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陆时渡被他们逗笑了好几次,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新加的羊肉卷。盘子是白色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脂肪纹理均匀。
  陆时渡夹了一筷子,正要往锅里下,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明显的东西。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片肉的边缘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的肉更深,接近暗褐色。他做痕检做久了,对颜色的差异格外敏感,哪怕是火锅店里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也会自动捕捉到那些不该出现的变化。
  他把那片肉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在肉片的背面,有一小段大约两厘米长的管状物,一端略粗,呈半透明状,表面有环形的纹路。它的颜色比肉浅,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陆时渡的手指悬在筷子中间,没有动。
  “怎么了?”沈砚清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样。
  陆时渡没有回答。他把那片肉放在盘子里,用筷子拨了拨旁边几片。第三片的边缘也有一小块颜色异常的组织,形态和第一片不同,更碎,但纹理明显不是脂肪。
  “宋也。”陆时渡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宋也放下筷子,凑过来。他接过陆时渡递过来的盘子,把那片肉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他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法医在解剖台上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时的专注和凝重。
  “陆博士,把你那边那一片也给我。”
  陆时渡把另一片夹过去。宋也把两片肉并排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盘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一次性手套——法医的习惯,随身带着。他戴上手套,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片异常组织。
  “这是人的。”他说。
  桌上安静了。
  “你确定?”周劲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怀疑我的专业?”宋也把那片肉放下来。(▂)
  姜糖放下了筷子。她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拿起手机,已经在拨号了。
  沈砚清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干脆。
  “周劲,叫队里的人过来。封锁后厨,控制所有店员。”
  “明白。”周劲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姜糖,调这家店周边的监控,重点看后门和供货车辆。”
  “收到。”姜糖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她侧过身压低声音在说话。
  “宋也,你和陆时渡留下来,把这盘肉和其他未上桌的肉类全部封存,带回局里做鉴定。”
  “好。”宋也已经开始把桌上的肉盘往旁边挪,腾出操作空间。
  沈砚清看了一眼陆时渡。陆时渡已经从宋也那里接过那一次性手套,陆时渡戴上手套,蹲下来,把那盘羊肉卷一片一片地分装进物证袋里。
  动作很稳,和在实验室里提取物证时一模一样。
  火锅还在煮。红油锅里的毛肚已经煮老了,硬邦邦地沉在锅底。骨汤锅里的豆腐煮得散了架,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浮在汤面上。没有人再动筷子。
  周劲从后厨方向走回来,脸色不太好。“后厨的冷柜里有好几包同批次的羊肉卷。我已经让人守着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向后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渡。
  陆时渡正蹲在地上封物证袋,宋也在旁边帮他递标签。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
  沈砚清收回视线,推开了后厨的门。
  十五分钟后,刑侦支队的车到了。来了四辆车,拉了警戒线。客人们被疏散了,有的还在抱怨“吃到一半”。火锅店的老板被带到了隔壁的包间里做笔录,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擦汗。
  陆时渡和宋也先回局里。姜糖留下来调监控,周劲跟着沈砚清在后厨盘查。
  回局里的车上,陆时渡坐在副驾驶,宋也开车。物证袋放在后座,用保温箱装着,防止肉质变质影响鉴定。
  “宋也。”陆时渡开口。
  “嗯。”
  “今天这个肉——”
  “一模一样。”宋也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肌腱的横断面、管腔形态、环形纹路的间距,全都吻合。不是巧合。”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线。
  “那盘肉里,可能不止这一片。”
  “我知道。”
  到了局里,陆时渡直接进了实验室。他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把那盘羊肉卷从物证袋里取出来,一片一片地铺在操作台上。
  一共二十三片。他在显微镜下逐片检查。
  第一片,正常。第二片,正常。第三片,在脂肪和瘦肉的接缝处,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组织。他用镊子夹起来,放在载物台上——横纹肌纤维,和之前那片肌腱的组织来源一致。
  第四片,没有。第五片,没有。第六片,在肉的边缘,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组织,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状。他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软骨。他把它放进了另一个培养皿里。
