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题名:薪云霑秋
  作者:林炼水
  简介:
  昔日侯府世子,落魄书生重回京城
  又名:《灭门后,将军竹马找上门了》
  温吟秋,大殷朝武将世家靖远侯府的第一个读书人。
  十六岁前,他人称小甘罗,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他是太后义孙,直讲太学。
  十六岁时温家灭门,他却独活,几经辗转流落街头,成为枫林乡里无足轻重的卖字书生。
  一场被迫卷入的王朝更迭,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即使七年过去,无形的伤口也仍在隐隐作痛。
  只能安慰自己物是人非,逝水难追。
  温吟秋想,余生,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直到那个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小先生!”那人一脸欣喜地喊他,朝他跑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一身打着补丁的衫袍,恭敬地行礼:“这位军爷,是要写字么?”
  那人从此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他。
  “…当年的事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隐情,我们好好聊聊。”
  “你怎会在枫林乡?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已经…有人说看见你跳进了楚江…”
  “小先生,和我回京城吧”
  “⋯⋯”
  温吟秋极目远眺,眼前是环绕的山峦,心中却是朱墙宫阙。
  是该回去了。
  北戎皇帝的春秋宴上,汉人将军柴云朗带回来一个文弱书生。
  其他在前朝效力过的人发现,书生样貌酷似七年前死了的靖远侯小侯爷,连名字也像。
  莫非⋯⋯柴将军有什么特殊癖好?
  “回陛下,他是微臣的小先生。”
  柴云朗笑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温吟秋:曾是武将世家里唯一的书生。师承大儒,自幼聪颖有捷智,都说以后族谱要给他单开一页,没想到,是就写到他这一页。现在是枫林乡里一介卖字书生。
  柴云朗:曾是武将世家里出了名的纨绔,改朝后投靠新主,成了家里里唯一的武将。
  双洁|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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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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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你听说了吗?今天乡里来了一队兵。”
  “百余号人进了枫林乡,是瞎子也该看到了。”
  日头渐低,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桥头河道旁,有一个穷书生和一个小乞丐,还有几只肥硕的大白鹅。
  穷书生自己推了个车支起写字摊子,小乞丐靠墙躺着,面前一个豁口的瓷碗。
  今天似乎生意不好,到傍晚了也没什么人来。没有生意,墨池干着,书生就笼手靠着墙,和小乞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阵仗以前可从未见过,你可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小乞丐仰头问他。
  书生淡淡道:“大概是为了十里外的草帽山寨吧。你可得躲好了,别让那些习武的把你当流民欺负哦。”
  “听说那些人是一路从京城来的,说不定有你认识的人呢?”
  温吟秋沒有回答。
  一只大头鹅嚣张地迈着红色脚蹼经过,在温吟秋的摊前拉下一滩馥郁芬芳。
  “你你你...!欺人太甚!”
  温吟秋手里拿着只半秃的毛笔,皱着眉头直指罪魁祸鹅。
  那只鹅看了他一眼,抖了抖鹅屁股,若无其事地走了。
  温吟秋长叹:“生意不好做啊...没什么人来找我写字也就算了,连畜生都来欺我。小乞丐你说是不是?”
  “喂,秀才。都说了我不叫小乞丐,我叫陆鸣笙,是个侠客!”小乞丐挺起小身板,鸡窝头下,一张花猫脸不满地看着温吟秋,五脏庙却不合时宜地咕咕一声。
  和咕咕声掺杂在一起的,还有远处隐约的叮铃声,以及似有木碗扣击地面的声音。
  温吟秋神色微动,随即笑了笑:“好吧,小侠客。看你今天生意也不好,不如我先给你两个铜板,你去买两个白面馒头算了,下次再还我。”
  两枚铜钱被温吟秋抛出,在空中打着旋画出弧线。小乞丐敏捷地一抬手,稳稳接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小乞丐对他抱拳谢过,把他那只破瓷碗塞给温吟秋,说了句明天见。
  话还没落到地上,人早跑没影了。
  书生垂眸,目光落在沾染尘灰的瓷碗上,和碗上潦草画就的红冠大公鸡大眼瞪小眼。他五指摩挲过釉面,弯腰把碗收进自己摆摊的木推车里。
  小乞丐前脚刚走,一阵马蹄声也近了。
  河边的大鹅们被惊动,扑腾出去几丈,哦啊着表示抗议。
  来者不是客,而是几个军人。
  “噳——”
  骏马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被嚼子一勒,嘶鸣着昂起头,在他面前停下。
  骑马的一行约五六个人,领头高大的战马上,坐着个身着北戎甲胄的人,把温吟秋面前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吟秋眯起眼睛。
  逆着阳光,他看到了一副旧面孔。
  一张合该被他忘在上辈子的脸。
  来人二十岁出头,铁甲在阳光下如龙鳞泽光,革带收束出劲瘦的腰身。
  虽穿戴外族甲冑,他却是一张丰神俊朗的汉人面孔,五官精致得似皇家御用的碾玉待诏雕琢而成,朗朗若皓月,恰到好处地融合了宣平侯夫妇的容貌优点,多一分是多情,少一分近薄凉。
  只是比记忆中成熟不少,脸上多了些坚毅,风吹日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
  军官看过来,眼睛亮了,脱口而出:
  “小先生,是你么!”
