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沈银听到“两千多”的时候手就缩回去了。
  两千多,他在饺子馆端一个月的盘子才三十块,茶楼干一个月也才三百。
  两千多够他在省城活一年。
  “太贵了,我不能要。”
  赵宏远把许衍手里的小灵通拿过来,塞进沈银手里。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拿着,”他又补了一句,也不看沈银,“你不是——你不是家里有个谁吗,有了这个,他打你电话方便,不用去传达室排队了。”
  沈银低头看着手里的方块。
  他拿手指头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那一下震动从指尖传上来,顺着手腕传到胸口,把他心里头某个软的地方震了一下。
  许衍在他耳朵边上聒噪:“阿银你看你看!这是拨号键!这是挂断键!以后顾大哥打电话你直接在宿舍接就行了!不用大半夜跑下去跟传达室大爷抢电话了!”
  沈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抬头看赵宏远,赵宏远立刻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那个歪脖子的篮球架。
  “谢了,”沈银的声音有点哑。
  “谢啥,都说了是顺手——”
  赵宏远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扯着嗓子的吆喝,“沈银——有你电话——”
  沈银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弹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它往枕头底下一塞,转身就往楼下跑。
  赵宏远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啥电话,急成这样。”
  许衍靠在床架上,翘着二郎腿,一脸过来人的深沉:“那是能让阿银笑出花来的电话,也是能让阿银哭成狗的电话,你还小,你不懂。”
  赵宏远抓起桌上那本小人书砸过去。
  许衍单手接住,翻了一页继续深沉:“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一个。”
  “滚!”
  沈银跑到楼下传达室的电话亭前头,电话亭是个半封闭的木头格子间,门上镶着块毛玻璃,上面贴着张褪色的公用电话广告。
  他已经跑到跟前了,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
  忽然又停下来。
  站在电话亭外头,喘匀了气,才慢吞吞拉开门,拿起搁在台子上的听筒。
  电话那头,顾烈的声音又哑又糙透过电话线传过来,“银银?银银?你咋不说话?银银——”
  沈银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
  他本来想好了的。
  他要凶一点,要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不写信,要让他知道自己很生气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可听见顾烈喊“银银”的那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狠话全碎在嗓子眼里了!
  “银银!你说话!操——你别吓老子!许衍!许衍那小子在不在——”
  “在,”沈银终于出了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哭了,”顾烈的声音哑了,那声音里头没了平时的荤劲儿,只剩下一种被压得极低的慌,“谁欺负你了?”
  “没有。”
  “银银。”
  “真没有。”
  “你那嗓子都劈了还嘴硬,老子听了你十年声音,你放个屁老子都能闻出来你今天吃的是啥,”顾烈的语速快了,“到底咋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找你麻烦?你说话!操——你别不出声!”
  “顾烈!”沈银喊了他一声,喊完了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旁边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移开了。
  沈银压低声音,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让我听一下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顾烈的声音响起来,没了刚才的急躁,低沉下来跟山里的风似的,“想老子了?”
  “不想。”
  “不想你哭啥。”
  “我没哭,感冒了。”
  “你感冒的时候不是这声,你感冒的时候声音更嗲,嗲得能掐出水,现在是哭腔,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
  “你他妈才是猫,”沈银骂完,憋了几秒,自己也憋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
  “你个王八蛋,”他拿袖子抹了把脸,“你为啥这么久才打电话?两个礼拜!两个礼拜没音信!我打到你村供销社,徐婉秋说找不着你人!你是不是又进山了?是不是又去打野猪了?你知不知道我多——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本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但说到一半咬住了,改成了“等了多久”。
  但顾烈听出来了,顾烈听沈银说话听了十年,能从沈银咬住的每一个字里听出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银银,”顾烈的声音沉下去,沉到那种只有在被窝里才会用的音量,“老子也想你,想得裤裆都快炸了。”
  沈银耳朵根子一下子烧起来,烧得能煎鸡蛋:“你能不能正经三秒钟!”
  “老子正经得很,”顾烈在那边划了根火柴,点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呲啦一声,然后是他深吸一口的动静,“老子这俩礼拜——有事,山货那边的摊子交给马瘸子了,忙交接的事,不是故意不找你。”
  他没说自己在省城,没说自己在糊墙补屋顶,住在臭水沟旁边的棚屋里,每天啃冷馒头喝凉水。
  他不能说,说了这兔崽子能在电话那头心疼得嚎啕大哭,然后课也不上了跑出来找他。
  这兔崽子干得出来。
  “你少抽点烟,”沈银听着他吐烟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一天几根?”
