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可是竹云又能怎么办呢?除了安慰菊衣,阻止菊衣飞蛾扑火,还能做什么呢?竹云不会如残萼一般铤而走险,甚至撺掇后来人走同样的道路。他只能看到自己看到的,拿过往的守成经验去告诫别人:再忍忍吧,忍着忍着,总能熬过去的。
  檀梨亦是为此唏嘘,心觉不该再听下去了。纵然他无意泄露其中言语,也恐暗室欺心,告诫自己以后不可再胡乱窥听,把秘密都留给天地知道,便要悄然离去。
  不防一阵淡香自背后袭来,整个人被宽大的衣袖揽住。檀梨当是残萼,正欲转身,却瞥见衣袖上织绣繁复的凤鸟纹,心绪猛然震荡。
  极轻的一声嘘音擦着耳际掠过,像石角溜过的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消散。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残萼哥哥那时只叫我来,没有说、没有说……
  那袖口向下一落,便拢住了檀梨的手腕,牵云曳雪般,将他引进了假山石后藤草掩蔽的暗道。檀梨怕得出奇,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更无从知晓对方的表情。
  那人何时出现,又听到了多少?莫非自己未能及时离开,因这一念之差,又做了小人。不,不该是这样。身为主母,听到宫奴不想侍奉领主,就算碍着宫规要训导告诫,内心也不会真的不喜。那人不会计较,就像不曾计较残萼那样,把这些话轻飘飘地当做耳旁风。
  可是……他究竟来干什么?又要把我带到哪里?
  这恍若通往地牢一般的暗道,竟然出现在这偏僻之处,又是因何而造就?
  纷飞的思绪不曾止住,檀梨却于屏气凝息之际,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头顶落下一线天光,才察觉出口就在前面。
  棠真拨了拨面前的垂藤,指尖扶着洞口粗糙的石壁,低声道了句“别动”,便向上一跨。利落的身影瞬间没入天光之中。须臾,他回过头来,看着因腕间蓦然失去触觉而茫然驻足的檀梨,低笑一声,弯腰伸出了手。
  “台阶有点高,抓紧我。”
  白玉似的手搭上了他的指尖,却不敢用力。棠真掌心微微一推,便将那只手牢牢攥住,稍一用力,连带着将人稳稳拉了上来。
  这时,檀梨才看清棠真的衣着,月白的交领齐腰披着锦织阔袖,依旧是那样尊贵而典雅。分明从昏暗潮湿的地道里走了一遭,他却始终从容不迫,乃至纤尘不染,让人疑心这样的路他已走过千遍万遍。
  可是眼前既非想象中的牢狱之地,也非熟知的棠真寮所,让檀梨倍感惶惑。
  漫无边际的桑林,如一片巨浪奔扑而来,涌入檀梨因震撼而张大的眸子里,挂在枝间的火红桑华,如炙日般热烈盛放,几乎压倒了世间一切的争奇斗艳,那一片刺目的炽色,轰然爆炸,让人错觉被包围于热浪灼烧的火海。
  檀梨感到荒谬。无论是在深墙冷壁的宫中,还是清雅素净的观止园,他都不期看到这样的颜色,这太格格不入,没有人能承担得起。可是如今,真真切切地置身其中,竟似要被熔化,若不拼命抵抗,就会变作一滩雪水。
  始作俑者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万物变化不改心念,明光皎皎如玉盘无转。
  “怎么发起呆来?”棠真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好似他们本来就如此亲密,如同春日相邀出行的伴侣。
  檀梨却不免蜷起指尖,无措地问:“这是哪儿?为何要带我来……”
  他还想问很多话,可是又怕问得太急切、太不假思索,反而成了冒犯。
  棠真似是看出他藏在心里的那些问题,不紧不慢地将他拉近半步,缓声轻语:“我听残萼说,此次春游,你并无结伴之人,索性趁着休沐,带你来看看金乌城的城树,不曾想竟撞见你于人背后偷听。”
  檀梨脸颊一热,眼神带着被戳破的心虚,实为羞赧:“我并非存心,只是偶然遇到,便听了几句。您来之前,我原本是要走的……”即便如此,赖在假山后面不走的行径,也绝非君子所为,因此说到后面,他声音愈如蚊蚋。
  好在棠真神色如常,并不计较,这让檀梨松了一口气,又不禁去想:难得的休沐,棠管事竟来找我么?
  本以为平日那些耐心教导,已经够出格了。明明只是一介宫奴,却能与高贵的主母同桌用膳,在半堆着公文的案头读书习字,甚至于疲倦之时,还能借用卧房的软榻小憩。纵然上位者一丝不苟的训诫,以及那喜怒不辨的面容透露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无时无刻不令檀梨如履薄冰,檀梨却从始至终,没有受过真正的苛责和伤害。
  棠管事究竟在想什么?
  他待我这般宽容,究竟是发自真心的庇护,还是裹着蜜糖的试探?凭他的身份,怎会将一个下人的心思放在眼里?也许他的恩威并施,不过是早已驾轻就熟的驭人手段。如今的宽待和纵容,只因我一心投诚,仍未触及他的底线。
  倘若在棠真面前的是别的宫奴,他还会露出如此仁慈而专注的神情吗?倘若、倘若对着今日不曾露面的残萼,他又会说出什么话呢?
