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顾烈手里的烟停了一下。
  沈……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个字勾了一下。
  那年从河里把沈银捞起来的时候,沈银手腕上系着条红绳。
  红绳上挂着个小木牌,拇指大小,上头刻着一个字。
  水泡得太久,木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但那一个字的笔画他还记得。
  横折撇捺,是个“沈”字。
  后来山洪太急,他把沈银往岸上拖的时候,木牌被水冲走了。
  红绳还系在沈银手腕上,他一直留到现在。
  然后他看着沈银那头白头发,就给他取了个“银”字……名为沈银。
  这个名字他叫了十年,叫习惯了,忘了这本不是沈银的名字。
  只是一个他在河边捡来的姓,和一头白发换来的名。
  这个沈科长,和银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开始找兼职
  但他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不可能,石头村在太行山里头,离省城五百里地。
  沈银被山洪冲下来的时候才八岁,穿着件破烂的小褂,瘦得跟只死猫似的,身上除了那条红绳和木牌什么都没有。
  要是省城物资局的科长丢了个孩子,不可能无声无息到现在。
  但他还是问了:“这个沈科长——平时一般在哪儿出没。”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沈科长这么感兴趣。
  但也没多问,想了想说:“他有个习惯,每周末下午会去城南的‘清心茶楼’喝茶,你要找他,去那儿堵最准。”
  清心茶楼。
  顾烈把这个名字记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改天请你喝酒。”
  周正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老街的灰尘里越走越远。
  顾烈走路还是老样子,步子大,肩膀稳,从后头看跟座移动的山似的。
  周正清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顾烈来省城了——省城的建材这行,要变天了。”
  他旁边那个搬货的年轻工人听见了,凑过来问了一句:“周老板,那人是谁啊?看着凶得很。”
  周正清没答,把烟掐灭,转身进屋了。
  顾烈从周正清那儿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城北建材街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江瀚蹲在街对面的修鞋摊旁边。
  江瀚换了身旧衣裳,手里拿着只解放鞋,假装等着修鞋,眼睛一直盯着建材街上一个门面。
  那门面挂着牌匾——“周氏建材批发行”,牌匾是木头刻的,描金漆,门口停着两辆卡车。
  一个胖大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指挥,嘴里叼着雪茄,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他说话嗓门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这批货今天下午必须送到城东工地!”
  那就是周胖子。
  顾烈没走过去,拐了个弯,绕到建材街后头的巷子里。
  巷子窄,两边的墙上糊满了各种广告。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眼睛扫着建材行后门。
  后门也停着车,一辆绿色的老解放卡车,车斗里装满了钢筋,钢筋头上涂着红漆标记。
  后门旁边的墙上靠着个干瘦的年轻人,穿着蓝布工装,手里拿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每装一根钢筋,他就在本子上画一道。
  顾烈把这人记下了——出货员,瘦高个,二十出头,左脸上有颗黑痣,以后能用上。
  他从巷子里退出来,在街角的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
  包子铺旁边是个卖活禽的摊子,笼子里关着几只老母鸡,翅膀耷拉着,咯咯叫。
  顾烈看了一眼,掏出钱买了两只。
  摊主把鸡翅膀一拧,用草绳捆了爪子,递给他。
  回到棚屋,天已经黑透,臭水沟边上有人蹲着洗衣服,木槌敲在石头上咚咚响。
  顾烈推门进屋,黑子从床底下窜出来,大脑袋往他腿上蹭,鼻子使劲嗅他手里拎着的鸡。
  “饿疯了?老子也饿,”顾烈把馒头搁桌上,蹲下来把鸡丢给黑子。
  黑子一口咬住鸡脖子,牙齿陷进羽毛里,骨头咔嚓一声脆响,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狼吃东西和狗是不同的,狼吃东西的时候喉咙里会时不时发出低沉的护食声,眼睛始终警惕地扫着周围。
  顾烈坐在床沿上,掰开馒头塞嘴里。
  冷馒头硬得硌牙,他嚼了两下就着凉水咽下去。
  吃完,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嘴里,划火柴点着,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歪了歪。
  他脑子里开始过今天在周正清那儿拿到的东西。
  周胖子——垄断运输,七八辆卡车,跟物资局有亲戚,不好惹但活儿多得拉不过来。
  物资局批文——沈科长,手段硬,软硬不吃,周末在清心茶楼喝茶。
  这个沈,先不着急,是不是沈银的家人,他去茶楼看一眼就知道了。
  就算是,他现在也不能贸然上去认,他没证据,沈银也不知道。
  贸然说出来,万一不是,反倒让银银白高兴一场。
  万一真是,他得先看清楚这个沈科长是个什么人。
  当年沈银是怎么被山洪冲走的,是意外还是别的原因,一个省城物资局的科长,孩子丢了为什么不找,这些问题都得先摸清楚。
  明天先去仓库。
  许衍一大早就把沈银从床上拽起来。
  “走!找兼职去!”他嗓门大得能把整层楼都震醒,“我问了学生会的师姐,她说学校勤工俭学中心门口贴了好多招聘!”
