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地面的血迹他提取了十几处,从门口到操作台,从操作台到冷库门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路线。血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操作台周围的浓度最高,说明主要的活动区域在这里。从操作台到冷库门口的路线也有血迹,但更稀疏,呈滴落状,间隔大约半米到一米,符合一个人提着东西走过的步幅。
  他沿着那条滴落的血迹走到了冷库门口。卷帘门拉着,门锁已经被技术科撬开了,卷帘门的底部边缘有一层暗色的污渍,他用棉签提取了样本。他把卷帘门往上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更浓的、和车间里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血,是冷冻肉长期存放后特有的那种气味,混着塑料和铁锈的气息。
  冷库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三面都是不锈钢货架。货架上整齐地码着白色的塑料袋,袋子封着口,每个袋子上都没有任何标签。陆时渡数了一下,货架上有三十多袋,地上还堆着十几袋,摞在一起,像一面矮墙。
  他戴上新的手套,从货架上取下一袋,放在操作台上拆开封口。里面是冷冻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能看出是肉卷的形状,有的是不规则的碎块。他用镊子翻动了几块,在肉块之间发现了一小片深色的、不属于肉的东西。夹出来一看,是指甲,人的指甲,修剪过的,边缘整齐。他把那片指甲装进物证管,在标签上写下“冷库A-03,指甲,人源疑似”。
  他没有再翻,冷库里的温度很低,他的手已经冻得有点僵了。他把那袋肉放回货架上,拉上封口,退出冷库。
  沈砚清站在车间门口,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陆时渡只听到几个词,“老城区”“继续搜”“别打草惊蛇”。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陆时渡。
  “周劲说在城西老城区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附近有人看到了林德茂。今天早上七点多,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在废品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河边走了。”
  “废品收购站?他去那里干什么?”
  “可能是想找个地方过夜。废品站有简易的棚子,能遮风挡雨,也可能他认识废品站的人。”沈砚清把手机收进口袋,“周劲已经过去了。我们先做完这里的勘查。”
  陆时渡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工作。他把冷库里每一层货架的位置拍了照,把地上的每一袋肉都登记了编号,随机抽取了五袋作为样本,放进保温箱里准备带回局里做DNA复检。冷库的地面上也有血迹,比车间的稀疏,但在货架的底部和墙壁的接缝处,他发现了几处喷溅状的痕迹,不是滴落,是喷溅。方向是从下往上,呈扇形分布。他用标尺测量了喷溅的高度和角度,在笔记本上画了示意图,拍了十几张照片。
  回到车间的时候,沈砚清正蹲在操作台下面检查。他用手电筒照着台面的背面,另一只手伸进去摸了摸,然后抽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团东西。深色的,皱巴巴的,像是布料,但比布料更硬,表面有光泽。
  陆时渡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看。是一块塑料薄膜的碎片,大约两指宽,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薄膜的一面是光滑的,另一面有轻微的纹理。他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但薄膜的纹理和他在火锅店提取的指纹贴片样本一致。
  “指纹贴片的碎片。”陆时渡说,“他在这里也做过指纹贴片。”
  沈砚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回去。”
  勘查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陆时渡把车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提取了三十多份样本。操作台、绞肉机、地面、墙壁、冷库、门把手、电灯开关,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位置都没有放过。他把样本装进保温箱,在箱盖上贴了“生物样本,低温保存”的标签。
  沈砚清站在车间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亮白色的长方形。
  “收队。”沈砚清说。


第82章
  从屠宰场回局里的路上,陆时渡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怀里抱着保温箱。保温箱的盖子盖得很严,里面的样本需要尽快送回实验室冷藏,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沈砚清开得不慢,但很稳,在工业园区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避开了大多数深坑。
  “周劲那边有消息吗?”陆时渡问。
  “还在废品站附近,没找到人,但废品站老板说早上确实有个中年男人来过,想找个地方住一晚。老板没答应,那人就走了,往河边方向。”
  “河边。”陆时渡重复了一遍。他想起林德茂在老城区出现的位置,离河边不远。那片区域的河边有一些废弃的棚屋和自建的简易房,以前是渔民和拾荒者搭建的,后来拆迁拆了一半停了下来,剩下的几间成了无家可归的人的落脚点,现在是深秋,晚上温度只有几度,住在那种地方会很冷。但如果一个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冷也比被抓住好。
  “周劲在往河边方向搜。”
  陆时渡点了点头,保温箱在他怀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从屠宰场提取的所有样本。三十多管棉签、二十多个物证袋、五袋冷冻肉样本。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被一件一件地分析、比对、写进报告,成为林德茂案最核心的证据链。
  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食堂的午饭还开,陆时渡把保温箱先送进实验室,打开一看,冷柜的温度显示正常,他把样本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在登记本上写了入库记录,然后去食堂找沈砚清。
  食堂里人不算多,沈砚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餐盘。一份是红烧排骨、清炒豆苗、一碗米饭,另一份是同样的菜。陆时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米饭吃了一口,豆苗有点老了,但排骨炖得很烂。
  “姜糖说林德茂在老城区那片有一个远房亲戚,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她正在查那个亲戚的住址。”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他会去投奔亲戚吗?”