  他翻身便从马上下来,热络地说道:“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我一直以为你,以为你……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位军爷,是要写字么?”
  温吟秋并没有被那股久别重逢的兴奋感染到,语气淡漠疏离,好像真的只想多做一笔生意。
  武将上前的动作卡在半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温吟秋,装不认识我有意思么?”
  温吟秋直视那张熟悉的脸,表情无悲无喜:“小生一芥穷书生,只会在这桥头摆摆摊写写字,再有其它,恕小生帮不到军爷了。”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军爷在说什么,小生听不明白啊。”温吟秋脸上扬起个挑不出一丝错处的,人畜无害的笑。
  “你!”来人握住腰间剑柄抽出佩剑。
  剑出鞘,不过眨眼间,泛着寒光的剑尖就直指温吟秋,离书生的鼻尖不过相差毫厘。
  剑气飞扬,掀起书生鬓角的碎发。
  大鹅们被吓得纷飞四散,几片白羽凌空飘荡。
  “你怎么不躲?”柴云朗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似是才反应过来,温吟秋缩了缩脖子,用他的秃毛笔小心翼翼地格开剑锋,然后噔地一声,行云流水地跪在了地上。
  “军,军爷...小生今天一共就挣了四个铜板,其中有两个刚刚还给了个小乞丐,如果军爷不嫌弃,这两枚铜板您就拿去吧!”
  说罢,便哆嗦着从袖中掏了掏,捧出两枚旧旧的铜钱。
  看他如此反应,柴云朗愣住了。
  “你,你当真不记得了?”
  “柴将军...这...您差钱的话属下也可以借的”身边有人弱弱地说。
  柴云朗回头,仿佛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跟了人。
  嚓——
  利刃回鞘,柴云朗看着他冷笑道:“你倒是慷慨,辛苦一天总共就四个铜板,还给别人两块。”
  在随从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真的从温吟秋手上拿了一枚铜钱。
  “呵呵,慷慨说不上,不支走他,会影响小生看夕阳。”温吟秋对柴云朗拱手一礼。
  “谢谢军爷怜惜,还给小生留了一铜钱吃饭。”
  柴云朗欲言又止,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和身后几个一脸迷茫,正等待着他指示下的士兵,最后挤出一句:“我改日再来。”
  “恭送军爷。”
  翻身上了马,柴云朗仍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书生。
  书生仍旧匍伏在地上,额头对着地面,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衫衣袂沾染上了黄土,斑驳得刺眼。而那双曾经瘦长好看,骨节分明,曾执笔落烟墨于贡绢的手上,平白多了许多冻疮和老茧。
  剿匪军百余人本应由枫林乡高一级的乐鲤县接待,但因为乐鲤县丞说城里没有地方那么多地方住,就权宜扎营在离城外不远的枫林乡,离剿匪的目的地草帽山也近些。
  在枫林乡安置完部队,柴云朗和副将一行几人骑着马,回乐鲤城和知县报备。
  几人踏马田埂间的黄土路上。
  “将军,你当才叫那书生温吟秋,温吟秋,不是那前朝有名的小侯爷吗?”
  柴云朗牵着马缰绳的手紧了紧,朗声笑道:“哈哈,看不出来啊,陈荃你不是北狄人,在关外长大的吗?怎么会知道京城的事?”
  “呵呵,属下虽然长于关外,但行脚商贩见过不少,京城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小甘罗’这样的人物我也听说过一二。”
  陈荃本名不姓陈,为了方便,化用了汉姓。虽然是北戎人常见的阔面宽额,理应带着点游牧民族特有的爽利,但陈荃就算笑咪咪的,也总给柴云朗一种阴恻恻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深深看了自己的这位副将一眼,柴云朗回道:“同名罢了。温...寅丘,寅虎的寅,山丘的丘。”
  “可属下听说,当年的宣平侯柴家世子,和那位靖远侯温家‘小甘罗’颇为亲厚。”
  规律的马蹄声中,一行人往驿馆前进,柴云朗望着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的残阳,沉默片刻后说:“你知道得挺多,那你应该知道,先帝入关之前,宣平侯温家就被灭门了吧?”
  “我说了,只是同名罢了。”
  “…这样啊,那属下知道了。”陈荃自顾自地笑了笑,若有所思。
  柴云朗眺望远方,一时间,心底涌起万般思绪。
  温吟秋,小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下午,还是日落时,枫林乡的小河边。
  “大娘,信我给你读过一遍,看这样可不可以?”书生的声音清越。
  “可以可以,有劳你了秀才。”老婆婆拿出一枚铜钱塞到他手里,枯瘦的手上附着一层褶皱起茧的皮,摩挲著书生的手掌,“好孩子,你模样这般俊,又会写字,说话又好听,可有浑家了么?没有的话大娘给你介绍。”
  庄稼人对科举没什么概念,看着像读书人的一律叫秀才,穿着显贵的一律叫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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