  或许他也曾带残萼来过这样的地方,也曾体恤过残萼的形单影只,看似面冷心冷的残萼,也会为这些许柔情而心生感触吗?可檀梨却无法将自己当成残萼。棠真提起残萼总是更熟稔,熟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欣赏,面对这亲手调教出来的近侍、这心性相近而又沉稳干练的追随者,终究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期许与偏爱。
  檀梨讷讷地开口:“承蒙您挂念,纡尊降贵相陪。檀奴对此地一无所知,还劳您费心引路,不胜感激。”
  棠真轻声笑了起来,眼底都染上了春意。他牵着檀梨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只微微侧身,便沿着鞋履踏出的小径漫漫行去。
  “我以为你会好奇,这大片的桑林从何而来。”
  檀梨一愣,方才察觉这点被压在心底的疑惑,若非棠真提起,几乎便要湮灭在一番胡思乱想当中。如今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檀奴的确有所不解,因为檀奴很少在宫中见到此树,更不必提如此壮丽的景色。起初,檀奴还以为到了宫外,可是宫规规定,即便是休沐之日,宫奴也不得出宫。”
  檀梨当然不敢奢想,棠真会越过宫规,将他带到外面。何况地道中短短的几步路,显然也不足以使他们离开双枝殿。
  可是棠真说:“这的确算不得宫中。”
  檀梨面露困惑。
  漫天的桑红遮云蔽日,仿佛成了另一片天空,花叶罅隙里透出的光芒,竟比灼灼夏日更加乱眼。
  “这是金乌城与神域的交接之处。”
  棠真轻描淡写地透露这奥妙玄机,仿佛只是给偶遇的迷津之人指了一条归路。却令檀梨心绪震动,不知所言。
  为何、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神域……这隐隐听说过的东西,金乌城主称霸四方、举世无敌的根源,万国翘首仰之而不得的秘境,难道当真存在……却被轻而易举地被一介宫奴踏足。
  似是看出檀梨所想,棠真坦然道:“放心好了,在神域之门敞开之前,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一片桑林。除了欣赏一番,别无他用。”
  檀梨心里希望,神域之言不过是棠真偶然而发的一个玩笑,然而对方的神色不似作伪,一路走来的密道亦见空穴来风。
  可是他仍然不能理解,他心觉不能再走下去,脚步几乎被钉在原地。
  棠真淡淡地回过头。
  “主人,别再继续了。”
  檀梨不安地捏紧了衣角,于这磅礴热烈之地生出几许不切实际之感:前面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害怕了?”棠真温声道,掌心的热度仍传递着,包裹着檀梨因困扰迷茫而微微发凉的指尖。
  檀梨点了点头:“对不起……”他还记得无论何时都该坦诚,这无伤大雅的忧惧,总不该触及棠真的怒鳞。
  棠真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静静地停在原地。
  檀梨陡然感到安定,在这片晃眼的火色当中,仿佛一朵冰山上随风摇曳的玉莲,试探地向棠真的怀中靠拢。
  “只停在这儿就好了,只要陪在主人身边就好了。”那仿佛通往自由抑或无间地狱的通道,他无心窥探,亦不敢染指。
  他只想安然地活着,哪怕被视作愚钝、可耻而不识好歹之人。就算他永远无法触及那块深藏的、抑或摆在眼前的真相。
  棠真微微低眸,感受着怀中人乖顺的带着轻颤的起伏,静思半晌,终于伸出了手,揽住了那单薄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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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个脑残ಥ_ಥ


第8章 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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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还是回到了观止居。
  为宫奴游春而粗制的松垮衣衫,本就不甚合身,不过三扯两扯的功夫,便委于地上。唯独前时棠真所赠的平安扣,犹系在腕间,被他用嘴解开,含在了口中。
  便是一身赤条条宛似箨龙破雪,迈入纱帐,偎着那人怀抱,又化作一滩白泥。
  那人倚坐在榻上,怀抱着温香软玉,照旧端方君子的模样,慈眉善目,不带一丝旖旎。
  他只说要“赏春”,便搂住檀梨的肩头,将掌心沿着骨线向下,温和地、沉稳地+-,好似要把这朵献祭般盛开的玉莲,从石根起寸寸地摸透了、揉碎了、捣乱了,只留下烂红一片,满目艳色狼藉。
  其身却仍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引]。
  檀梨偶然抬眼,便见那高崖残雪,犹似尘外冰壶。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情动。
  檀梨很快便无暇他想,只因棠真从匣中取出那枚呃呃,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春深”。
  耻意几乎将他灼烧,分明只是视线,却宛如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如今便连“迎合”也不得自主,只能像定在土里的梅花桩,任那人观赏摆布。
  正当檀梨陷入无止境的等待与战栗时,一声叩门惊得他神思飞回,难堪地僵在原处。
  棠真于其腰间温柔安抚片刻,旋即将宽大的袖子拢住这抔玉雪,神思漫淡地扬声问:“何事?”
  门前传话的宫人道:“打扰棠管事,瞿郎君求见,正在廊下等候。”
  “瞿镜?”
  “是。”
  “我记得新进的侍卫,明日才正式上任。”
  “确是如此。只是郎君说,平日承蒙棠管事恩庇,万分感激,是以提早入宫拜会,望能一见尊面。”
  棠真沉吟片刻,沉声道:“也罢。带他去堂中稍坐片刻,我更衣便去。”
  “是。”
  宫人的身影淡去后,棠真缓缓坐起身,余光扫过檀梨,见他背对自己、紧张地绷着身子的样子,不免哂笑:“怎么区区侍人,就把你怕成这样。这么多日的教养,都白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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