  他继续往下查。到第十一片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小块表皮组织,角质层很薄,毛囊稀疏,和猪牛羊的皮肤结构完全不同。
  “沈砚清。”他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同一批肉里,至少发现了四种不同的人体组织。肌腱、软骨、表皮、还有一块肌肉组织,初步判断来自骨骼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继续做。周劲在供货商那边,他们今天的送货记录显示这批肉是从城东一家私人屠宰场进的。那家屠宰场三个月前就因卫生问题被查封了,但一直在偷偷经营。”
  “屠宰场?”陆时渡的声音变了,“人体组织不会出现在屠宰场。除非——”
  “除非那家屠宰场处理的不是牲畜。”
  陆时渡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看着操作台上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肉片,在显微镜的灯光下,那些异常组织像一个个无声的证据,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
  “我天亮前把初步鉴定报告写完。”他说。
  “好。”
  沈砚清挂了电话。
  陆时渡站在操作台前,把显微镜的灯光调暗了一点。培养皿里的软骨组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它在羊肉卷里待了多久?从屠宰场到批发部,从批发部到火锅店,从火锅店到餐桌。它一路经过了这么多双手,没有人发现它。
  宋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从火锅店带回来的其他几包肉样。
  “陆博士,后厨冷柜里的羊肉卷我也带回来了。一共四包,同一批次。”
  陆时渡接过那些袋子,一个一个拆封,铺在操作台上。
  “我帮你。”宋也戴上手套,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操作台前,一个人检查,一个人记录。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显微镜调焦旋钮转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第79章
  天快亮的时候,陆时渡把最后一份样本放进了冰箱。
  操作台上铺满了物证袋,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编号和发现位置。羊肉卷、牛肉片、冷冻丸子、火锅底料,从火锅店带回来的每一件物证他都过了一遍。显微镜的灯还亮着,目镜边缘沾了一点水渍,他用镜布擦了,关了电源。
  宋也坐在操作台对面,正在整理自己的检验记录。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熬夜的后遗症。眼镜取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揉了揉鼻梁,又戴上。
  “你那边有几处?”陆时渡问。
  “六处。肌腱、软骨、骨骼肌碎片,还有一小块疑似内脏组织,需要做病理切片才能确定。”宋也把记录本推过来,“你呢?”
  “八处。同一批肉,两种不同的包装规格。一种是大包拆零的,一种是原厂预包装的。两种里面都检出了人体组织。”陆时渡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说明污染不是在火锅店发生的 是在上游。”
  宋也看了看那两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那家屠宰场,沈队去了?”
  “去了。凌晨三点出发的,周劲跟着。姜糖在查供货商的运输记录。”
  窗外的天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浅灰色,路灯还没灭,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办公楼里,有几个窗户已经亮灯了,不知道是值班的还没走,还是早班的提前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发来一张照片,一扇生锈的铁门,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模糊,只能看清“屠宰”两个字。门前的泥地上有车辙印,很深,重车压过的。
  “到了,里面很臭。”沈砚清的文字简短,但陆时渡能想象他站在那扇铁门前的样子,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眉头微微拧着。
  陆时渡打字:“注意安全。”
  “嗯。周劲吐了一次。”
  陆时渡看着最后那六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好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放下手机,回到操作台前,把需要送DNA实验室的样本一件一件清点出来。
  宋也站起来。“我去解剖室把内脏组织那一块先做了。上午应该能出初步结果。”
  “好。DNA那边我盯着,下午有结果了通知你。”
  宋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陆博士,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东西了。火锅没怎么吃,回局里以后一直在实验室,连口水都没喝。
  宋也从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操作台上。“应急用的。将就一下。”
  “谢了。”
  宋也走了。实验室里安静下来。陆时渡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很硬,甜味很淡,嚼起来像是在吃一块被压实的麦片,他吃了半块,喝了半杯水,把剩下半块放在操作台角落。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初步鉴定报告。
  报告写得很慢。不是因为没有内容,而是因为每一个字都要斟酌,这不是普通的食安问题,不是卫生不达标,不是供应链管理疏漏。这是刑事案件。他写的每一个结论,都会成为侦查的起点,会成为起诉的依据,会成为那个在屠宰场里操刀的人被定罪的证据之一。
  他写到“结论”部分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他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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