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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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7-03 10:31:01

  沈银端着茶盘上楼。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端茶上楼,茶盘是木头的,沉甸甸的,茶壶搁在上头微微晃。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眼睛盯着茶杯,怕晃出来一滴。
  这壶碧螺春要是洒了,半天的工钱都不够赔的。
  楼梯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沈银低着头看茶盘没注意,对方走得也急,两个人在拐角撞了个满怀。
  茶盘撞在对方胸口上,茶杯翻倒,茶水泼了那人一身。
  碧螺春的茶汤是浅绿色的,泼在深灰中山装上晕成一片深色的水渍,茶叶沫子粘在对方衣领上。
  沈银慌忙抬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的主人看上去三十多岁,长身而立,个子很高。
  五官极为清朗,却因为眼神太冷,给人一种逼人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污迹,没说什么,只抬手摘了眼镜,用手帕擦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银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袖子蹭在对方胸口上,把那片茶渍越擦越大。
  那块湿掉的布从铜钱大的一块变成巴掌大的一片,茶汤渗进了布料纹路里。
  那人抬手挡了一下,目光从沈银头发划过,把眼镜重新戴上。
  “没事,衣服擦擦就好,你——是新来的?”
  “是的,今天刚来上班,真不好意思,您的衣服——”
  “一件衣裳,不值什么。”那人弯腰把地上的茶杯捡起来放回茶盘里,手指头碰到沈银的手背,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
  “沈银。”
  “姓沈?”沈衔山的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头亮了一下。
  他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唇角略微挑了一下,“巧了,我也姓沈。”
  沈银没听清,怔了一怔。
  沈衔山没再多说,示意他先上楼。
  沈银如负释重,端着茶盘继续往上走。
  沈衔山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指头慢慢摸了摸自己手背上被沈银碰过的地方。
  突然轻笑了一声。
  挺有趣的一个孩子。
  沈衔山继续往楼下走,刚好碰上方经理。
  方经理一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上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沈科长,今天就走吗?不多留一会儿?”
  “不了,还有一个会议要赶。”沈衔山整了整衣领,那片茶渍已经渗进中山装的布料里,湿了一大块。
  方经理眼睛尖,一眼就注意到了:“沈科长,这是——”
  他指了指那片湿掉的地方,眉头皱起来,“刚才那新来的伙计撞着您了?这孩子——我回头教训他。”
  “不碍事,一件衣服而已。”沈衔山不在意地笑笑,摆了摆手。
  方经理还是有些担心,脸上赔着笑:“沈科长您别见怪,那孩子今天头一天来,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就是年轻,毛手毛脚的。”
  沈衔山没接这个话茬。
  方经理知道沈衔山的脾气,这人嘴上说不碍事,心里怎么想谁也猜不透。
  别看只是个物资局的科长,沈家在省城这潭水里的深浅,不是一般人能摸到底的。
  沈衔山他哥当年是省计划委员会的,几个叔伯散在各厅各局,虽说都不是什么大官,但凑在一块儿就是张网。
  沈衔山自己从省物资局调过来,三十出头就管着全省建材批文的审批,这位置多少人盯着,他坐了三年,纹丝不动。
  沈衔山抬手拍了拍方经理的肩:“真没事。”
  话锋一转,随口问了句,“你新招的那个伙计——叫什么?”
  “沈——沈银——怎么了?”
  “没事。”
  沈衔山唇角微勾,没再多说。
  拎起公文包:“我走了,明天再来。”
  方经理把他一路送到门口。
  沈衔山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那伙计,机灵是机灵,做事——还要再练练。”
  方经理忙点头应诺,心里猜测着沈衔山这话的意思。
  到底是嫌沈银毛手毛脚,还是另眼相看?
  没再多琢磨,笑着把沈衔山送走。


第78章 上班第一天就被挨骂
  沈银第一天上班到下午五点,走出后门的时候,腿是软的,手指头被热水烫了好几个红印子,但精神还行。
  许衍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手里举着两根冰棍,一根已经啃了一半,冰棍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看见沈银出来,老远就挥手:“这边这边!”
  “咋样咋样?累不累?老板没为难你吧?”许衍把冰棍塞进沈银手里,冰棍纸上全是水珠子,凉得沈银手指头一缩。
  沈银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凉得龇牙咧嘴:“还行,就是端茶递水,不难。”
  他没提楼梯上撞到人的事,那件事太糗了,不想让许衍知道。
  俩人沿着老街往回走,沈银啃着冰棍随口问了句:“对了,这茶楼的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方经理今天没跟我说。”
  许衍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个——应该是月结吧?我也不太清楚。”
  沈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不是跟方经理很熟吗?你叔不是认识方经理吗?怎么连工资怎么结都不知道?”