  沈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银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像个鸡窝扣在脑袋上。
  他昨晚哭过,眼睛还肿着,眼尾红红的,看起来更像兔子了。
  许衍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俩人走到食堂门口,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广告纸。
  许衍挨个看过去,拿手指头指着念出声:“图书馆助理,每周工作六小时,月薪二十块,阿银这个好这个好!图书馆不用晒太阳,还能蹭书看!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吗,一边上班一边看,神仙日子!”
  他又往下看:“食堂切菜员,月薪三十五块,包一停午饭,这个也行!食堂阿姨肯定喜欢你,你这小脸往窗口一站,打饭的都得排到校门口去!不过切菜你行吗?你切过菜吗?你连土豆都没削过吧——”
  沈银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广告纸,目光从一张滑到另一张。
  手指头在“食堂切菜员”上停了一瞬,然后滑过去了。
  他的手指头停在角落里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广告上,饺子馆诚聘传菜员一名,要求:男,在校大学生优先,工作时间:晚间,薪金面议。
  许衍凑过来看:“传菜员?阿银这个会不会太辛苦了,端茶倒水的,还得给客人赔笑脸,你受得了?”
  “接两个,”沈银把那张广告撕下来,折好揣进兜里,“一个不够。”
  许衍张了张嘴,想说你这身板扛得住吗。
  但他看着沈银那双眼睛,那眼睛里头有种他以前没见过的狠劲儿。
  像只从小被养在笼子里的白毛狐狸突然决定自己出去找食。
  “行,”许衍点点头,“我去帮你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家教活儿。”
  傍晚,学校侧门外那条街上,开着一排小饭馆。
  饺子馆在街尾,门脸不大,门框上的油漆被油烟熏得发黑。
  招牌上的字也掉了一个,只剩下“子馆”两个字,看着跟骂人似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嘴里叼着根牙签。
  看见沈银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沈银那张脸上多停了两秒。
  “你是师大的学生?”
  “是。”
  “大一新生?”
  “大二。”
  老板又打量了他一遍,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手指头细得跟葱白似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皱了皱眉,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我这儿的活儿可不轻松,洗碗,端盘子,擦桌子,有时候还得帮后厨包饺子,一天干三个钟头,晚上五点到八点,月薪三十。”
  许衍在旁边急了,脸涨得通红:“才三十?食堂切菜的都给三十五!你这老板怎么比学校还抠——”
  老板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食堂是公家的,我这是私营的,要干不干,这街上等着端盘子的学生有的是。”
  许衍还想说什么,沈银伸手拦住他:“行,我干,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明天下午五点到,围裙自己带,”老板把牙签吐在地上,转身进后厨去了,后厨里传来他吆喝的声音:“二虎!面醒了没有!都他妈快上客了!”
  许衍瞪着老板消失在门帘后头的肥厚背影,攥着拳头:“操,这老秃驴啥态度!阿银你别干这个,咱再找别的——”
  “就这个,”沈银拍了拍他肩膀,把他往街上拉,“离学校近,不耽误上课。”
  许衍看着沈银,晚风吹过来,把沈银一头银发从帽檐底下吹出来几根,被路边的灯照得发亮。
  许衍忽然觉得沈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居然能为了三十块钱给人端盘子,还主动要接两份工。
  操!奖学金被取消这事,真把他伤着了。
  “阿银,”许衍跟在他后头往学校走,声音有点闷,“你——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先借你,我生活费省着点花——”
  “不用,”沈银没回头,“我自己能挣。”


第76章 顾烈的第一块地皮
  下午,宿舍里只有沈银一个人。
  许衍去上课了,另一个室友家在省城,周末才回来。
  沈银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他接下来一个月要干的事。
  饺子馆,周一到周日,下午五点到八点,月薪三十。
  家教……
  算下来一个月能挣五十多块,去掉吃饭,去掉书本费,还能剩点,够活。
  他把纸折好夹进课本里,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顾烈那件衣服,衣服上的烟草味和汗味已经淡了很多,他把衣服贴着脸,深深吸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把衣服叠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这时宿舍门突然开了,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许衍冲进来,脸上红光满面,嘴里大喘气,显然是一路从楼下跑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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