  “四五根。”
  “放屁,你那个抽法一天至少一包。”
  “真四五根,你不信回来看,老子把烟全锁柜子里了。”
  沈银没说话,他知道顾烈在哄他。
  顾烈哄人的技术十年如一日地烂,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每次都被他拆穿。
  但他愿意被哄,他靠在电话亭的木板上,听筒贴着耳朵,听着顾烈吸烟吐烟的声音,听着他粗重的呼吸。
  两个人隔着五百里地,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顾烈。”
  “嗯。”
  “赵宏远送了我一个小灵通,无线电话,以后你在村里打这个号码就能找到我。”
  “小灵通?啥玩意儿?”


第82章 顾烈正经不过三秒
  “就是——就是不用电话线的电话,跟个收音机那么大,能带身上。”
  顾烈在那边沉默了。
  “人家送的,你别想着还,”沈银抢在他开口前说。
  “老子还没说话呢。”
  “你那脑子,不说我也知道。”
  顾烈被说中了。
  他吸了口烟,没吭声。
  沈银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赵宏远说是在浙江顺手买的,算是赔咱家灶房。”
  “那回也值不了两千多。”
  “你咋知道两千多?”
  “猜的,部队里见过差不多的玩意儿,对讲机,那玩意儿就不便宜。”
  沈银不吭声了。
  “顾烈。”
  “嗯。”
  “你在家——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别老跟人打架,晚上睡觉记得锁门,黑子喂饱了没?”
  “黑子比你有良心,至少知道给老子叼鞋,”顾烈弹了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你才是老子最操心的,吃饭别省,冷了添衣裳,学校有人欺负你给老子打电话。”
  “打电话你能咋办,你还能飞过来?”
  顾烈没说话,他在电话那头狠狠吸了口烟。
  沈银又说:“你之前给我拿的那一百多我还没花完,奖学金也发了,钱够用,你别再寄了。”
  他说“奖学金也发了”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他不想让顾烈知道奖学金被取消了,不想让顾烈知道他在饺子馆端盘子,更不想让顾烈知道他一天打两份工。
  顾烈要是知道了,真能干出骑摩托车从石头村飙到省城的事。
  “真够用?”
  “够,你少操我的心,”沈银把话题岔开,声音故意放得轻快了,“你跟马瘸子那里交易得怎么样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银咬着嘴唇,他最讨厌顾烈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顾烈在瞒着他干什么事。
  但顾烈的嘴比太行山的石头还硬,他不想说的事,拿铁锹撬都撬不开。
  “行了,”沈银吸了吸鼻子,“电话费贵,挂了吧。”
  “嗯。”
  “你——你还有啥要说的没?”
  “有。”
  “说。”
  “银银,老子昨晚梦见你了。”
  沈银握听筒的手收紧了。
  “梦见你穿着老子那件破汗衫,跪在炕上搔首弄姿,然后——”顾烈的嗓音更哑了,哑得跟砂纸磨过铁皮似的,“然后就醒了,裤子湿了一片。”
  “你闭嘴!”沈银脸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得能滴血,他压着嗓子骂,生怕旁边排队的人听见,“公用电话!旁边还有人!”
  “老子又没说怎么湿的,你自己脑补的。”
  “顾烈!”
  沈银瞬间耳根通红,啐了一声:“滚吧你!”
  说完准备把听筒挂了。
  手指头都搭在挂断键上了,又缩回来,嘴唇凑近话筒,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飞快地说了句:“我也好想你了。”
  也不等那头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筒扣在机座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背过身,背靠着电话亭的木板。
  木板被太阳晒了一天,热烘烘的,隔着衣服烫着他的后背。
  沈银再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低头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笑的是终于听到那个王八蛋的声音了,哭的是他真的好想那个王八蛋。
  省城城郊,公用电话亭在棚屋区巷子口的杂货铺门口,是个挂在墙上的铁皮盒子,盖子掉了半边,露出来的听筒线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
  顾烈握着听筒,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半天没放下。
  银银说想他了。
  第一次,这是银银第一次主动说想他。
  不是被他逼着说的,不是在他怀里被搓磨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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