  许衍的冰棍从棍上滑下来半截,他赶紧拿嘴接住,含含糊糊地说:“我叔认识方经理,又不是我认识!我就是——就是我叔跟我说有这么个活儿,我就告诉你一声,细节的事你们自己谈嘛,我一个中间人,问那么细干啥。”
  他说完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干,干得跟三伏天的土路似的,“反正方经理看着挺靠谱的,肯定不会坑你工钱,你看这茶楼这排场,还能差你那十块八块的?”
  沈银把冰棍最后一口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冰棍棒子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转过身来面对着许衍,站得端端正正的。
  “许衍,谢谢你。”
  许衍被他这么正式地感谢,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连连摆手,手摆得跟扇扇子似的:“别别别,你别这么看我,我暑假在石头村白吃白喝一个月,顾大哥那野猪肉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我这叫报答——不对,叫还债,你少跟我来这套。”
  提到顾烈,许衍的话匣子又开了:“对了阿银,你都来这么多天了,顾大哥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或者写信?”
  沈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过身去,声音硬邦邦的:“别提他,提他我就来气。”
  “咋了?又闹别扭了?”许衍凑过来,冰棍水滴了他一鞋。
  “闹什么别扭?人家现在是大忙人,哪有空搭理我。”沈银的声音阴阳怪气的,但阴阳怪气底下那层委屈藏都藏不住,“我都来学校快两个礼拜了,一封信没写,一个电话没打,我从学校打回去,打到供销社让徐婉秋帮我找他,徐婉秋说找不着人,我能咋办?我还能飞回去看看他在干啥?人家巴不得我赶紧走,走了就没人给他添麻烦了,省得天天给他惹事,爱打不打,不打拉倒。”
  许衍听懵了。
  上学期他可是亲眼看见的——平均一个礼拜沈银能收到顾烈一封信,两天一个电话。
  信写得密密麻麻的,沈银嘴上说烦,每次都躲在被窝里看,看得耳朵红。
  电话打到宿舍楼下传达室,沈银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都快两个礼拜了,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没有。
  “那个——阿银,顾大哥是不是真有事?他该不会是直接来省城,给你惊喜——”
  “来什么来,他石头村那摊子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来省城。”沈银打断他,语气更冲了,“行了别问了,我先走了,还有事。”
  许衍愣了一下:“你还有啥事?这都六点多了,回宿舍啊。”
  “昨天跟饺子馆的老板说好了,五点去报到,现在已经迟了。”沈银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露出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头绳,“茶楼是下午的活儿,饺子馆是晚上的,不冲突。”
  “你疯了吧!”许衍一把拽住他胳膊,“你都在茶楼找到了日薪十块的工作了,一个月三百块够你花了,还去饺子馆受那个气?那老秃驴一个月才给你三十,端盘子擦桌子洗碗,还得帮他包饺子,你是去打工还是去卖身?”
  “我缺钱。”沈银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摘下来,“奖学金没了,吃饭要钱,买书要钱,交学费要钱,三百块看着多,交完学费还剩多少?饺子馆钱少,但管一顿饭,省一顿饭钱也是钱,没事,我能撑住。”
  他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往饺子馆的方向走。
  青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天,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许衍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城郊废弃仓库,夕阳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泛着碎金子似的光。
  顾烈光着膀子站在一把三条腿的梯子上,拿铁锹往墙上糊泥巴,古铜色的后背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脊椎沟往下淌,裤腰湿了一圈。
  他把泥巴糊在墙缝里,拿铁锹背压实,动作跟他在石头村垒石屋一样利索。
  江瀚蹲在地上和水泥。
  水泥是白天从建材街后巷捡来的。
  那家建材店装修,门口堆了一堆开了封的半袋水泥,老板嫌占地方,江瀚问能不能拿走,老板挥挥手让他赶紧弄走。
  沙子是工地边上挖的,石子是从废弃工地的碎砖堆里筛出来的,两个人把能省的钱全省了。
  黑子趴在门口,耳朵竖着,黄眼珠子盯着院子外头的动静。
  偶尔远处传来狗叫,它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低吼,尾巴在地上扫一下。
  “排长,这破房子得修个把礼拜才能住人。”江瀚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脸上沾了水泥灰,一抹更花了。
  “那一个礼拜修好。”顾烈头也没抬,继续糊墙,“修好了就去茶楼。”
  江瀚停下手里的活:“茶楼?排长你想——”
  “去看看那个沈科长。”顾烈把铁锹往泥堆里一插,从梯子上跳下来,“不光是看他,茶楼那地方,进出的人多,嘴也杂,周胖子在那儿有常座,物资局的人在哪儿谈事,工地的包工头在哪儿喝茶,在那儿蹲着,能听见的东西比在建材街蹲三天都多。”
  他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划火柴。
  点烟的时候他眯着眼,火光在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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