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陆时渡看着那沓材料。“周劲还在那边?”
  “在。他带着两个人逐户排查。老城区的出租房多,流动人口大,挨家挨户问需要时间。”姜糖说完,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她看起来比陆时渡还疲惫,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查林德茂的背景资料、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车辆轨迹,几乎没有合眼。她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姜糖,你休息一下。”
  “等周劲那边的消息。”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陆时渡从抽屉里拿了一包速溶咖啡递给她。姜糖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又看了一眼陆时渡,笑了一下。“陆博士,你办公室里怎么什么都有?
  “沈队放的。他说我加班的时候用。”
  姜糖的目光在陆时渡脸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不说”的笑,很淡,但很确定。她没有追问,拿着咖啡转身去接热水了。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回来的时候杯子里冒着热气,咖啡的苦味在实验室里飘开。
  “陆博士,你说林德茂为什么不跑?”姜糖捧着杯子,靠在操作台边上,“他取了五万块,够他离开本市去外地躲一阵了。他没有出境记录,说明他可能打算在国内找个地方藏起来。但他没有走。”
  陆时渡想了想。“可能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他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一个人做了那些事,心里是慌的。慌的时候做不了长远的计划,只能先找一个熟悉的地方躲着,等冷静下来再说。”
  “可他在屠宰场里做的那些事,不像是会慌的人。设备上的残留物说明他操作很熟练,处理人体组织不是第一次,一个做过很多次的人,应该有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和真的面对后果是两回事。”陆时渡看着操作台上那些物证袋,“他可能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屠宰场在城郊,没人查,冷库里的肉混着卖出去,不会有人知道。他做了三个月,都没有出事,他以为可以一直做下去。直到火锅店那盘肉被我们发现了。”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咖啡。“所以他现在是慌了,但又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做了那么久都没事,怎么偏偏这次就出事了。”
  “可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实验室里只有显微镜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冷柜压缩机启动的声音。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把那些白色的物证袋照得发亮。
  傍晚六点,沈砚清回来了。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衣服上的灰比早上更多了,鞋底的泥干了,一走一掉渣。他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嘴角那层干皮翘起来,陆时渡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润唇膏递过去。那是他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一直放在实验室的抽屉里,想着沈砚清有时候在外面跑一天,嘴唇会裂。
  沈砚清接过去,拧开盖子涂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他涂完把润唇膏还给陆时渡,陆时渡接过盖子拧紧,放回抽屉里。
  “林德茂最后出现在一个便利店门口,买了水和面包,然后往巷子深处走了。那片是老居民区,岔路多,没有监控,排查难度大。周劲说再给他两天时间,能把那片区域翻一遍。”
  “他还在那里。”陆时渡说,“他取现了五万块,但没有走。他可能在等什么。”
  “也可能在犹豫。”沈砚清靠在操作台边上,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有一圈汗渍,干了以后发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没有出境记录,没有大额资产转移,没有可靠的关系网可以投靠。他的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取现五万块,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准备方式,但他没有想好拿了钱之后去哪里。”
  “那他会自首吗?”
