捉到。”
  “大人让我细看,我怎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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