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顾烈没说后半句。
  他还想去看看,那个沈科长到底跟银银有没有关系。
  银银那头白发,不是普通白发。
  那是从根上就银的,月光底下会发亮,跟白化病不一样,白化病是惨白,银银的头发是银的,有光泽的银。
  他养了银银十年,知道那头发在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如果沈科长看见银银的头发,如果他认出来了——
  顾烈狠狠吸了口烟。
  那这盘棋就得重新下。
  因为沈银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因为他有一个在省城当科长的爹。
  顾烈手里那张“银银只有我了”的底牌,就没了。
  他把烟头扔地上,拿鞋底碾灭。
  然后重新爬上梯子,拿起铁锹,用更大的力气往墙上糊泥巴。
  江瀚看着他糊墙的架势,跟打人似的,没敢吭声,低头继续和水泥。
  沈银推开饺子馆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
  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老板正亲自端着两盘饺子从后厨出来。
  老板看到他脸色立刻垮了下去,把饺子往客人桌上一搁,转身就冲沈银吼:“你瞅瞅几点!六点!说好的五点!你迟了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你知道一个钟头啥概念?客人等得起?二虎一个人在后厨忙得跟陀螺似的,我还得亲自端盘子!我请你来干啥的?当大爷的?”
  满屋子客人都抬头看过来。
  沈银站在门口,手攥着围裙带子,头低着,鸭舌帽的帽檐把脸遮了大半。
  脸上的汗还没干,衬衫湿透了粘在背上,凉飕飕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被汗浸湿的衬衫和跑得通红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一天上工就这副德行?你看看你这头发,汗湿得跟个水鬼似的!端盘子端盘子,客人看你还是看菜?”
  他走过来一把扯下沈银的帽子,银发散出来,被汗湿得一绺一绺的,贴着脸颊和脖子。
  有几个女客人发出轻轻的一声“呀”。


第79章 跟顾烈的擦肩而过
  老板没看这个,把帽子往柜台上一摔,指着墙角那个洗脸盆架子:“洗把脸!把头发扎起来!我这儿是饺子馆,不是戏台子,唱戏的才披头散发!人家来吃饺子,不是来看你耍猴的!赶紧的!洗完去后厨端菜!二号桌韭菜鸡蛋等半天了!”
  他转身往后厨走,边走边大声嘀咕:“现在的学生,念了几年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端个盘子都能迟到钟头,要不是看在工钱便宜份上的——”
  沈银拳头慢慢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想到顾烈,他还是低下头,走到洗脸盆架子前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把一头银发用手梳理到脑后,从裤兜里摸出根橡皮筋扎成马尾。
  马尾有点歪,散下来几根碎发粘在脖子后面。
  然后他走进后厨。
  二虎在里面正忙得团团转,灶台上的火苗子窜得老高,锅铲碰铁锅叮当响。
  他看见沈银进来了,松了口气,把一盘饺子递给他:“二号桌,快点。”
  沈银接过盘子,点点头,端出去放在二号桌上。
  二号桌坐着一对夫妻带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盯着沈银的头发看了好几眼,嘴张着忘了吃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银脚没停过。
  饺子馆晚高峰人最多,老板吆喝的嗓门也最大。
  沈银一句也没顶嘴,汗湿的衣服干了又湿,湿透了又干,在后厨穿梭像一台不停转动的机器。
  晚上八点,饺子馆终于空了下来,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店门关上。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票子一张一张捻开,拿手指头蘸唾沫,数得津津有味,数完了在账本上记一笔。
  沈银走过去,身上一股子油烟味混着韭菜味,头发被蒸汽濡得有点潮,几根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粘在脸颊上。
  “老板,结一下今天的工钱。”
  老板把记账的圆珠笔往耳朵上一夹,抬起眼皮看他。
  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似的。
  打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五毛钱。
  沈银低头看着那张五毛钱的票子,没伸手。
  “不是说好——三个小时一块五吗。”
  老板靠在椅背上,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指着墙上的钟:“三个小时?你今儿几点来的?六点!说好的五点,你迟了半个多钟头,我给你按一个半钟算已经是客气了,再说了—,你头一天上班,端盘子洒醋,差点把盘子摔了,客人骂你我还没找你算账,五毛钱不少了,够你买仨馒头,怎么?嫌少?”
  他声音越说越大,二虎从后厨撩开门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银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绷到了极限。
  “你说我迟到,我认,但我从进门到现在,脚没停过一分钟,端盘子,擦桌子,洗碗,二虎忙不过来我还帮他和面,你说我洒了醋,那桌客人自己把醋瓶子碰倒了,怪不到我头上,你说客人骂我——我听见了,可我赔了笑脸,人家后来啥也没说,你摸着良心说,我今儿干的活,值不值一块五?”
  老板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他娘的还敢顶嘴?你一个穷学生,毛都没长齐,跟老子讲道理?老子开店十几年,用的工比你吃的盐都多!五毛钱,爱要不要!”