  “不会。”沈砚清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陆时渡早上给他的奶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皱了。他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不是那种人。十年前他伤害罪被判了三年,他在法庭上从头到尾没有认罪,一直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种人不会自首,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操作台上那些物证袋,想起林德茂在屠宰场里做的事情。那些被绞肉机刀片切碎的组织,被混进羊肉卷里的肌腱和软骨。一个人做了这些事,还觉得不是自己的错。不是因为他不明白对错,是因为他的对错标准和别人的不一样。在他的标准里,只要没有被抓到,就是没有错。
  “沈砚清。”
  “嗯。”
  “明天我去屠宰场勘查。你在办公室等消息,别跟着跑了。”
  沈砚清看着他。“我没事。”
  “你有事。”陆时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从昨天到现在,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你嘴唇裂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衣服上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你现在去老城区,帮不上什么忙。你在办公室里把卷宗理一遍,把物证清单再过一遍,等明天勘查结果出来,才能往下推进。”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时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奶糖咬碎,咽了下去。陆时渡注意到他的眼球表面确实布满了血丝,眼睑边缘有点发红,是长时间不睡觉加上风吹的。他的颧骨上有两道很浅的晒痕,大概是今天在屠宰场外面站了很久。
  “好。”他说。
  陆时渡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他。“去洗把脸。然后吃点东西。”
  沈砚清接过毛巾,走出实验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洗手间的方向传过来,哗哗的,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关了。
  陆时渡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门口。他转过身,把姜糖送来的那沓材料整理了一下,按时间顺序排好,用回形针别住,放在沈砚清办公桌上。又把自己写的初步鉴定报告复印了一份,原件存档,复印件夹在卷宗里。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脸上带了水汽,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操作台边上,陆时渡拿起来放回柜子里。
  “食堂关了。”沈砚清说。
  “我知道。宋也说他在解剖室那边点了个外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行。”
  两个人走出实验室,往解剖室的方向走。宋也正坐在办公桌前拆外卖袋,金属框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白光。桌上摊着病理切片的记录本和几张染色的切片照片。他面前是一大份酸汤肥牛,旁边还有两份米饭和两双一次性筷子。
  “算着你们该过来了。”宋也把筷子分出来,“汤有点凉了,我拿微波炉转了一下。”
  三个人围着宋也的办公桌坐下来。酸汤肥牛装在塑料打包盒里,汤面上飘着金黄色的油花和金针菇、娃娃菜。肥牛片切得很薄,在汤里泡久了有点老,但味道还在。陆时渡夹了一筷子,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病理报告你看了?”宋也问。
  “看了。肝硬化的早期改变,加上脂肪变性,符合长期饮酒的特征。”陆时渡把嘴里的菜咽下去,“那个死者应该是有酗酒习惯的人。”
  “对。而且不是偶尔喝,是长期、大量地喝。这种人往往社交圈子窄,和家人关系也不好。失踪了可能不会立刻有人发现。”宋也夹了一片肥牛,在碗里涮了一下才放进嘴里,他还是不习惯吃辣,哪怕是微辣也要涮一涮。
  沈砚清没有说话,在安静地吃。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夹菜,一碗白米饭吃了大半,酸汤里的配菜没怎么动。陆时渡注意到了,给他夹了几片肥牛和几根娃娃菜放进碗里。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吃了。
  吃完饭,陆时渡把外卖盒收好扔进垃圾桶。宋也回到显微镜前继续看片,沈砚清说回办公室整理卷宗。陆时渡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朝不同方向走去,然后转身回了实验室。
  他把明天屠宰场勘查需要的工具清点了一遍。紫外灯、棉签、物证袋、手套、鞋套、便携式显微镜、相机、标尺、记号笔、试管架、保温箱。每一样都检查了电量、有效期、数量。他把这些东西装进勘查箱,合上盖子,放在操作台旁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对面办公楼的窗户里,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刑侦支队的谁在加班,也许是姜糖,也许是周劲还没回来在做案头工作。
  他拿出手机,给周劲发了一条消息:“还在老城区?吃了没?”
  过了几分钟,周劲回复:“还在。刚在路边吃了碗面。再排查两栋楼就收队,明天一早继续。”
  陆时渡打字:“注意安全。林德茂如果还在这片区域,他可能已经换了住处。你们排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别打草惊蛇。”
  周劲:“明白。沈队交代过了,便衣,不问房东先看人。”
  陆时渡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远处的街道上有洒水车经过,音乐声很轻,叮叮咚咚的,像是某个旧童谣的旋律。
  他想起今天在火锅店的那盘肉。如果不是他多看了一眼,那盘肉会被倒进锅里,涮几秒,蘸了调料,被某个人吃下去。没有人会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多看了一眼,事情就变了。
  九点多,沈砚清从办公室过来敲门。
  “回去了。”他说。他换了件干净的外套,不是早上那件沾了污渍的夹克,是放在办公室备用的那件深蓝色的。头发重新拢过了,脸上的灰也洗掉了,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
  陆时渡把最后一份物证放进冰箱,关了灯,拿起外套和勘查箱。两个人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声控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
  沈砚清走在前面,陆时渡跟在他旁边,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沈砚清。”
  “嗯。”
  “明天勘查完屠宰场,你回来睡觉。我写报告。”
  “你也要睡觉。”
  “我写完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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