  “不会,远房亲戚,很多年没联系,突然上门,对方会起疑。而且他现在的样子,瘦了、老了、身上没钱,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对。”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停车场上零散停着的车辆,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沈砚清。”
  “嗯。”
  “废品站老板说他想找个地方住一晚。一个在屠宰场里做过那种事的人,最后沦落到在废品站找地方过夜。他不是什么厉害的亡命徒。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做了不可饶恕的事,然后不知道怎么收场。”
  沈砚清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他可怜?”
  “不是可怜,是可悲。”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他害了至少三个人,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可悲的是他可能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在法庭上不会认罪,不会道歉,不会说一句‘对不起’。”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陆时渡碗里,然后站起来收了餐盘。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处理从屠宰场带回来的样本,他把操作台上铺了新的吸水纸,把样本按编号排列好,一个一个地拆封、登记、录入系统。从绞肉机刀片上提取的肉泥样本他重点标注了,放在最优先的位置。这些样本如果检出人源DNA,就能直接证明这台机器处理过人体组织。
  宋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他的眼镜片上有点灰,大概是刚从解剖室过来。
  “陆博士,内脏组织的病理报告补充部分写完了。”他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肝硬化的程度比昨天初步判断的更严重。不是早期,是中晚期。这个人至少酗酒十年以上。”
  陆时渡接过报告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宋也的签名。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和做解剖时一样严谨。
  “十年。一个人喝了十年酒,肝脏都硬化了。他的家人呢?没有人管他?”
  “可能没有家人,也可能有,但早就不来往了。”宋也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种长期酗酒的人,社交圈子会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陆时渡把报告放在归档架上。他想起了冷库里那袋肉之间夹着的那片指甲。修剪过的,边缘整齐。一个长期酗酒、肝硬化中晚期的人,不太可能把指甲修剪得那么整齐。那具肝脏和那片指甲,很可能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三组DNA,至少三个人,两女一男。肝脏来自其中的一个人,指甲来自另一个。而那片指甲被混在冷冻肉里,说明整个人的尸体都被处理了,不是只取了一部分。
  他把这个想法写在了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处理样本。
  下午四点多,周劲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陆时渡点开,周劲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快步走。
  “沈队,河边那片废弃棚屋找到有人住过的痕迹。地上的纸板有压痕,还有半瓶水和几个烟头。烟头的牌子和林德茂之前抽的一致。人不在,但纸板的压痕还是温的,他刚走不久。”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心里紧了一下。刚走不久。周劲离他只有十几分钟的差距。
  沈砚清的回复很快:“扩大搜索范围。他跑不远,河边那片往前没路了,只能往回走。你们从他来的方向往回搜,我让姜糖调河边那条路的监控。”
  周劲回了一个“收到”。
  陆时渡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样本,但注意力已经不在显微镜上了。他把从绞肉机刀片上提取的样本放进试管里,加试剂,封口,放进振荡器里混匀。仪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响。他盯着振荡器上那根试管,看着里面的液体从透明变成浑浊,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林德茂还在河边那片区域。他没有车,身上只有五万块现金,没有落脚点,没有可以投靠的人。他想在废弃的棚屋里过夜,被废品站老板拒绝,现在又被周劲从棚屋里赶了出来。他在跑,但他能跑多远?
  五点半,天开始暗了。陆时渡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办公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也亮着,隔着窗帘看不到人,但灯亮着就说明他还在。
  六点,沈砚清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周劲找到他了。”他说。
  陆时渡转过身。“在哪?”
  “河边。他沿着河堤往南走了大概两公里,在一座桥下面的涵洞里躲着。周劲带人搜到那座桥的时候,他从涵洞另一头钻出来想跑,被守在外面的便衣按住了。”
  “他反抗了吗?”
  “没有,周劲说他蹲在涵洞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动物。他看到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没有跑,只是缩了一下。周劲叫他名字,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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