  沈银看着老板那张胖脸,突然就不气了。
  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大不了不干了!
  他转过身,从墙角堆积的啤酒瓶里拿出一瓶。
  老板以为他是要偷啤酒,刚要张嘴骂他乱动东西,就看见沈银转过身来,手攥着啤酒瓶的瓶颈,对准旁边那张空桌子的桌面,抡圆了砸下去。
  啪——
  瓶子底砸在桌面上,碎玻璃碴子和啤酒泡沫一块儿炸开,酒沫子溅了老板一脸。
  瓶子碎了半截,剩下半截攥在沈银手里,断口上的玻璃碴子被灯光照得发亮,跟狼牙似的。
  满屋子全静了。
  二虎从后厨门帘后面又探出头来,这回没缩回去,瞪着眼珠子看着沈银。
  沈银走回柜台前头,把手攥着的那半截啤酒瓶对准老板。
  老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得全身肥肉都在抖:“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你把工钱给我。”
  老板又怂又气,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伸手从钱匣子里又掏出两张一块的票子,丢到柜台上。
  沈银把半截啤酒瓶放下,只拿了一块钱,没有多拿。
  老板见他转身要走,到底没忍住:“小子!你行!有种别再让我瞧见你进来这个门!”
  沈银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待要再骂,沈银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饺子馆外头,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打转,翅膀扑在玻璃罩上啪啪响。
  沈银站在路灯下,把这里抓着的一块钱,摊平了看。
  票子皱巴巴的,上头还沾着啤酒味。
  就这一块钱,是他花了一天换来的。
  茶楼的工钱还没结,饺子馆的工钱就这一块。
  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头还盘算着一天能挣十块三,结果折腾到晚上,兜里就多了这一块钱。
  一块钱够干啥?够买仨馒头,够打两壶开水,不够买一本旧书。
  老板的吆喝和白眼,顾客的刁难,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手被烫了好几个红印子,在茶楼跟人撞了满怀差点摔了茶盘,在饺子馆低三下四赔笑脸最后还得砸瓶子才能拿到工钱。
  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他使劲忍着,忍得鼻梁发酸,忍得嘴唇发抖。
  顾烈要是知道了——顾烈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先把饺子馆砸了,再把老板按在地上揍,然后把他扛回石屋,说“咱不干了,老子养你”。
  可他不在,顾烈在五百里外的石头村,连封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银把眼泪一擦。
  他才不要想他,他一点都不想他。
  不就是钱吗?他可以赚。
  沈银把一块钱塞回裤兜,迈步往学校方向走。
  他刚走出去没多久,拐角处,走出来两道高大黑影。
  顾烈和江瀚正从西边走过来。
  两个人刚收工,仓库那边糊完最后一面墙,灰头土脸的,准备在附近找个澡堂子洗洗。
  黑子跟在顾烈腿边,鼻子在地上嗅着,走几步嗅几下。
  喉咙突然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往前又跑了几步,跑到巷子口,站住了。
  回头看着顾烈,黄眼珠子里全是不解,那气味往巷子深处去了,但越走越淡。
  顾烈低头看了它一眼:“黑子,走了。”
  黑子没动,又往巷子里嗅了嗅,喉咙里又呜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江瀚看了看黑子,又看了看巷子深处:“排长,黑子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巷子深处黑洞洞的,路灯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远处有点白色的东西飘了一下,好像是风吹起来的塑料袋,又好像是什么人的头发被路灯照了一瞬。
  顾烈收回目光,蹲下来,拍了拍黑子的脑袋:“想吃饺子了?等老子挣了钱,带你和银银一块儿来吃,银银那个馋猫,韭菜鸡蛋馅的能吃三盘——操,又想那个小崽子了。”
  他站起来,“走了,回仓库,明天还得糊墙。”
  黑子在巷子口又站了一会儿,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气味已经散了,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
  它把尾巴垂下来,跟在顾烈脚边走了。


第80章 越想越不对劲
  傍晚,宿舍里就许衍一个人。
  他趴在床上翻小人书,脚丫子翘着晃来晃去,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
  那本小人书是他从校门口书摊上花两毛钱租的,《霍元甲》最新一册,正翻到霍元甲跟俄国大力士打擂台,看得他嘴里黄瓜都忘了嚼。
  门没关。
  季怀瑾敲了敲门框,咚咚两声。
  许衍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赶紧把黄瓜从嘴里拔出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季学长?你咋来了?”
  季怀瑾笑着走进来,在沈银床沿上坐下。
  “来找你聊聊,银银今天第一天去茶楼,怎么样?”
  许衍一听这个,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好得很!方经理夸他聪明,上手快,小周也说他学东西快。”
  季怀瑾听完,笑着点点头,“我就知道,银银聪明,学什么都快,他那双手好看,泡起茶来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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